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桑淺下午去了公寓那邊準備日常用品，接到李嬸電話的時候，她剛下樓，打算去附近的米粉店隨便吃幾口。

沒想到那位早出晚歸的工作狂今天會回家吃晚飯。

掛掉電話，她立即回了御庭灣。

到家的時候，一眼看到坐在餐桌那邊的靳長嶼。

他今天特意早回，看來也是迫不及待要跟她商議離婚的事。

桑淺這麼想著，便走過去坐在他對面，見李嬸要過來上菜，她說，「李嬸，我們有話要說，先不吃飯。」

李嬸端著桑淺最愛吃的小炒站在那兒，有些茫然地看向靳長嶼。

靳長嶼看了眼桑淺，而後對李嬸點點頭，示意她先下去。

待餐桌上只剩兩人，桑淺直入主題，「我們明天一早去戶政事務所？」

靳長嶼臉上明顯劃過怔然，蹙眉道，「我給了桑氏南半島的專案，你還是不滿意？」

桑淺疑惑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她說離婚的事，他在扯什麼專案？

「新能源的專案我給不了桑氏，但我能保證，桑氏在南半島專案中不會少賺。」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桑淺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所以……你以為我是在拿離婚要脅你給桑氏新能源的專案？」

靳長嶼沉默看著她。

沒有否認。

桑淺被氣笑了。

「靳長嶼，我記得當初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就明確跟你說過，你不必特殊照顧桑氏，生意上的事情，你公事公辦就行。」

「桑氏拿不拿得到專案我不在意。」

桑淺深吸一口氣，重申道，「我離婚，只是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和情感。」

靳長嶼盯著她的臉，漆黑的眸子幽沉，「哪怕離婚後，桑氏再得不到靳氏集團的扶持，你也要堅持離婚？」

「是。」

桑淺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又決然，「我堅持離婚。」

桑氏企業發展如何，根本不在她的考慮範圍。

她嫁給他，從來都不是為了桑家。

可笑的是，她在婚姻裡尋找感情，而他卻只把這段婚姻當作一場利益交換。

當感性碰上理性，他們就註定是修不成正果的。

靳長嶼看著她，漆黑眸子裡似有些情緒在湧動，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如你所願。」

他說完這句就起身離開。

在高大的身形越過身側的時候，桑淺說，「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戶政事務所？」

男人在她身側停頓一下，「可以。」

說完他頭也沒回地上了樓。

獨坐在餐桌前的桑淺也沒轉頭看他，一動不動地聽著腳步聲遠去。

過了好一會兒，李嬸緩緩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詢問，「太太，先生不吃飯了嗎？」

桑淺飛快調整好情緒，轉頭對她笑了一下，「大概吧，人家忙著呢。」

這會兒估計又鑽進他的書房忙工作去了。

「那我先給您端餐，晚些時候再給先生準備？」

「我還不餓。」桑淺搖搖頭，溫聲對她說，「你別忙了。」

說完她也起身上樓。

李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惆悵地嘆口氣。

難得小兩口能聚在一起吃個晚飯，這好端端的，怎麼就鬧彆扭了呢？

李嬸收拾好廚房出來，在客廳看見靳長嶼回來時放在那兒的禮物盒。

她連忙拿著東西上樓去敲書房的門。

「進。」

聽見聲音，李嬸推門進去，看見坐在辦公桌前的靳長嶼正往菸灰缸裡按熄菸蒂。

李嬸瞥見菸灰缸裡的菸頭，不由驚訝地看了眼神色沉鬱的男人。

因為太太聞不得菸味，先生從不在家裡其他地方抽菸，只有在書房工作到很深夜的時候，可能是壓力實在太大，他需要抽菸分散壓力，李嬸才會偶爾在書房看到一兩個菸頭。

可現在……

怎麼才一會兒，先生就抽好幾根了？

太太剛剛在餐桌上到底跟先生說了什麼，才會讓他如此煩惱？

「怎麼了李嬸？」

李嬸回神，「哦，先生，您的東西落在客廳了，我給您送上來。」

靳長嶼這才注意到她手裡的盒子，眸色閃過暗色，他說，「放桌上吧。」

「誒，好。」

李嬸放下東西，又偷偷看了眼靳長嶼。

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靳長嶼問，「還有事？」

李嬸小聲告訴他，「先生，太太回臥室了。」

靳長嶼不解地看著她，「所以？」

李嬸給他出主意，「這不是送給太太的禮物嗎，您現在去送，正合適呢。」

正所謂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先生帶著禮物回房間哄太太，今晚兩人不就能和好了嗎。

靳長嶼額頭抽了抽，「……」

正合適？

他們明天都要離婚了，他現在去送個禮物算怎麼回事？

慶祝離婚快樂嗎？

見他不說話，李嬸也不好再多言，便道，「先生，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

李嬸出去後，靳長嶼目光再度落在禮物盒上，片刻後，他伸手拿過將其放進了辦公桌的一個抽屜。

這一晚，靳長嶼沒離開過書房。

而獨佔房間的桑淺也一夜難眠。

*

第二天，桑淺特意起了個早，給自己畫了一個淡妝，選一條自己喜歡的連身裙，打扮得精神得體地去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下樓的時候不到八點，某人已經在一樓餐廳。

聽到動靜，靳長嶼轉頭看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停頓了片刻。

桑淺一邊走過去一邊低頭認真檢查手上拿的離婚資料，絲毫沒注意他的眼神。

確認該帶的證件都帶齊，她才抬頭對男人說，「我們走吧。」

現在出發，應該剛好趕上戶政事務所上班。

靳長嶼從她身上挪開視線，「先吃早餐。」

桑淺剛想說什麼，就看見李嬸端著早餐過來。

想了想，她還是坐了下來。

就當是和他一起吃一頓……散夥飯吧。

好聚好散。

李嬸上完早餐就離開了。

飯桌上只有他們兩人，桑淺抬眸看向對面優雅又安靜吃著早餐的男人。

他的五官是真的長得好看。

劍眉星目，低頭吃東西的時候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樑。

他一向話少面癱，但臉太有威嚴了，再加上身上內斂深沉的氣質，很容易讓女性為之動心。

他白天永遠都是穿戴整齊，襯衫釦子也永遠是嚴謹地扣到最上方，矜貴禁慾的模樣卻又莫名摻著一抹性感。

永遠是一副沉斂淡漠的神態。

哪怕等會兒他們就要去離婚，他依舊平靜如水，好像那只是工作的一個行程而已，於他而言，不是什麼大事。

桑淺很好奇，靳長嶼這樣性子的人，在他喜歡的人面前又會是怎樣的一副模樣？

但轉念間，她又強迫自己收回思緒，不去做無謂的猜想。

他跟他喜歡的人怎麼樣，與她何干呢？

離婚後，他們就是沒有關係的人了。

在她的計畫裡，這輩子，他們大機率不會再見面，更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就是他們這段婚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