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聽到是薛晚意的聲音，珍珠趕忙掀簾而入。

一眼看到秋姨娘正面目猙獰地掐著她家姑娘的脖子，額頭青筋暴起，很顯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珍珠想上前救下自己姑娘，卻被秋姨娘身邊的婆子阻止。

她也沒猶豫，轉身向外狂奔。

那婆子見狀，趕忙衝到門口，對外面的人高聲吼道：「攔住她。」

待到院中幾人反應過來時，珍珠已經跑出了清荷院。

婆子見狀，忙不迭地回來，將秋姨娘扯開。

看到軟軟癱倒在地的薛晚意，秋姨娘回過神，只覺得大禍臨頭。

她怎麼就沒忍住呢。

而且，這賤婢是不是知道了？

她不能活著，絕對不能。

想到這裡，忙不迭地甩開婆子，上前想要將薛晚意殺死。

薛晚意自然是故意的。

她在賭。

用自己的命，賭這個毒婦的命。

喉嚨疼得厲害，每一個清淺的呼吸都讓她感覺火燒火燎。

大腦更是脹得難受，視線模糊，看不太真切。

可還是笑了。

躺在地上，她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哈哈哈，姨娘，我才是你親生的吧，怎的你為了嫡姐，非要置我於死地。」

秋姨娘正值氣頭上，又擔心薛晚意知道了真相，哪裡注意到外面的情況。

她跪坐在地上，雙手掐住薛晚意纖細的脖頸。

咬牙，聲音沁著怨毒，道：「你這賤婢也配？當初我就該把你直接掐死，省得你阻礙了大姑娘的前程。」

手中猛地用力。

看著薛晚意漲紅的小臉，心中暢快的同時也在害怕。

這賤婢長得越來越像姜氏了。

薛晚意推搡著秋姨娘，省得自己真死在這裡。

「你、不是我的、生母，你只愛、嫡姐……」

就在薛晚意即將瀕臨昏厥時，薛崇帶著人從外面進來。

看到眼前這一幕，目眥欲裂。

「毒婦！」

他抬腳，用力將秋姨娘給踹飛出去。

「啊——」

秋姨娘慘叫著撞在遠處的桌子上，被踹進了桌子下面。

身邊的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只覺得荒唐。

即便是薛明緋，都覺得場面有些失控。

前世，秋姨娘有這麼癲狂嗎？

珍珠垂淚上前把她攙扶起來。

看著薛晚意脖頸上的印記，秋姨娘這是下了死手。

薛崇震怒，那婆子嚇得抖如篩糠。

根本就不敢去攙扶主子，顫巍巍地跪倒在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這毒婦，身為奴妾，居然敢謀害主子，別以為背後站著母親，我就不敢把你處死。」

扭頭看著站都站不穩的小女兒，薛崇對她自然也是有不喜的。

「她被禁足，你沒事跑來這裡做什麼？」

不來，不就沒有這一遭了？

「咳咳，嗬……」

薛晚意捂著如吞了炭火般疼痛的脖頸，愕然地看著薛崇。

旁邊的珍珠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替她說話。

「回老爺，是姑娘心中不安，姑娘說秋姨娘被禁足，是她的緣故……」

話不需要說全，在場的人都明白。

薛崇能如何。

難道要說薛晚意不該來？

「那剛才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他們來得及時，薛家的命運將會徹底改變。

本身，薛崇就不希望嫡女嫁去鎮國公府。

後宅女人消息終究有限，他們這些朝臣，對鎮國公府的情況知道得更多一些。

現在的鎮國公府，就是龍潭虎穴，堪比地獄。

但凡上邊有誰存著那點心思，這賜婚聖旨都落不到薛家這個三品官身的人家。

一品、二品、王侯府邸，京城少說也有三五十家。

哪怕是有一丁點的好處可佔，也輪不到他薛家。

說白了。

陛下賜婚，就是選一女子，送去葉家做「祭品」的。

這「祭品」，極大機率會死，甚至一點便宜都佔不到，反而被葉灼給記恨上。

庶女的確不如嫡女更有分量，可也是家族精心培養的資源，怎能白白浪費。

薛晚意忍著潮湧般的疼痛，聲音沙啞地開口。

「父親，姨娘擔心我嫁入國公府，會壓了嫡姐的風頭……」

焦點落在自己身上，薛明緋看向秋姨娘的眼神，一言難盡。

「我有婚約在身，自然是不會嫁去國公府的，秋姨娘何必做這些無用功？」

薛崇上前，掀翻桌子。

伸手將秋姨娘拎起來，「愚蠢且惡毒。」

把人拖到前廳，直接扔了出去。

「來人，杖三十！」

原本還在裝暈，等待薛崇垂憐的秋姨娘猛地睜開眼。

她連滾帶爬地來到薛崇面前，攥著他的衣襬。

找了個最好看的姿勢，哭著哀求。

「不要啊老爺，妾知道錯了，求老爺饒了妾這一回吧……」

杖三十，她會死的。

「她只是庶女，怎能嫁得比大姑娘還要風光，二姑娘私下裡對大姑娘頗為不敬，妾也是怕她高嫁後，會對大姑娘不利……」

薛明緋看秋姨娘的眼神也有些不對勁了。

誰家妾室能如此安分？

母親因為秋姨娘更得父親的偏愛，可沒少生悶氣。

始終沒說話的青年開口了。

他是姜氏所出，也是姜家唯一的男丁，薛暮昭。

「秋姨娘，二妹妹與鎮國公的婚事，是聖旨賜婚。」

「你可曾想過，一旦二妹妹死於你手，我們整個薛家，輕則定個蔑視皇恩，父親被罷官甚至流放，重則抗旨不尊被滿門抄斬。」

柔柔弱弱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秋姨娘仰頭，茫然地看著一臉冷肅的薛崇。

後知後覺，整個人徹底被嚇傻了。

她還沒蠢到無可救藥。

不管在府中如何耍小性子，薛崇因著秋姨娘的好顏色，非大過不會殺了她。

可若是影響到薛崇的仕途，甚至威脅到整個薛家，她的命算是活到頭了。

杖三十，已經是薛崇留她一命了。

再求饒，今日恐怕要死在這裡。

眼見秋姨娘即將被杖責，薛明緋來到薛晚意身邊。

「你就這麼看著？」

好歹是母女，「三十杖，會死人的。」

兩人聲音很低，卻也沒避著人。

薛崇父子都能聽得到，秋姨娘自然也不例外。

下一瞬，她淚水模糊地看著薛明緋，激動得唇微微顫抖，眼神裡是說不盡的感激與……喜愛。

就連薛崇和薛暮昭，都看向了薛晚意。

秋姨娘到底是薛崇的愛妾，是真的喜愛。

三十杖不過是怒火上湧，脫口而出的話。

說完就後悔了。

當著下人的面，不好收回，卻希望薛晚意能長點眼。

「父親……」

薛晚意上前，迎上秋姨娘暗藏怨恨的目光。

「還請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