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正如謝璟川所言將宋母接進了宮。

宋微換好了衣衫裝扮等待，少頃。

「微兒？」那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宋微循著聲音望去，但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有人進來了。

宋母看著宋微，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沒了任何感情，人消瘦了許多，因懷孕而隆起的孕肚彷彿要將她拖拽向下，自此去往塞北之後，母女二人已經很久沒見了。

宋母心情複雜至極，莫名眼睛有些溼潤。

對於這個女兒，她是有虧欠的。

可到底……不是從小養大的孩子，她哪怕極力想要做到不偏心，可她的本能卻無法讓她不偏心。

「母親？」她聲音疏淡清冷。

宋母擦了擦眼淚，「你眼睛可好些？」

她在宮外就聽說過一些傳聞，說宋微在宮中生了一場大病，因為有孕，很多藥忌用，導致眼睛瞎了。

宋微唇翕動：「還好。太醫說，或許生下孩子後調養，興許能看見，也可能再也看不見了。」

淡淡的語氣彷彿在說無關緊要的話。

宋母心臟莫名有些刺痛，宋微不像宋婉，她從小生活在鄉野身體極好，

所以她知道宋家必須嫁給一個有風險的皇子的時候，她選擇了宋微。

因為宋微哪怕日後遭難，靠著健康的身體，活下來的機率也比婉婉大得多。

她自知對不住宋微，但權衡利弊之下，這彷彿是最優解。

「會好的，母親給你帶來了許多補品，吃了興許會好些。」宋母寬慰道。

宋微神色冷雋，只是命人將補品收下。

母女兩顧無言，氣氛冷了下來。

宋母嘆息，她終究做不到和宋微相處時，能像和婉婉那般親切，她蠕動了唇，也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微微，其實母親這次來，有一事相求。」

宋微眼珠輕動，「何事？」

宋母猶豫半晌，但想起夫君的叮囑，吸了一口氣，「你父親的意思是，想要你阿姐入宮。另外你能不能把第一個孩子過繼給你阿姐，她的身子恐是不能孕育子嗣……」

說到最後宋母幾乎沒辦法抬起頭來了。

她也知道這樣的話很無恥。

但婉婉等了陛下多年，身子又這般弱，眼看著她形容消瘦，作為母親她真的不忍心。

不忍心這孩子痴心空守，了此殘生啊……

宋微長睫翕動，垂落遮擋一片神情，她忽然一笑，「母親，當年是不是你下藥讓我誤入了謝璟川的房。」

此話猶如一道驚雷落下。

宋母的臉色尤為慘白。

宋微見那長久的不敢言，就已經明白了三分，果然一切都是真的。

「微兒，我……」

宋母欲言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宋微冷冷地動了唇：「此事謝璟川一開始知曉嗎？」

宋母知道恐怕宋微已經知曉真相，要不然也不會質問到她頭上來，她掐了掐手，低聲道：「他起初是不知曉的，後來流放前一夜，我帶著婉婉去見過他一次，他便知道了。」

那一刻，宋微終於明白了，難怪流放後謝璟川終於肯給她正眼了。

原是早就知道真相。

而那時的她竟天真地以為，謝璟川終於被她所感動，她甚至不敢奢求是愛，便已心滿意足。

此刻，她的心臟彷彿千瘡百孔。

多年的委屈積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該怨，該恨。

但千言萬語卻化成一句：算了吧。

宋微垂眸，「太醫說我至多還有一月半便要生產，我可以成全宋婉，但我要換一樣東西。」

宋母看著她這態度莫名不好受，但聽到她願意成全婉婉，她又不忍問道，「什麼？」

「我要宋家祖傳的回魂丹，在我生產那日，助我假死脫身。」

宋母微驚抬頭，瞳孔微震地看向了她。

宋微說出了她一早準備的話，「這些年我為宋婉替嫁，受盡流言蜚語，如今，我把孩子留給她。對於宋家，生恩已報，從此兩不相欠，放我走吧，母親。」

宋母微微抽吸一口氣，立刻搖頭否決，「不可，你是宋家的女兒，母親知道虧欠了你，但你一個人能去哪？」

「沒有回宋家之前，我一個人也好好地活著。」

她的語氣平靜。

宋母瞬間一僵，是了，當初把宋微接回來，她才知道宋微被調換後，是直接被扔了，幸得一農婦撿回，可那農婦撿回來沒多久，養她到五六歲便撒手人寰。

從五六歲到十四歲，她就是自己孤孤單單艱難地長大。

宋母那一刻忽然感覺到有一絲痛心，懊悔……

她是不是對這個孩子太狠了？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急切，「母親知道，但母親想好好補償你，微兒。」

宋微聽著那虧欠的聲音，若有似無地輕哂，隨即開口道，「那我要后位，我要孩子留在我自己的身邊，母親願意讓嗎？」

這一刻，宋母啞然，她沒話了。

宋微輕哂，她太清楚了。

比起宋婉，她永遠排在次等。

……

送走宋母後，宋微閉目養神一會，想要出去走走，叫了會玉兒卻發現無人應答。

直到外面的丫鬟聽到動靜，走了進來，「娘娘。」

宋微：「玉兒呢？」

那丫鬟搖了搖頭，「玉兒姐姐出去了一會，興許有事去了吧。」

宋微輕輕蹙眉，那日她將她放在雨中不顧，說是去找傘，今日又不見蹤影，這丫頭……

「罷了，無事，退下吧。」

丫鬟退下。

宋微靜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此刻，另一邊。

宋婉神色倦怠，抬手任憑旁邊的宮人為她塗抹指甲，「你可聽得真切，她真要了回魂丹？」

跪下的人低頭道，「是，奴婢聽得真切。」

宋婉調子抬高，「她想跑？」

宋婉美眸閃過一絲狠絕，宋微這個小賤人佔用了這麼久的璟川，竟然想著全身而退？

「行了，這事你辦得不錯，出去領賞吧。」

那人連忙磕頭謝恩。

待人走後。

宋婉的貼身丫鬟道，「這小賤人倒是有些識趣，姑娘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宋婉輕笑，「自然得助，我不但要助她，還要助她去西天。」

那丫鬟瞳孔一震，「姑娘的意思是……」

「那回魂丹吃了能假死，我要讓她徹底死透，這才是永絕後患，記得，買通母親身邊的嬤嬤，讓她將那藥丸換成奪命丸。」宋婉隨即輕笑。

丫鬟瞬間膽寒，但不敢不從，「是……」

宋婉擺弄了下指甲，漂亮的手指泛著尖刀般的寒光，她滿意極了，「走，太后那兒了，對了，順道把那個小賤人傳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