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知夏皺了皺眉：「你是？」

老太太的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菊花：「我是李幹事的媽，就住在你們的隔壁，遠親不如近鄰，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來找我幫忙。」

對方這麼熱情，沈知夏也點了點頭：「原來是李老太太。」

李幹事的媽拄著棗木柺杖晃過來，走路時柺杖戳地「咚咚」響，活像把算盤珠子摔在石板上：「聽說你去衛生所掛了號？你要拿掉孩子跟霍團長離婚，你已經把孩子拿掉了嗎？」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

沈知夏的臉色跟著冷了，她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去檢查孩子，並沒有要拿掉孩子，也沒想離婚。」

李老太太往前半步，也不裝了：「少跟我打馬虎眼！有人親眼看到你去流產了。」

霍春燕扛著洗衣板正準備去洗衣服，在聽到李老太的話之後，她立刻就衝了過來。

「哪個老不死的在這兒放屁？」

她將洗衣板重重砸在地上，驚得李老太太的柺杖晃了三晃，「我哥嫂的閒事也是你能嚼的？」

她倒不是想幫沈知夏，只是沈知夏無論如何都是她的嫂子，關起門來，她怎麼嫌棄都行，但是旁人卻不能隨意編排。

李老太太愣了愣，隨即拄著柺杖尖聲叫起來：「你個沒出閣的丫頭懂什麼？她沈知夏就是……」

「就是你祖宗！」

霍春燕往前半步，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的曬痕，「上個月你偷炊事班玉米粉，我還沒有揭發你，這會兒敢編排我嫂子？」

李老太太的臉騰地紅到耳根，這丫頭怎麼敢把這事抖出來？

都是一個家屬院的，這邊有熱鬧可看，漸漸地，路過的人也停了下來，站著看戲，有人甚至還抓了一把瓜子過來。

「你……你血口噴人！」

李老太太揮舞著柺杖，卻被霍春燕一把抓住。

「噴你怎麼了？」

霍春燕挑眉，露出顆尖尖的虎牙，「我還知道你把李幹事的糧票藏在炕蓆底下，換了細布寄給老家的兒子做棉襖！怎麼，想讓我去教導員那兒說說？」

柺杖「哐噹」落地。

軍屬院的女人們交頭接耳起來，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李老太太望著周圍不善的目光，忽然換了副哭腔：「你們霍家仗著有權有勢，就欺負我這個老人家。」

「放你娘的羅圈屁！」

霍春燕呸了一聲：「我哥嫂可沒佔過公家半兩便宜！倒是你，天天在軍屬院搬弄是非。」

「春燕。」

沈知夏忽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制止的意味。

她的名聲的確不太好，當初原主鬧著要離婚時，軍屬院的所有人也都聽到了。

現在趁著人多，她倒是可以改變眾人的看法。

她以後都是要在家屬院長期生活的，免不了要和一些人有交集。

霍春燕轉頭看她，稍微收了鋒芒，她轉身瞪著李老太太。

沈知夏從口袋裡摸出個紅本本，那是本《孕婦保健手冊》，封面上「為人民服務」的燙金字在陽光下刺眼。

「劉大夫說，」沈知夏故意翻開扉頁，露出蓋著衛生所公章的檢查記錄，「胎兒發育得很好，下個月就能聽見胎心了，李老太太要是有空，不如去衛生所討本《育兒指南》，省得聽風就是雨，到處亂傳謠言。」

她決定留下孩子的時候，就和劉大夫說過要把這件事情保密，書中劉大夫本來就是一個正直的人，而且幫助患者保密也是分內的事情，她並不擔心李老太太真的去對質。

周圍的人頓時對李老太太指指點點。

「算你狠！」

李老太太被周圍的人指責，她撿起柺杖，往地上啐了口，「等著吧，有你們後悔的……」

「慢走不送！」霍春燕叉腰大笑，辮梢的紅繩在風裡晃得人眼暈，「下次再讓我聽見你嚼舌根，就把你扔去餵老鼠！」

「我沒打算離婚，也沒打算流產。」

等李老太太離開後，沈知夏的聲音忽然輕下來，卻像塊石頭投進井裡，「我以前只是和我男人吵架而已，說說氣話，現在我們已經和好了，我也已經打算好好過日子。」

這句話像顆火星，點燃了人群，張嫂子猛地一拍大腿：「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跟老王頭結婚十年，還打過三次架呢！有回他把慰問品全送了傷員，我一氣之下把他鞋墊扔井裡了，第二天下大雨，他淋得跟落湯雞似的，在井臺邊撈了半宿鞋墊！」

「夫妻吵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們能和好就行。」

沈知夏看了一眼張嫂子，她的頭髮梳成兩條短辮，用紅毛線隨意綁著，辮梢沾著些草屑或麵粉，最顯眼的是她的手，手掌寬大粗糙，虎口處結著厚繭，手指短而有力。

她對著張嫂子笑了笑：「你說得對。」

有這個人幫忙，她也剛好把不離婚的消息宣揚出去，想必要不了多久，這個消息就能傳遍家屬院了。

她也不需要這些人相信這個消息，反正她已經表明態度，要是還有人敢嚼舌根，那就是造謠。

這些人至少表面上不會再提及她流產離婚的事情，至於以後的事情，再慢慢來就行。

「行了，都散了吧，別看熱鬧了。」霍春燕開始趕人。

眾人見沒有熱鬧可看了，也就散了。

沈知夏轉頭看向霍春燕，臉上浮現出笑容：「春燕，這次謝謝你。」

霍春燕頭一扭，看也不看她一眼：「我才不是幫你，我只是不想我哥被指指點點，另外，我也看不慣李老太太那張嘴，就像灰老鼠一樣，逮誰咬誰。」

她突然大聲道：「這院子裡就沒有人喜歡李老太太的，你以後離她遠點，那老太婆，壞心眼太多。」

她說完就準備走，沈知夏突然道：「我對這裡也不太熟，你能和我講講李老太太的事情嗎？」

霍春燕有些懷疑地看著她。

以前沈知夏最是看不上這些人的，別說一個李老太太，她眼高於頂，誰也入不了她的眼。

這還是頭一次，她居然問起其他人的事情？

莫不是真的轉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