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uk然而,容卿心軟了。他勸我別那麼做。他說,是那孩子承受了他的劇毒,那孩子救了他的性命。即便他不喜歡、甚至恨那孩子的母親,可孩子,實實在在是他的。即便他是在不情願之下,有了這個孩子,也得肩負起父親的責任,至少,要把他的毒解了。也罷。反正現在謝氏根基不穩,容卿回來也做不了什麼,還會被朝廷的走狗盯上。我同意容卿繼續待在大梁,與他保持著書信往來。容卿耗費內力,為那孩子續了命。從容卿的一封封信中,那孩子慢慢長大。我沒見過他,卻瞭解他的一切。他不喜歡喝藥,怕苦。他喜歡練字,還寫得一手好字。他有習武的天分……許是血緣相親,又許是漫漫歲月的孤寂悲痛,將我摧殘得急需一個慰藉,我對那孩子
我見證了謝氏一族從興盛到沒落。 代價就是,我失去丈夫、兒女,謝家的屍山血海,成了我後半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天,宮中傳來噩耗。 我的外孫——才被冊立為太子不久,就聯合臣子謀反。 皇上盛怒之下,親手砍下太子的頭顱。 我的女兒受不住這喪子之痛,大病一場。 她的痛苦,沒有換來丈夫的憐惜,只有更殘忍的殺戮。 很快,她們母子的屍體被懸掛在宮門口,以儆效尤。 在那個冰冷的春日,皇城迎來「大清洗」。 朝廷捉拿反賊,懲治謝家。 皇帝說,太子謀反,背後最大的助力,就是謝氏一族。太子的舅舅——我的兒子,謝容卿是罪魁。 我當然相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別的孩子不同。 他們有爹娘在身邊,我身邊只有一個僕人,以及我的師父。 師父用內力為我治病,教我習武。 在我心裡,他就是父親一樣的存在。 後來才知,他竟真的是我父親。 我得知自己的身世後,一度厭惡自己。 在世人看來,我就是野種。 十二歲那年,父親離開了。 我則被接回侯府。 我心知肚明,面對侯府的一切。 我的親生母親,她已經有了另一個兒子。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顧長淵。 從我初次見他,我就覺察出他對我的敵意。 他怕我搶走他的東西。 他的擔心也成真了。 我雖體弱
我恨我爹。我恨他為了姑姑,置我們全家的死活於不顧。宋家出事後,爹就把表妹昭寧帶到家中撫養。如果只是撫養,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倒也沒什麼。可表妹帶來的,是無窮無盡的麻煩。她的到來,打破了我家的平靜。娘那時還懷著身孕,為了躲避宸王的追捕,被迫全家搬離老家。一路上,我們遭遇不少禍事。山匪搶劫,我們的盤纏沒了,娘也被嚇得落了胎。我們食不果腹,爹卻一心護著表妹。表妹還失憶了,不知道這一切的禍事都是因她而起。當她拉著我的衣角,喚我「姐姐」時,我連殺了她的心都有。最終理智使我控制住了。眼前的人,到底是我的親人,還是宋家唯一的血脈。姑父宋青銘是個了不起的大將軍,我想,哪怕作為一個素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兄長。 但我從來沒見過那位兄長,只聽說他出生後就被送到別處,並且很可能活不了幾年。 侯府的下人,全都預設我會是世子,會在將來繼承侯府。 直到那年,一直養在外面的兄長回來了…… 起初,我沒有把他當作勁敵。 兄長體弱多病,幾乎足不出戶。 這樣的人,是沒有本事跟我爭的。 但漸漸地,事情開始不對勁了。 兄長的才華顯露於世,越來越多的人誇讚他是神童,未來可期。 原本我是侯府的天之驕子,卻被兄長的名聲蓋過。 別人提起我,都說我是顧珩的弟弟。 他們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因此厭惡兄長。
我叫宋瑤,隨外祖父的姓。 我娘姓陸,隨外祖母,我爹姓顧,我也不曉得他隨誰的姓。 我們一家人,各自有各自的姓氏。 這實在不尋常。 當然,不尋常的,不止是姓氏。 我的爹爹也和別人的爹爹不同。 爹爹總說,他是孃親娶回家的,因為他沒有家,是孃親和我,給了他一個家。 別人都說,爹爹很可憐。 做男人做到他這個分上,給男人丟臉。 我把這話告訴爹爹,爹爹卻笑了。 爹爹說,我和娘是他最重要的人,不需要聽外人如何評論,他希望我明白,他一點都不可憐,反而很幸福,很知足。 我們住在南方城,我經常看到許多兵士。 他們或守在我
陸昭寧看到著火後,什麼都沒想,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衝進院子。 她在火中找人,眼裡瀰漫著滾滾濃煙。 那些濃煙嗆得她喉嚨燒灼,她憑著微弱的方向感,尋找主屋位置。 「五夫人……咳咳……五夫人!」 她焦急尋找姑姑的身影。 同時,一股難以抑制的心慌,攫住她的魂魄,令她難以保持清醒。 她眼前的火,突然幻化成許許多多的無頭冤魂。 它們沒有人形,在火中扭曲著、咆哮著。 火光沖天,冤魂也都升了天。 陸昭寧失控地流淚。 她筋疲力竭,跪在地上,身體突然變得很輕,很輕…… 那些冤魂纏住她,似乎想要帶走她。 很快,姑姑出
陸昭寧不相信,姑姑會不想見她。 何況是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 是不是宸王對姑姑做了什麼! 陸昭寧陷入巨大的不安中,她堅持要進府施針,卻始終被門房擋在門外。 直到看見長寧郡主出來,陸昭寧立即請求她的幫助。 「郡主,今日是最後一次施針,還請您幫我見到五夫人。」 長寧郡主也很意外,詢問那門房:「真是母親說的,不想施針?」 門房鄭重點頭。 「是的,郡主!若非五夫人親自下令,我等不敢阻攔莫大夫。」 長寧郡主暫時也沒辦法,她對陸昭寧說:「我進去問問母親怎麼回事,莫大夫,你先稍等片刻。」 陸昭寧感激地點頭。 「是。有勞郡主
宸王所設的暗牢,位於城郊。 那地方靠近守城軍營,一旦被發現劫獄,必然難以逃脫。 陸昭寧看著輿圖,盯著上面標記的暗牢和王府位置。 兩邊往返,需要一個時辰。 經過一番思索後,陸昭寧做了個大決定。 她手指落在暗牢處,「兩邊同一天動手,鬧得越大越好。」 玄青出於謹慎,提醒:「一旦鬧大,宸王出動軍中將士,局面就難以控制了。」 陸昭寧顯得沉穩不迫。 她注視著輿圖,沉聲道。 「越是混亂,才越有機會渾水摸魚。 「不過我猜想,宸王不會為了一個逃犯,出動軍營的兵士。 「而我們準備了這麼久,應當有勝算了。」 玄青咬了咬牙
顧珩那溫潤的眸中,浮現點點寒意。 「告訴她老人家,這一切,早晚得有人結束。」 「……是。」 黑影消失。 顧珩推門,走進主屋。 曾幾何時,陸昭寧還在他身邊。 這屋子裡,還有她生活的痕跡。 他還可以隨時將人抱在懷裡…… 而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也好。 本該如此。 他生來就註定要揹負的東西,就算一味逃避,如今還是得面對。 他本該無牽無掛,孤身一人,甩開所有的軟肋,不給敵人一點機會的。 陸昭寧,是他的意料之外,卻無形中走入他的計畫。 顧珩坐下來,研墨,提筆書寫。 信封上,是「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