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沉默著沒說話，顧霆琛執拗的目光望著我。

公車到下一站的時候我便急著下車，他沒有跟上來，我搭計程車回到之前那個地方，開著自己的車離開回到了別墅。

偌大的別墅裡空蕩蕩的，我坐在沙發上發了許久的呆，腦海裡反反覆覆浮現著顧霆琛說的那句話，「我始終欠她一場婚禮。」

仔細算起來，顧霆琛的確欠溫如嫣一場婚禮。

三年前的確是溫如嫣放棄了顧霆琛，但也算是顧霆琛放棄了溫如嫣。

假如溫如嫣不拿那三百萬離開梧城，顧霆琛也是打算跟她說分手的。

在愛情中，誰又能說誰做得對呢？

那場盛大的婚禮早在三年前就該給她的。

我不過是鳩佔鵲巢，現在只是一切都回到原點罷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季暖給我打了電話。

她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在梧城開了間貓咪茶館，一進茶館全都是悠閒走來走去的貓咪，說起來她的茶館一直是虧本的狀態，這麼多年也是靠我入股才存活到現在。

我把手機擱在耳邊問：「找我什麼事？」

她興奮的說：「隔壁不是音樂會館嗎？晚上有鋼琴演奏，聽說是從美國回來的大師，你不是喜歡鋼琴嗎？現在過來我晚上就陪你去欣賞。」

我喜歡鋼琴只是因為是顧霆琛彈的而已。

我低頭看見桌上那張裡面有五百萬的銀行卡，去大街上買那份愛實在是枉然，被人當成精神病不說，還被顧霆琛他們撞見落魄的自己。

錢既然留著沒用，還不如都給季暖經營茶館。

我答應她說：「我大概一個小時到。」

我起身簡單地收拾了下房間，整理得整整齊齊，又去浴室卸妝隨後出來化了一個精緻的妝容，無論何時何地自己都想要最美的狀態。

最後我換了件藍色齊膝的大衣搭計程車去了茶館，屋外依舊落著雪，我深深地吐了口白氣，裝作精神十足地進了茶館。

季暖看見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過來把我抱進懷裡，笑問：「最近忙什麼呢，一直不過來坐坐？」

我扯了個謊說：「都是工作上的事。」

見我給了個解釋，季暖鬆開我道：「你自己坐一會兒，我讓人給你泡一杯茶，等我忙完了再來找你。」

我找了個安靜的位置抱著一隻白色的貓咪坐在窗邊望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一派安詳的氣息。

突兀地，一個挺拔的背影撞入眼眸。

那抹背影，異常孤傲。

我怔住，不知怎麼的，眼淚靜默地流了下來。

我目光幾乎貪戀地盯著那抹背影，像我年少那般，悄悄地跟隨在他的身後，那麼令人熟悉，激盪起我所有的回憶。

我慌亂地起身，貓咪嚇了一跳跑開，我衝出茶館四處張望著，可在擁擠的人潮中我再也尋不見那抹背影。

季暖看見我跑出來，她慌忙地追出來，見我哭得不知所措，語氣擔憂地問：「笙兒，你幹嘛哭啊？」

我好像看見他了……

那個背影，第一次給我那麼深刻的感覺。

終於和曾經那個溫暖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他會是顧霆琛嗎？！

會嗎？

可除了顧霆琛沒人能給我這般感覺！

倘若他不是顧霆琛那又是誰呢？

我猛然想起顧思思口中提起的音樂會……

指的是這兒嗎？

顧霆琛此刻也在這兒嗎？

我抬手輕輕地抹了抹眼角的眼淚，收回視線看見季暖也在哭，我驚奇地問道：「暖暖，你在哭什麼？」

「笙兒，你為什麼看起來總是那麼難過？」

季暖張開雙手抱著我，哽咽道：「你總會莫名其妙地流淚，可他在三年前已經是你的了啊。」

季暖口中的他指的是顧霆琛。

我還沒有告訴她我離婚的事情。

我閉了閉眼笑說：「或許是雪太涼眼睛了吧。」

我和她一起回到茶館，我找到剛剛被我嚇到的那隻白貓，輕輕地將它擁進懷裡，「抱歉，剛剛嚇著了你。」

它喵了一聲，用腦袋輕輕地蹭著我的手背，見它如此乖巧的模樣，我忍不住笑出聲道：「真乖。」

在茶館待到晚上，季暖臨時有事不能陪我去音樂會現場。

她把票塞到我懷裡便著急地離開了。

我把銀行卡放在她的電腦旁就去了隔壁音樂會館。

現場人滿為患，我找到自己的座位走過去坐下，旁邊是一對情侶，兩人低低地說著親密的話。

女孩問他，「你什麼時候娶我？」

男孩笑說：「等你長大我就娶你。」

我偏頭望著他們，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

聽說這個年紀愛上的人一輩子都忘不掉，正如季暖。

她高二那年愛上了一個地痞流氓，那個男孩明明一無所有，不能給她穩定的生活和足夠的經濟條件，但她愛他愛得無法自拔，為他墮過胎也鬧過自殺。

即便這樣，季暖依舊會說她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那般愛她的男人了。

我記得她許多年前說過一句話，「那個男孩……在流裡流氣的外表下有一個如清風般朗月般的靈魂，我懂他的脆弱，敏感，自尊以及為了愛義無反顧。笙兒，他不比你當年認識的那個顧霆琛差勁，他甚至很有自己的想法和傲氣。」

是的，那個男孩一無所有，但他有條命，肯願意為季暖隨時犧牲的命。

在季暖高三那年，他替她擋了一場車禍。

他沒了，季暖的心也跟著走了。

直到現在，季暖都依舊單身。

我收回視線，心裡默默地祝福這個年齡段的所有少年少女都能如願以償。

……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這場音樂會實在提不起我的興趣。

就在我打算離開時，一個熟悉的旋律傳入耳中。

我眼眶瞬間濕潤，目光錯愕地望著舞台。

一架鋼琴，一雙很漂亮的手。

風居住的街道……

他還記得嗎？

那個男人在演奏鋼琴的時候那般溫雅俊朗。

如多年前那般與那個溫暖儒雅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曲落盡，我慌忙地離開去後台找他，但怎麼也尋不見。

我好怕他離開，怕他明天過後就是別人的新郎了。

我好想見見他，想讓他知道我是誰。

我在後台找了很久都沒見人，最後失落地離開音樂會館。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雪下得更密了。

我踩著高跟鞋緩慢地走在街道上，路燈慵懶地灑在雪路上，走著走著，面前突然拖出了一個斜長的身影。

我站住，緩緩地抬頭望著眼前的男人。

我凝住呼吸，他穿著藏青色的齊膝大衣，裡面配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脖子上鬆鬆垮垮地繫著一條杏色圍巾，與下午我見到的那個背影如出一轍。

原來我在車水馬龍的街上看見的人真的是他啊……

我抿了抿唇想問他為什麼要彈那首風居住的街道，但我還沒來得及出口，他便彎了彎唇角，眉眼盈盈地笑著道：「小姑娘，你又跟著我……」

聞言我沒控制住力道咬破自己的唇。

小姑娘……

他這是記得我了？

我濕潤著眼眶顫顫巍巍地喊著，「顧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