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跪在電腦前，死死盯著那些刺眼的影片檔案。然後，我掏出手機，撥通了羅曼諾教父的電話。

「父親。」

我開口，聲音裡帶著強忍的哽咽。他的聲音卻是冰冷而詫異。

「怎麼了？我以為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

「我只有一個問題。三年前，是文森特主動提出要『管教』我的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所以，是真的。」

「文森特拿了一個價值兩億美元的港口項目和我做交換，只為了換取把你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管教的機會。」

羅曼諾教父的聲音帶著不近人情的冷酷與功利。

「我不知道你哪裡得罪了他，但我覺得讓你吃點苦頭也沒什麼不好，所以就同意了。」

我掛斷了電話。

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那最後一絲幻想，在這一刻徹底灰飛煙滅。文森特接近我、佔有我、掌控我……這一切全都是為了報復，為了給伊莎貝拉出氣。

我又一次大笑起來。起初只是輕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歇斯底里地在這個冰冷密閉的房間裡回蕩。

我笑到眼淚狂飆，笑到喘不過氣來。當我終於精疲力竭時，我擦乾眼淚，站起身來。

我走到房間，拉出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我拿出了護照和飛往波士頓的機票，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這個我曾愚蠢地以為是「家」的地方。

來到客廳，我伸手拿起了雪茄盒旁的那隻純金打火機。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而我曾經以為這代表著某種特殊的意義。

現在我才明白，那不過是一個獵人在獵物身上留下的烙印罷了。我按下打火機，幽藍的火焰在昏暗的燈光下跳躍。

隨後，我將它徑直扔向了厚重的絲綢窗簾。熊熊大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肆意吞噬著這座房子裡所有的回憶、所有的謊言，以及所有的溫存。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最後一次回望那個被火光照亮的空間。

「再見了，文森特。再見了，從前那個天真愚蠢的自己。」

半小時後，刺耳的消防車警報聲響徹了這片富人區。

我穿過馬路，坐在行李箱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沖天的大火肆虐著，將整片夜空染成了如地獄般刺眼的猩紅。

不久，一輛黑色轎車伴隨著刺耳的煞車聲急停在路邊。文森特箭步衝下車，當他看到曾經的住宅已然淪為一片火海時，他的臉瞬間凝固成了冰冷的磐石。

他發了瘋似地環顧四周，目光焦灼地搜尋著，最終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索菲亞！」他大喊著朝我狂奔過來。「你受傷了嗎？」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你為什麼要燒了房子？行吧，燒就燒了。燒完你心裡舒服點了嗎，我的小公主？」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奈。而我依然保持沉默，緩緩站起身，拉著行李箱轉身朝遠方走去。

文森特擋住了我的去路。

「你要去哪兒？」

「回家。」

「我送你回羅曼諾莊園。」他說著拿出手機。「馬爾科，把車準備好。」

「不必了。」

我繞過他繼續往前走。恰在此時，文森特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我有個緊急會議要處理。讓馬爾科送你回去。」他語氣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件事，我們稍後再談。」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停在路口的一輛計程車。

他在身後厲聲道：「索菲亞！」

我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看他。

「乖乖在家等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說完，他轉身上了車，呼嘯而去。

我看著紅色的車尾燈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對著虛無的夜空輕聲喃喃：

「我們永遠不會再見了。」

我坐進計程車，吩咐司機前往機場。路上，我打開手機銀行，仔細核算了一番這三年裡花過文森特的每一筆錢，然後將全部款項一分不差地轉還給了他。

醫藥費、生活費，所有的一切，整整八十七萬三千美元。

轉帳完成後，我隨手將手機扔出了車窗外。看著它在水泥地面上摔得粉碎，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與釋懷。

從今往後，文森特・馬塞利與我再無聯繫。

一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甘迺迪國際機場，而我拖著行李箱朝登機口走去。

工作人員禮貌地提醒道：

「女士，您乘坐的航班還有三十分鐘開始登機。」

我點了點頭，在候機區坐了下來。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停機坪上停著幾架私人飛機，其中一架正準備起飛。

文森特那極其引人注目的側影正拾級而上。想必他是趕著飛往芝加哥去參加那個緊急會議。

廣播裡響起了清晰的播報聲：

「飛往波士頓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他的私人飛機。

「我們的故事結束了，文森特。」

登上飛機，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飛機滑行時，我看著跑道上兩架朝向完全相反方向的飛機。一架飛往芝加哥，一架飛往波士頓。

就像我們的人生，駛向截然不同的軌跡，永不再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