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終於不再向著你們追去

1

高考查分那天，我攥著手機苦等了四十分鐘。

螢幕彈出708分的瞬間，我剛要喊出聲，身旁的姐姐已經尖叫著撲進沈雲辭懷裡。

「我670！你675，雲辭，咱們都能上京北醫科大啦！」

我剛想說我也可以，男友沈雲辭卻已經拉著姐姐飛奔出門。

直到慶功宴上，沈雲辭才終於想起我：

「對了清荷，京北高職就在醫科大旁邊，你報個護理吧，以後三個人還能常聚。」

姐姐笑著輕敲我的腦袋：

「以後我和笨蛋雲辭當醫生，你就當護理師幫我們打下手，簡直完美組合！」

他們旗鼓相當，珠聯璧合。

像兩道嚴絲合縫的影子，再容不下第三個人。

曾經我拼盡全力，也只能遙遙望著他們的車尾燈。

就連沈雲辭高考後答應我的表白，都是因為那封姐姐代筆的情書。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始終不能有姓名。

那一刻，我終於收回目光，不再試圖擠進那道縫隙。

既然如此，國防科技大學，我一個人去。

……

兩家父母一起張羅的慶功宴。

滿桌都是南夏梔愛吃的辣菜，可我胃不好，碰不得辣。

蛋糕是提前訂好的。

或許是空間不夠，只擠得下南夏梔和沈雲辭的名字。

我坐在姐姐和沈雲辭中間。

從開席起，兩人就一直隔著一個我打鬧。

沈雲辭伸手去扯南夏梔的肩帶，「啪」地一聲脆響。

「喂喂喂！南夏梔，我比你高5分，我才該坐主位。」

南夏梔笑著往我身邊躲：「清荷～你管管你男朋友！剛考完就飄了！」

沈雲辭也不服軟：「她管得了我？我這是給你面子好不好？」

「忘恩負義！」南夏梔拿筷子敲他手背：「要不是我撮合，你能有我妹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說著兩人又你一拳我一掌地鬧起來。

我坐在中間，像個第三者，原本堵在喉嚨裡的喜訊怎麼也吐不出。

喜歡沈雲辭，好像是件很遙遠的事了。

少女的心事，被南夏梔在我日記裡翻了個底朝天。

我求她不要告訴別人，結果高考剛結束，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摟著我的肩：「怕什麼？姐幫你追。」

她慫恿我寫情書，我熬了三個晚上，遞上去的卻是她寫的那份。

沈雲辭看了哈哈大笑：「夏梔，我就知道是你代筆的，笨！名字都忘了換。」

南夏梔揪著他耳朵轉了一圈：「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跟你絕交了啊！」

沈雲辭舉雙手投降。

因為擔心南夏梔真的不理他，順便答應了我的追求。

我就像活在她光芒下的影子，哪怕拼盡全力學習，終於考出理想的成績。

依舊沒人在意。

我低頭扒著白飯。

一會兒沈雲辭剝了橘子給南夏梔，她吃了一口，順手塞進我嘴裡：

「嚐嚐，你男朋友剝得好甜。」

一會兒爸媽剝了蝦，南夏梔盤子裡堆成小山，她嫌棄地給我撥了兩隻：

「太多了，幫我消滅一點。」

橘子是甜的，嘴裡蔓延的卻是苦澀味。

我就像個垃圾桶，消滅一切她看似不在意的東西。

這種感覺從小延續到大，我有點受夠了。

放下筷子，我眨了眨有些溼的眼睛，看向沈雲辭。

「沈雲辭，你還記得你說要陪我讀國防科大嗎？」

我想起三年前的夏天，火燒雲染紅了天際。

那天我英語又考砸了，蹲在操場看台上發呆。

沈雲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翻上看台坐在我旁邊，遞過來一瓶水。

「又考砸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我不想念書了，我腦子笨，怎麼學都追不上你和姐姐。」

他沒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水塞進我手裡，說：「那就立個目標，你不是喜歡海嗎？去南邊。」

我抬起頭看他。

「國防科大。」他說：「我之前查過，在南城，出門就是你最喜歡的海，到處都是椰子樹。」

「那你去不去？」我脫口而出。

他愣了愣，低頭踢了一腳台階：「你能考上，我就陪你一起唄。」

「真的？」

「騙你幹什麼？」他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我頭頂：「到時候禮拜天我就陪你去海邊撿貝殼，你胃不好，那邊菜正好偏甜。」

他說這話時，夕陽正好落在他肩上。

「國防科技大學」這六個字，我寫滿了整本日記。

後來那本日記被南夏梔看到，原本想考南方城市的她突然改口要去最遠的京北醫科大。

沈雲辭也跟著換了目標。

「啊……是嗎？我不記得了。」沈雲辭笑了一下，好像這事無關痛癢。

「你好端端提這個幹什麼？」他往椅背上一靠：「我現在想和夏梔一起去醫科大，再說了，你也沒考上國防科大。」

我一愣。

原來，他都記得，只是篤定我考不上。

「欸欸欸！怎麼跟我妹說話呢！」南夏梔叉腰懟他：「那是你女朋友，未來的老婆。」

「你老婆！你老婆！」

「你神經！」

兩個人又鬧作一團。

那一刻，我覺得沒意思極了。

飯桌上，媽媽笑著說他倆真好玩，爸爸和沈爸爸碰了第三杯酒。

連我走出包廂，也無人留意。

夜風微涼，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喂？清荷？」

「老師。」我說：「我的分數能保密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志願填報你需要參考啊，你這麼高的分，不跟家裡商量商量？」

我靠在牆邊，透過暖黃的玻璃窗，看著沈雲辭摟著南夏梔轉圈。

「不用商量了，我要報國防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