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讓我狼狽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母親的病拖不得，我只能選擇妥協。

我對著手機鏡頭，在YouTube上傳了澄清影片，親口承認了結婚證是修圖偽造的。

說那些學術造假的證據也是我惡意偽造的。

一切都是因為我嫉妒奧利維亞的才華和成就。

因為我痴心妄想地愛著丹特，卻得不到他的心。

所以我才會做出這些瘋狂的事情。

那條澄清影片下的留言區，至今還充斥著對我的汙言穢語，大部分是家族僱用的網軍和不明真相的民眾。

「姑娘你想男人想瘋了吧？！居然造假結婚證！」

「精神病，還敢污衊裡奇醫生這樣的好人是小三。簡直可悲。」

「這種女人就該被封殺！污衊醫生簡直喪心病狂！」

「裡奇醫生救了那麼多人，你憑什麼這樣害她？」

「大家集資，我出一百塊。誰去賞她一巴掌，讓她清醒一下？」

「我出兩百。」

「算我一個！這種惡毒婊子就該被教訓！」

……

那段時間，我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

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羞辱和痛苦中。

只能逃避地躲在劍橋區的公寓裡，陪在母親病床前。

或許是我的狀態太過憔悴，哪怕我沒有讓她接觸網路，母親也察覺到了不對。

她躺在病床上，用虛弱的手握住我的手：

「索菲亞，媽媽對不起你。」

「如果不是為了給我治病，你也不用受這麼多委屈。」

我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媽，別這麼說。是我沒用。」

母親嘆著氣，跟我說起了我和丹特的曾經。

少年人的愛總是最純真的。

十年前，丹特比我大三屆，雖然是義大利裔，但當時還未被法爾科內家族正式認領，只是個私生子，在麻省理工學院讀研究所。

他在一場醫學研討會上見到了我。

那時的我剛上哈佛大一，卻已經在會上發表了一篇關於癌症治療的論文。

丹特被我的才華吸引，開始主動接近我。

他會幫我整理實驗資料，會在懷德納圖書館幫我佔位子。

會在我熬夜做研究的時候給我送Dunkin' Donuts和咖啡。

直到那天，我在劍橋公園被幾個街頭混混盯上。

他們是附近愛爾蘭幫的小混混，專門騷擾女學生。

丹特為了保護我，被他們打得住進了麻省總醫院。

三根肋骨斷裂，臉上也留下了疤痕。

事後，我們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那時的丹特還沒被家族認回去，還是那個為了學費在星巴克打工到深夜的窮研究生。

是我的母親一直在幫助他，甚至資助他完成了學業。

母親還借錢給他，讓他能夠繼續在麻省理工學院深造。

可現在，母親昔日的善心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尖刀。

她不知道她的女兒正在面臨著什麼。

她也不知道，那個她曾經視如己出的孩子，現在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對待我們。

我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面容，心如刀割。

想，就這樣吧。

最起碼，我還有母親。

最起碼，我還不是一無所有。

只要母親還在，我就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可上帝偏偏喜歡作弄苦命人。

他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不肯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