「已經胎停了,聯絡家屬過來簽字做清宮手術吧。」
聽到醫生的話,許覓從病床上坐起,整個人變得有些木然。
上個月初,宋辭修喝了酒回家,一反常態地哄著要她,從陽台到客廳再到房間,原本他是戴了套的,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太久了,有些不舒服,他半途皺著眉給摘了。
許覓是抱有僥倖心理的,畢竟那不是排卵期。
宋辭修一直都很排斥與她親密,也明確表示過不可能再與她有孩子的牽絆,她可能比他更不希望這個孩子的到來。
可在聽到懷孕的時候,她還是難掩地開心,這一胎有可能是她兒子所期待的妹妹。
硯寧一直吵著鬧著想要個妹妹,她想,再懷一個,讓他高興,有個伴也不是一件壞事。
這一個月裡,宋辭修幾乎沒有回家,沒人知道許覓有多煎熬,她幾乎每天都在做思想鬥爭,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以及要如何開口告訴宋辭修懷孕的事。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這次產檢完回家就告訴丈夫這個好消息。
可怎麼也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這個結果。
胎停,好陌生的兩個字。
許覓久久沒有再說話。
在醫生的催促下,她還是撥出了宋辭修的電話。
剛接通就被掛斷了。
再打,就是通話中,許覓知道,他是又設定了勿擾模式。
只好打他的工作手機。
這次很快接通了,傳來宋辭修不耐煩的聲音,「你有完沒完,我現在很忙,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
得知胎停,許覓在床上呆坐了十幾分鐘都沒有哭,就這一瞬間,許覓眼眶模糊,積累許久的委屈溢出來,全部化成眼淚。
與宋辭修結婚五年,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
能堅持這麼久,或許是還愛著他,也期待他有所回應。
結婚當晚,她獨守空房。
包括她生下硯寧,宋辭修也在外地出差,連人都找不到。
可婚姻一旦有了,就沒有那麼乾脆了,畢竟孩子都四歲了。
這些年,宋辭修除了對孩子盡到父親的義務,對她始終沒有一個笑臉。
再大的怨,也隨著時間消散,連她的人也變得很麻木。
可夢終究會醒。
許覓這會很冷靜,一字一句:「你現在有時間來醫院給我簽個字嗎,我們的孩子沒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不摻雜個人情感,只是單純的通知。
可對方依然沒有放過她,手機裡的聲音明顯拔高了幾分,「什麼孩子?你又在玩什麼鬼把戲?」
他反應了幾秒,接著道,「你該不會是說就上個月那一次,你就懷上了吧?許覓,騙人也要有個度,那次你可是吃了藥的。」
許覓如遭雷擊。
那次完,她意識幾乎處於半遊離的狀態,隱約記得宋辭修餵她喝了水,還狂喜著他的柔情蜜意難得出現在了事後。
聽他說完這句,她才後知後覺,自己是個抽象的傻B。
「辭修,你快來啊,西西馬上就要生了,現在叫得好厲害,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電話裡焦急的女聲把許覓想說的話憋了回去,也瞬間清醒過來。
連對她懷孕生孩子都不管不問的人,知道她再次懷孕並且還要做清宮手術,能有多少關心呢?
相不相信的還重要嗎。
宋辭修的耐心所剩無幾:「我很忙,沒有正經事,我就掛了。」
生理反應,許覓出現了痙攣性的疼痛,她掐著大腿,嘴角卻是笑著的,嘲笑自己可笑的幻想。
這麼多天,她完全不知道他的行蹤,原來在顧曼那裡。
而西西卻是顧曼的寵物貓。
她如今的處境估計連顧曼手裡的一隻寵物貓都不如。
「爸爸,你快點過來啊。誰的電話讓你接這麼久,曼曼阿姨說西西是難產,有生命危險!」
同時,她聽到兒子的聲音。
他們父子二人都在顧曼那。
許覓握緊手機,最終還是掛上了電話。
醫生看她臉色不太好,便問:「許小姐……」
許覓抬頭,淡定地說:「不用聯絡家人也應該能做手術吧。」
醫生是名女性,透過剛才的電話也知道許覓在婚姻裡是扮演什麼角色,她同情她,便安慰道:「你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許覓隱忍著痛意,卻道:「我不會再要孩子了。」
她與宋辭修的婚姻是什麼狀況,她太清楚不過了。
如果不是他們還有一個兒子,也是她唯一的念想,估計她也堅持不了這麼久吧。
……
第二天,許覓才回到家。
做完手術,她的身體很虛弱,醫生讓她多住院幾天。
她並沒有聽醫生的。
「夫人,您回來了?」傭人見許覓悄然無聲地回來,連忙上去迎接,見她臉色蒼白,精神不太好,關切地問:「您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許覓抬起頭來,眼睛裡還是寫滿了疲憊:「我沒事,可能沒有睡好。」
「你們都給我看看,哪件衣服漂亮,得好好挑,這是我送給西西孩子的禮物。」宋硯寧光著腳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一個平板電腦,正在挑選小貓的衣服。
可能是選擇困難,那張稚嫩的小臉一下皺著,一下又泛著光。
絲毫沒有理會回來的許覓。
許覓有一個禮拜沒有見過兒子了。
還挺想念的。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過去,想要抱抱他,喊道:「硯寧。」
宋硯寧頭沒有抬,手指在平板上滑著,見許覓的手伸過來,他下意識掙脫出來,不讓她抱。
眉頭也微微皺著,有點反感她的觸碰。
許覓見兒子不給她親近,手在半空中,也沒有強求,又放了下去。
「媽,你怎麼今天回來了?」宋硯寧看著平板道。
許覓唇抿了抿,目光望著宋硯寧。
心裡還是會有點失落。
不是說媽你怎麼才回來,而是今天回來,好似她回來得太早了。
可這些日子,她每天都有想他。
許覓還是去拿他的拖鞋放在他腳邊。
「既然你回來了,你也幫我看看吧,我挑的這幾件哪個比較合適,西西生了五隻紫金色的小貓,特別可愛。」談到顧曼的貓,宋硯寧才饒有興致,總算轉過來看了一眼許覓。
不管是電話裡,還是現實生活中,與顧曼似乎脫不開關係。
她的生活,老公與兒子都喜歡顧曼,自然也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
儘管她什麼都沒說過,心裡不是滋味。
許覓還是裝作沒事一般,指著他的平板:「這個。」
宋硯寧卻皺著眉道:「這件好醜,媽媽,你真沒有眼光,我還是自己挑吧。」
許覓啞口無言。
「硯寧。」許覓又坐在他身側,儘量去彌補她對他這一週的疏忽,便笑著說:「明天媽媽休假,要不要一起去……」
「媽媽,你先別說話,我在做事情呢。」宋硯寧的專注點不在許覓身上,與她保持一定距離,又突然站起來,把擋在面前的許覓推開:「這是我給顧曼阿姨精心準備的驚喜,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算了,還是問爸爸吧,爸爸的眼光一向最好了。」
宋硯寧抱著平板跑到自己房間去,「啪」的一聲把門關了。
許覓小腹還在痛,被宋硯寧這一推,這種痛感深入骨髓。
她也感覺到了,與兒子的距離越來越遠。
當初生下硯寧要了她半條命。
難產,大出血,醫生都過來問她保大保小了。
她決然地選擇了兒子。
鬼門關走了一遭,她唯一的信念就是孩子不能失去媽媽。
也擔心把他留在這世上吃苦。
她靠著堅定的意志力又活了下來。
帶硯寧沒那麼順利。
死過一次的原因,再加上產後焦慮,她一刻都不敢離開兒子,那時候整夜整夜地哭鬧,不吃奶,她幾乎沒怎麼睡過,就怕照顧不好他。
這都撐過來,還是沒撐過硯寧對她的疏遠。
一開始硯寧非常親近她。
但最近這兩年,她覺得自己快憂鬱了,透不過氣來,才重新開始工作。
忙碌,經常性地出差,也就陪伴他少一些。
宋辭修也就帶得多一些。
久而久之,她與兒子之間的關係變淡了。
他反而更加親近宋辭修。
「夫人,你沒事吧。」傭人見許覓的臉色比剛才還要白。
許覓緊握著拳頭,穩定好情緒擺了擺手,語氣冷淡下來:「我沒事,晚上我就不吃飯了。」
說完,她回到房間。
身體不適,許覓在房間裡睡了一會。
天黑,她才醒過來。
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漫長的夜晚,格外地安靜。
她想喝口水,撐起身體下床,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開心熱鬧的聲音。
開啟門,不出所料,顧曼來到她家。
他們坐在餐桌前共享晚餐。
顧曼是盛裝出席,精緻的妝容,漂亮的臉蛋,許覓從第一次見到她到現在,每次看到她都是光鮮亮麗,讓人移不開眼的,就像光芒閃耀的大明星。
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容。
彷彿他們才是一家三口,而她只是一個外人。
而她的兒子坐在顧曼身側,時不時地在她那撒嬌,把最柔軟的一面給了她。
這應該是宋辭修最期待的畫面。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果然,她看到宋辭修那溫柔的目光望著顧曼,唇角勾著笑,這種眼神是她這五年從未看到過的。
當初嫁給宋辭修時,他們說他冷酷,沒有過花邊新聞,是心裡有一個忘不掉的白月光,她還不相信。
經歷過這五年的相處,不相信也清醒了。
她靠著牆,深呼吸一口氣,其實也佩服宋辭修的執著,喜歡顧曼,喜歡了這麼多年,從無二心。
如果不是爺爺不讓他娶顧曼,估計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吧。
其實她不明白,顧曼家世不錯,人長得漂亮,宋辭修這麼喜歡她,為何不娶顧曼,而是娶了她呢?
她如果知道宋辭修喜歡的不是她,沒有過這種錯覺,她應該也就不會嫁入宋家了。
一切陰差陽錯。
她應該成全他。
強扭的瓜堅持五年也還是不會甜。
她該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