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許清在浴室放水洗衣服，水聲大，聽得不真切。

「放好了就出來，給你爸端杯水。」

聽到終於可以進爸爸房間了，許恩與立馬忘了耳環的事。

「好耶好耶！」

他把耳環放進盒子，歡快地跑出來去接水。

小心翼翼地敲門。

「爸爸，我可以進來嗎？」

顧錚沒想到他這麼有禮貌。

看著往門縫裡探的小腦袋，心裡對小孩子的本能牴觸消散了一些。

但聲音還是沒什麼溫度，「進來。」

他希望自己的冷漠能讓許恩與主動離他遠點，這樣他就清靜了。

許恩與把水杯舉到他面前：「爸爸，喝水。」

顧錚可沒他那麼自來熟，對這個稱呼非常不適應。

接過水杯吞了消炎止痛的藥，把杯子還給許恩與：「出去。」

許恩與拿著水杯不走，看著他的傷：「爸爸，是不是很痛？」

「一點兒都不痛！讓你出去！」

「爸爸騙人，你都痛得下不了床了，我給你呼呼就沒那麼痛了。」

說完就趴在床上，翹起屁股噘起小嘴朝傷口吹了起來。

顧錚被吹得癢癢的，好像真沒那麼痛了。

看許恩與眼底噙著擔憂的眼淚，認真為自己減輕痛苦的模樣，他覺得心臟某處好像被擊中了，有些發軟了。

小孩子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

冷漠有點裝不下去了，撩起衣襬使喚他。

「腰上的也給我吹吹。」

許清在外面忙碌，偶爾路過門口往裡面望一眼，看兩人處得還算愉快，她彎起唇角。

兒子能有片刻和「爸爸」相處的滿足，她收留顧錚就是值得的。

晾完衣服，她來到門口：「恩與，媽媽要出門，你去王婆婆家玩。」

她不放心讓兒子單獨和顧錚待在一起。

許恩與還沒玩夠，「不，我就要和爸爸在一起！」

顧錚明白許清的意思，對他道：「我睡會兒，你去婆婆家。」

許恩與雖然百般不願，但立馬乖乖點頭：「那好吧，爸爸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們接著玩。」

在對待孩子的事情上能想法一致，許清認為這是很難得的事。

她暗鬆一口氣，半開玩笑地對顧錚說：「才半天功夫，你說話倒比我還有用了。」

許恩與的熱情極具感染力，顧錚和他待了一會兒，現在心情還不錯，整個人都沒之前那麼冷了：「吃醋了？」

許清：「你還當真了？自戀狂。」

她把許恩與託付給王阿姨後，出了門。

上街買完東西，順道去了鎮上的「情報中心」——茶館。

這裡能聽到鎮上的第一手消息。

亭南鎮突然來了個要死不活的外地人，還一看就是被人追殺的樣子，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點什麼。

只是她在旁邊聽了半天，和顧崢相關的事，一個字都沒有。

失望地正準備回家，手機響起。

「許女士，26床該繳費了。」

許清神色凝重起來，聲線沉悶：「好，我馬上就繳。」

結束通話，她把醫院的費用繳清。

看了看自己帳戶所剩不多的餘額，眉間布上愁雲。

調轉方向，往派出所去了。

「請問最近有接到人口失蹤的報案嗎？」

工作人員疑惑地看著她：「沒有，你撿到誰了？流浪漢還是小孩子？」

許清更加失望：「沒有，隨口問問。」

她一臉沮喪地走出大廳。

查不到顧錚的身分，就拿不到五百萬。

拿不到五百萬，醫院躺著的那個人，就得不到更好的治療。

心事重重地回家。

「王阿姨，我來接恩與。」

「恩與已經回去了。」

許清臉色驟變。

顧錚親口說過，他不喜歡小孩子，之前那些溫馨互動會不會是裝的？

他會不會背著自己欺負許恩與？

急急忙忙地跑回家：「恩與！許恩與！」

沒人應聲！

許清心臟提到嗓子眼，猛地推開顧錚的房門。

眼前的一幕卻把她看呆了。

許恩與躺在顧錚身邊，睡得香甜。

顧錚則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給他搧著風。

聽到聲響，顧錚抬起頭，一臉哀怨地看著許清。

許清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

「怎麼睡這兒啦。」

顧錚把蒲扇扔到她身上，埋怨催促：「睏了就跑回來了，自己翻到床上趴著就睡，趕緊弄走！」

那時候他是想把黏人的小傢伙趕下去的，許恩與卻閉著眼嘟囔了一聲「爸爸我愛你」，粉嘟嘟的小手臂抱著他的大腿就睡了。

那模樣太可愛，簡直能把人萌化。

他一心軟，也就任由他抱著。

後來看許恩與睡得滿頭大汗，只能拿起旁邊的蒲扇充當人形電風扇。

搧了半小時，手臂都痠了。

許清沒想到他對孩子還挺體貼的，由衷說道：「謝謝你啊，那讓他再睡會兒。」

她起身出去，很快抱著一堆顧錚的日用品進來。

「尿壺買來了，以後自己解決。」

顧錚滿臉寫著嫌棄：「說了我不要！」

許清含笑警告：「隨你，反正敢尿床上就要挨打。」

顧錚盯著她的背影，恨不得在背上給她戳出兩個洞來。

他的小房間太悶熱，傍晚他被移到客廳的沙發上。

躺太久了，渾身不自在。

瞥到旁邊茶几下面的幾本書，隨手拿起一本翻開，問旁邊做家事的許清：「你還看財經雜誌？」

許清：「我可沒那興趣，是之前的房客留下的，正打算拿去當廢紙賣。」

顧錚視線停留在《港城人物》專訪頁面上：「先別賣，給我打發時間。」

這期專訪嘉賓是他的爺爺——顧廷璋。

顧錚容貌上更多是遺傳母親，顧家的特徵幾乎看不到。

他是被文章的內容吸引的，對顧廷璋的照片只是隨意地掠了一眼。

許恩與湊過來，「爸爸，我也要看！」

顧錚不算反感他了，但談不上喜歡。

他專注著雜誌上的內容，看都沒看許恩與一眼，隨口就道。

「一邊玩去。」

許清：「你好好說話！」

想起兩人的協議，顧錚這才抬起頭，耐著性子對許恩與道：「一起看可以，不許吵鬧。」

許恩與拚命點頭，樂呵呵地坐在他旁邊。

顧錚讓他靠在自己臂彎裡，舉著雜誌兩人一起看。

那畫面挺溫馨的。

許清沒忍住，偷偷錄了影片。

以後許恩與想爸爸的時候，能拿出來看看。

正面拍完，又繞到兩人身後。

待看到書上的照片時，表情突然僵住。

她抽走雜誌：「顧廷璋？」

顧錚仰頭看她，詫異問道：「港城首富你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