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唐今忍著腿上鑽心的痛，努力地回應那個喊聲：

「程風延…… 我在……」

可沒人回應。

她猛地睜開眼，視線被血糊得模糊，只看見車裡空空蕩蕩。

只剩她一個人。

那個剛才喊著她名字的人，沒救她。

意識沉下去的瞬間，唐今跌進了夢裡。

夢見那年程風延追去洛杉磯。

她當時的俱樂部扣著人不放，他紅著眼要跟俱樂部賭車，贏了就帶她走。

那時他剛為了她考下職業駕照，第一次摸賽車就敢上盤山道。她坐在副駕當領航員，可還是出了意外。他甩尾時沒控制好力道，車子衝破護欄往山崖下滾。

混亂裡，他拼了命把她護在懷裡，頭撞得淌血也沒鬆手，最後用盡全身力氣把她舉上車頂凸起的岩石，啞著嗓子喊 「抓穩」。

他自己卻隨著變形的車身往下滑，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崖外，差點就那麼粉身碎骨。

後來被救上來，他虛弱地躺在她懷裡，神志不清卻仍不忘叫她回國。

「阿今，他們只想要你賺錢，我想要你安全…… 以後不管多危險，我都…… 都護著你，跟我走好不好？」

她剛想答應，畫面卻一黑，她也驟然抽離。

這次，他沒有保護她。

唐今眼睫一顫，睜開眼，一滴淚順著臉頰砸在枕巾上。

床邊的人立刻亮了眼：「阿今，你醒了！」

換藥的護士也跟著笑：「可算醒了，程醫生守了你一天一夜，眼睛都熬紅了，我都想當他妹妹沾沾這份好呢。」

唐今還沒緩過神，懵懵地問：「妹妹？」

「對啊，您不是程醫生的妹妹嗎？」護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上午程醫生的太太輕輕姐還來看過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特意叮囑我您醒了就給她打電話呢。」

「嘭」 一聲脆響，程風延手裡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護士嚇了一跳，訕訕地閉了嘴，趕緊去叫清潔人員。

唐今也被這聲響驚得徹底清醒，那些被撞碎的記憶碎片突然拼攏。

程風延抱著陳輕輕遠去的背影，還有她瀕死時伸手求救，卻被他當作空氣拋下的絕望。

她抬眼看向程風延，他眼裡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冰冷：「解釋。」

程風延愣了一秒，慌忙攥住她的手：「都是她們亂講！肯定是我們看著親，她們認錯了，以為你是我妹妹……」

「好，我信你。」

唐今打斷他，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情緒。

程風延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不對。唐今不該是這樣的。

她該哭，該鬧，該質問他為什麼先救陳輕輕，該生氣他任由別人誤會他們的關係。

可她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恐慌順著脊椎爬上來，他還想再說點什麼，唐今已經閉上了眼：「我困了。」

程風延心裡的愧疚無處安放。

「阿今，都怪我，不該讓輕輕開車的，我已經罵過她了。你要是生氣，打我罵我都行，別憋在心裡。」

唐今抽回自己的手，再次睜眼時，眼裡只剩一片死寂。

「我是真的困了。」

太不對勁了。

程風延慌了神，那種抓不住的失落感像黑洞，要把他整個人吸進去。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句像樣的懺悔，就被進來巡房的醫生叫了出去。

他剛轉身，唐今的眼眶倏地紅了。

只是這次，無論心裡多痛，都再沒有眼淚能掉下來。

她的心，在程風延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就徹底死了。

抬手抹了把乾澀的眼角，她只想好好睡一覺，醒來就離開這個男人。

可剛閉上眼，隔壁床位就吵了起來。

「哭什麼哭！」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訓斥，「隔壁床的姐姐是個賽車手，現在腿斷了以後再也開不了車，人家都沒哭，你就扭到個腳，有什麼好嚎的！」

「啊！我不要斷腿，我不要！」

小男孩的哭聲傳遍了整個病房，也傳進了唐今耳朵裡。

斷腿？！

唐今腦子裡 「轟」 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