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起初顏翡確實安分地躺在床的另一側，背對著封朕，呼吸輕淺，儘可能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到了後半夜，隨著一聲驚雷炸響，她猛地一顫。

隨即像尋求熱源的小動物般，無意識地翻過身，一點點蹭了過來。

兩人原本背對著背，顏翡靠過來，先是微涼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接著，一條腿搭上了他的腰。

兩團柔軟壓在背上，封朕原本睡眠就淺，簡直瞬間清醒。

他身體僵硬，試圖不動聲色地挪開。

可他剛一動，背後的人便不滿地嚶嚀一聲，反而貼得更緊，手臂甚至環住了他的腰。

他被顏翡當抱枕了。

這個認知讓封朕哭笑不得。

窗外雨聲未歇，房間裡卻因這意外的貼近而顯得格外窒悶。

封朕一點點挪動著翻身，跟顏翡面對面。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只聽見她嘀咕了一句什麼，把頭埋在了他的頸窩。

溫香玉軟抱滿懷，顏翡一呼一吸間的氣息在耳後的皮膚上一寸寸拂過。封朕的神經被一隻無形的小手捏住，輕攏慢捻。

他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一處，全憑一點殘存的理智吊著。

心裡天人交戰，一個聲音說，他們是夫妻，對彼此有慾望也正常，他對顏翡做什麼，她也未必會不肯。

另一個聲音說，不行，即便是夫妻，第一次也該建立在你情我願的基礎上，不能是這種情況下。

封朕出了一頭一身的汗，但顏翡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他也沒能去洗澡紓解。

一整夜時間，封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過。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

陽光透過淺色窗簾縫隙，恰好落在顏翡臉上。她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醒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的布料質感，以及……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喉結。

她猛地僵住，瞬間徹底清醒。

她竟然整個人幾乎都縮在了封朕的懷裡，一條腿還壓在他身上！

而他似乎還未醒，呼吸平穩。

顏翡嚇得魂飛魄散，觸電般猛地彈開，幾乎是滾下了床，踉蹌一下才站穩。

臉頰轟地一下燒得通紅，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她昨晚都幹了什麼？！

她緊張地看向床上的封朕，見他似乎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睜眼，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睡皺的睡衣，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做賊似地溜出臥室，輕輕帶上門，一轉身，卻差點撞上端著豆漿油條從廚房出來的老顏。

「爸！你嚇死我了！」顏翡拍著胸口。

老顏看著她通紅的臉和慌亂的神情，又瞥了眼她緊閉的房門：「喲，起這麼早？阿朕還沒醒？」

「嗯，還沒呢。我，我先去洗漱。」顏翡前言不搭後語，又回了房間。

她進了浴室，看著鏡子中自己漲紅的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她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佔封朕便宜。

現在只祈禱封朕晚上能睡得熟一點，不然他要是知道了，只怕小廠不保。

早在顏翡醒的時候，封朕就醒了。

看著她彈跳下床的背影，封朕冷笑了一聲。

這是什麼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佔了她便宜。

手機響起，是好友陸衍的來電。

「阿朕，你們早餐吃什麼？讓保母把我的那份做出來，我馬上路過你家。」

封朕冷冷淡淡：「我不在家。」

「哦？你大早上不在家，那我跟你家小顏一起吃飯是不是不太好？」那邊語氣戲謔又八卦，「我該說什麼？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封朕皺眉，依舊是那副棺材板臉：「昨晚我們在她家睡的。」

「哇哇哇！不是吧？你不是認床嗎？在她家睡，睡得著嗎？那你們豈不是要睡一起？」陸衍在那邊好像吃到了驚天大瓜。

封朕「嗯」了一聲。

「我就說你早晚得淪陷吧。小顏長那麼漂亮，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封朕聽不下去，打斷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合作關係。」

「你就不動心？」

封朕停頓了五秒，好像在解釋給自己聽：「她聽話，事又少，也比較有分寸。」

「你不喜歡她？」

「不喜歡。」

浴室的門並沒有關上，對方說什麼顏翡聽不到，但封朕的話她在浴室聽得清清楚楚，對面的問題，她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顏翡倒是不惱，因為封朕說的是事實。

記住顏翡，聽話，事少，有分寸才是你的核心競爭力，千萬別再做出讓金主爸爸為難的事了！

顏翡咬著牙刷，惡狠狠告誡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顏翡才磨磨蹭蹭地從浴室出來。

封朕已經穿戴整齊。

「早安封總。」她訕笑著打招呼。

封朕淡淡「嗯」了一聲。

他神色如常，依舊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彷彿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知道最好，不然自己還真的沒法解釋。

顏翡惴惴不安地想。

三人一起吃早餐。

老顏跟封朕聊幾句，顏翡全程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

封朕將她這副鴕鳥姿態盡收眼底，心中莫名閃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離開時，老顏送他們到電梯口，拍了拍封朕的肩膀：「阿朕，有空常回來吃飯。」

顏翡連忙幫他拒絕：「爸，阿朕很忙的，哪有空……」

「好。」封朕突然出聲打斷她。

顏翡忍不住看了封朕一眼，見他表情沒什麼變化，又看老顏臉上笑眯眯的，也沒再說什麼掃興的話。

回去的路上，兩人在密閉的車廂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顏翡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地看著車窗外，努力假裝看風景。

突然，身側傳來男人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顏翡。」

「啊？在！」她猛地一激靈，立刻應聲，像個被點名的小學生。

封朕也沒看她，側臉線條冷峻，只有唇角似乎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你的睡相，」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確實『很好』。」

該來的還是來了。

「對不起封總！」顏翡快哭了，趕緊雙手合十，「實在抱歉！昨天幹了一天活，實在太累了。以後肯定不會了！」

封朕未置可否。

他想說既然現在已經做了封太太，她實在沒必要那麼辛苦，想要什麼，跟他說一聲就行。

轉念想，萬一這個女人自作多情以為自己愛上了她……

還是不要自找麻煩了。

車子先送顏翡，在建材廠附近兩個路口處停下。

顏翡想起什麼，沒著急下車，而是先掏出了手機。

【支付寶到帳100萬零500元】

聽著手機裡的提示音，封朕抬眸看她：「這是？」

顏翡尷尬：「那100萬是演出費，另外500塊算……精神損失費。」

過來替她開車門的司機險些被自己口水嗆到。

演出費和精神損失費？封總陪太太演出？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封總的精神損失費，居然只值500塊？

司機還在腦補，只聽顏翡一邊下車，一邊鞠躬道歉：「以後我絕對不會跟你有肢體接觸了，昨晚實在對不起了。」

封朕那張長期面癱的帥臉此時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眉頭都蹙到了一起。

顏翡自然看出他生氣了，又小心翼翼道：「我實在是沒什麼錢了，主要是15號還要給工人發薪水，不然還能多給你一些……」

電吸門在面前猛地合上，封朕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顏翡說，直接讓司機把車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