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地显示被已读了。
但蒋时樾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部门召开会议。
蒋时樾也来了。
四目相对时,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变化。
仿佛我提出分手的短信,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大家汇报结束后。
蒋时樾拿起一份文件皱着眉出声,「这个项目是谁做的?」
我拉开椅子起身,「是我。」
他将文件丢回桌面。
「邱经理,麻烦你看清楚你们组做得这份报表。」
「客户成交意向那栏的数据居然存在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目光冰冷,丝毫不留情面。
「难道公司花高薪聘请你,是让你来糊弄工作的吗?」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人人自危。
恰巧这时小腹一阵阵绞着疼,我的额角不停地冒冷汗。
一旁新来的下属小佳见状,想要站起身。
我在她起身前,摁了摁她的肩膀。
蒋时樾敛眸,将这一切的动作尽收眼底。
我低着头,强撑着镇定出声,「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我甘愿接受公司的一切处罚。」
空气安静了几秒。
蒋时樾抬眼看向我,冷漠地宣判。
「邱意因工作失误,年底的绩效和奖金全部扣除。」
我没吭声落了坐。
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2
紧接着轮到下一个部门的人汇报。
汇报人是公司新来的女同事叫季云晚。
也是今早被蒋时樾开车送到公司门口的人。
蒋时樾听完她的汇报后,直截了当地指出了几处错误。
许是有了我的前车之鉴,小姑娘瞬时被吓白了脸。
「对......对不起,蒋总。」
「我会改的。」
蒋时樾从文件中抬起了头,轻挑了下眉尖。
「我很可怕吗?」
季云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
蒋时樾看着她,将拳附在唇下,偏过头。
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
像寒冰融化。
小姑娘耳尖泛红,彻底看呆了。
蒋时樾站起身,双手随意抄在西装的裤兜,看着她温声开口,「以后注意。」
又看向众人,「散会。」
3
蒋时樾走后。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同事不约而同地分为了两拨阵营。
一拨是围在季云晚身边起哄的。
「云晚,boss 刚才对你的偏爱可都要溢出来了。」
有人幸灾乐祸的扭头看了我一眼,「同样的错误,他刚才差点都让某人下不了台了,却对你这么包容。」
「以后当了老板娘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哦。」
季云晚红了脸,「哎呀,你们别乱说。」
另一拨是来安慰我的。
我们组新来的实习生小佳看着我愧疚的出声。
「邱意姐,对不起。」
「报表是我做的却让你背了锅。」
「我这就去和蒋总说清楚。」
我拉住她的手,宽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毕竟谁也没想到蒋时樾会给这么严重的处罚。
卫生间内,我将门彻底反锁后,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彻底地泄了力。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
想到刚才会议室同事的那些话,以及蒋时樾对待我和季云晚之间截然不同的态度。
泪水从眼眶涌出。
我捂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崩溃都需要悄无声息。
4
在卫生间平复好心情后,我掏出手机删掉了蒋时樾的私人微信。
大概人就是这么奇怪。
地下情五年,蒋时樾在工作上向来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之前因工作失误,也不是没有被他当众责骂过。
可是这次,我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继续了。
也许是今早来例假时的腹部。
比往前的任何一次都疼吧。
疼到我当看到季云晚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他的车上下来时,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
这五年,他或许对我是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的。
一天工作结束。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同事都走了之后,再去公司的地库找蒋时樾。
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地铁站。
就在我准备刷地铁卡进闸机时,胳膊突然被人攥住。
身后是西装革履、脸色阴沉的蒋时樾。
不等我开口,他便强硬地将我拉了走。
车内,他俯身替我系好了安全带,偏头看我。
「说吧,为什么提分手?」
「就因为我送季云晚去了公司,没送你?」
眼眶忍不住地发酸,我依旧没开口说话。
蒋时樾闭了闭眼。
这是他烦躁时,耐心告罄的表现。
「邱意,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季云晚是公司新入职的员工,我适当照顾她一下,也是为了突出一下公司的人文关怀。」
我转过头,红着眼开口。
「你对一个新同事都能有关怀。」
「对你的女朋友就不行吗?」
「今天在会议室上也是,同样的错误,为什么我就要被扣除一年的奖金和绩效,她就相安无事?」
「蒋时樾,在你心里,到底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女朋友吗?」
我讨厌自己。
明明应该理直气壮的质问。
可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我委屈的啜泣混杂着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蒋时樾全程没说话。
半晌后,他冷不地开口。
「哭够了,就冷静一下吧。」
「你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
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就不要解决了。」
说罢,我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向地库的出口走去。
身后响起车身发动的声音。
我一边擦泪,一边刻意放慢了脚步。
可下一秒,蒋时樾的那辆黑色迈巴赫,没有丝毫停顿的从我身边越过。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
有那么一刻,我突然为刚才期待蒋时樾能从车上下来哄我一下的期望,而感到厌恶、鄙夷自己。
5
蒋时樾不知道。
其实喜欢他很久了。
早在我刚上大学,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学校演讲时,我就喜欢上了他。
再后来我拼尽全力进了他所在的这家公司。
一次,陪客户应酬的饭局上。
邻座的客户总是无意识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在场的人见怪不怪。
众人心知肚明,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小实习生得罪长期的客户。
可蒋时樾起身,将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我们公司对新人女同事培训的第一课,就是要勇敢的向职场骚扰说不。」
「这些你都记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他虽然凶巴巴的骂着,可却不动声色地将我拉至了身后。
后来他当场宣布和客户取消合作,最后亲自将我送回了家。
之后,工作上他也会偶尔点拨、指导我几番。
同一个屋檐下,我们的交集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
有好几次,甚至夹杂着心照不宣的暧昧。
直至某次出差,醉酒后我们做尽了亲密之事,彻底捅破那层纸。
翌日清早,他看着我淡声开口。
「邱意,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影响到公司的工作。」
公司没有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于是我们便开始了一段长达五年,隐秘、不为人知的关系。
6
这五年开会时,他有时会因工作上的事,当众将大家骂得狗血淋头。
却会在桌下轻轻抓住我的手用指腹轻蹭一下,像是在安抚。
公司聚会,我们表面疏离客套。
他却会在众人没注意的角落,俯身轻啄一下我的嘴角。
我又羞又惊地捶打他时,他却笑的一脸得逞。
一直以来。
这段感情,支撑我走下去的,不过是他在那秩序之外的几秒偏爱。
可现在想来。
这五年,蒋时樾给过我的偏爱少之又少。
甚至算得上没有。
大多时候他对我像和对待所有同事一样,客观、公平甚至是冷漠。
所以哪怕知道我身体不舒服,他也会为了避嫌只将我送到地铁口。
所以哪怕清楚那份报表并非出自我手,他也会给予我最严厉的处罚。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
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从未想凭着与他的这层关系来获取工作上的任何便捷和优待。
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不过是他在理智权衡之外,能漏出一丝只属于我的心软和偏爱。
可现在就连这点微小的期待,终究也是落空了。
7
翌日,人事部通知我。
季云晚调岗来了我们部门,和小佳一样由我带着。
我本来没什么异议。
直到一周后,小佳来找我诉苦,她说季云晚经常把她手上的活推给她干。
不仅如此,工作时她也心不在焉,频频看向蒋时樾的办公室。
得知情况后,我找季云晚约谈了一次。
告诫道,「如果你再以这样的状态工作,一月后你的转正申请表,我不会签字同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
谁知季云晚没有半分忌惮,甚至当众对我甩了脸。
「你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经理吗?」
「想开除我,那你也得看看蒋总同不同意。」
她的声音很大,顿时吸引了办公室人不少的注意。
见状,季云晚立马哭的梨花带雨。
几分钟过后,之前负责带她的严丽丽走了过来,语气浮夸道,「怎么了我的宝贝?」
「谁欺负你了?」
季云晚抱着她哭。
「邱经理,恐吓我说要开除我。」
严丽丽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向来和我不对付。
因此看着我阴阳怪气地出声。
「哟,邱经理,你要开除云晚不会是怕她和你抢蒋总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蒋总是你大学时的学长,你还给他写过情书。」
办公室顿时人声哗然。
大家纷纷露出八卦的目光。
我冷下脸,「你在这胡说什么。」
「是季云晚不认真工作在先,我才警告她的。」
季云晚抬起头,一副委屈又倔强的模样。
「我说邱经理怎么一直在针对我,原来你是嫉妒蒋总对我好吧?」
话音落下,恰巧蒋时樾出现。
他出声询问情况,严丽丽趁机开口。
「蒋总,邱意一直刻意针对云晚。」
「她刚才还恐吓云晚,说要开除她呢。」
「我看她就是嫉妒云晚得您的关照。」
一旁的季云晚啜泣了几声,红着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蒋时樾扭头看向我。
我不甘地出声,「分明是季云晚不认真工作在先——」
他冷不丁地打断我,「邱意,工作不是让你用来赌气的。」
「干不好,你可以不干。」
说罢,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季云晚得意地朝我扬了扬眉,做了个鬼脸。
她在蒋时越的背后出声。
「蒋总,我工作上有些问题可以向您请教吗?」
「那还不跟上来?」
身后的同事发出喟叹,「天啊,蒋总好宠啊!」
8
回到工位,我几次把打算辞职的邮件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后不了了之。
深思熟虑过后,我发现以我目前的经济情况实在需要这份薪水。
再加上,我手上有个项目就要结束了。
只要客户签完字。
不出意外,我就会在年底升任项目总监。
我安慰自己,不过是分个手而已。
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赌气。
当天晚上,蒋时樾又一次出现在地铁口。
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越过,手腕却被他攥住。
「删我微信,拉黑我电话,邱意你想干什么?」
我旋过身,直直撞进他沉得发黑的眼眸。
「蒋总,是不懂分手的含义?」
他明显一噎,眉头紧锁。
「分手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用力挥开他的手掌,声调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难道还不够成为理由吗?」
「我和季云晚起冲突,你就只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地铁口人潮往来,熙攘喧闹。
蒋时樾素来忌讳我当众和他争执,当即伸手,想要扣住我的胳膊,把我带上车。
我向后退开数步。
他的手僵滞半空,眉宇覆了层寒霜。
「就因为一个季云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带着不耐,「邱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我对她只是出于对下属的关照,仅此而已。」
「该说的我已经解释完,信不信随你。」
说罢,他径直地转身走向不远处停靠的车。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
车子毫不留恋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我浑身脱力,缓缓蹲下身,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面。
我真傻。
时至今日,还期盼着他会和我道歉。
和我好好说话。
9
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在公司避着蒋时樾。
除却必要的工作交接,哪怕偶然遇上,我也只会像其他同事一样,恭敬地唤他一声「蒋总。」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直到一周后,他让秘书特意通知我,将一份文件送去他办公室。
我几乎没有犹豫,转手便交给了季云晚。
她倒是高兴,捧着文件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可没过多久,楼上便隐约传来动静——
不知为何,蒋时樾竟大发了一通脾气。
周一加完班时,我浑身酸乏,像被抽空了力气。
刚出电梯,视线却被不远处一道身影牵住。
我带着几分意外走过去:「周叙?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周叙是我之前对接过的一个客户。
后来我们误打误撞成了朋友。
他弯了弯眼,把一捧鲜艳的花递到我怀里:「祝你周一快乐。」
我接过,忍不住苦笑:「周一有什么可快乐的——简直是万恶之源。」
他被我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知道你辛苦,赏个脸,一起吃个饭?」
反正下班后也没别的安排,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总裁专用电梯门无声滑开。
蒋时樾立在轿厢中央,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兜里,灰色绸面衬衫衬得他肩线利落、身形挺拔。
已过下班时间,他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粒扣子,冷淡倨傲里透出一丝散漫的慵懒。
目光掠过我的脸,又缓缓滑落,停在我怀里的花束上,再移到我身侧的周叙。
周叙察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蒋总,好久不见。」
蒋时樾没应声,连敷衍的客套都省了。
他大步跨出电梯,衣角带风地从我们身边越过。
坐进车里后,前方明明空旷无车。
他却重重地摁了几下喇叭,声响在暮色里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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