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院那天，梁煜丞為她在家裡辦了宴會。

幾位營養師各顯神通，長桌上琳瑯滿目。

梁煜丞從身後靠近，手掌貼在她腰際。

「今天的每道餐點你要是沒嘗過，他們誰也不能先動。」

「然後你選一個滿意的留下。」

面對這樣的溫柔，顏書意卻再也不會心動，任由他牽著走進內場。

她一出現，立刻成為眾星捧月般的焦點。

蕭如月被擠到角落，眼睛卻死死地盯在顏書意身上。

這樣盛大的場合，她曾經也是主角。

憑什麼如今只能吃顏書意剩下的東西？

她眼中的寒光幾乎要溢出來。

這時，營養師端出一盤新的甜點，剛好放在她身側。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打破了宴會的和諧，眾人回頭，看見蕭如月面前的千層蛋糕缺了一角。

「蕭助理，」有人指出，「夫人還沒試過這道甜點。」

蕭如月卻只是淡定地放下銀叉，「抱歉，太餓了。」

隨後，她慢條斯理地又拿起第二塊。

周圍議論聲漸起。

「哪來的野丫頭？」

「怎麼這麼不守規矩……」

「怎麼混進來的……」

眼看著氣氛僵滯，顏書意不由得湧起一陣疲憊感。

連梁煜丞都是她的了，難道還差這一塊蛋糕嗎？

顏書意走過去撥開人群。

「大家隨意就好，不必拘禮。我有些累了，先……」

「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不知怎的和蕭如月一起跌進蛋糕裡。

她狼狽地爬起來，裙子和長髮上都是黏膩的奶油。

「怎麼回事？」

梁煜丞趕來，立刻掏出手帕為她擦拭。

只是他太過用力，碰到手背上的針孔時，顏書意忍不住痛呼。

梁煜丞這才停了手，面向蕭如月。

「你不是愛吃嗎？做這個甜點的營養師你帶走。」

「不許辭退，用滿三年。一天都不能少，我會親自監督你。」

賓客發出驚呼。

「這是國外32顆星的米其林廚師吧！她怎麼付得起啊……」

「每次都得哭著吃進去吧。」

「她動叉子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個下場的。」

蕭如月的表情慢慢僵住，最後紅著眼離開。

若不是看見了梁煜丞追隨著她那不捨又擔憂的眼神，這一齣戲，顏書意就信了。

蕭如月是付不起，但梁煜丞可以。

力氣彷彿被抽乾，顏書意轉身想回去休息，卻被梁煜丞拉到無人處。

「你和她生什麼氣？她就是小丫頭心思，貪吃些罷了。」

「我沒有生氣。」

顏書意的平靜似乎是激怒了他。

「是，你沒有生氣，你只是當場就給了她懲戒而已。」

顏書意猛地抬頭，見他眼神凌厲，已經找不到半點宴會上的溫柔。

「什麼意思？你覺得是我故意拉著她一起摔進去的嗎？」

她感到可笑，卻還是努力壓低音量。

「監視器，你去查。」

梁煜丞煩躁地皺起眉。

「你知道的，我永遠都不會查你，但是書意，別搞這種拈風吃醋的小把戲，這不像你。」

顏書意看著他瞳孔裡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這個曾經因她一句「想你」就跨越十二個時區來見她的男人，現在卻對她的解釋充耳不聞。

「梁煜丞，你不信我。」

良久她才輕聲說，不是疑問，而是宣判。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他看也沒看就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主角離場，宴會也不歡而散。

顏書意坐回桌前，拿起刀叉，機械地咀嚼、吞嚥，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她再也吃不下，衝到洗手間一陣嘔吐。

最後，連帶著她先前吃下去的控制情緒的白色藥片一起被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