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知長進

最後，紀天佑還是把那個想用跟他一樣的方式打發時間的人，一起帶到了酒吧。

原本他約朋友出來是要談工作的事，頂多喝點酒，之後就直接在市區的公寓過夜。但現在身邊多了林雨霧，顯然是沒辦法照原計畫行事了。他大概只能以蘇打水代酒，才能確保把這丫頭平安送回家。

「這是雨霧，我妹。」紀天佑向身旁的好友介紹，心裡其實一百個不願意這麼做。畢竟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彼此什麼德性，誰還不清楚？

「雨霧，這是阿拓，我朋友。」

「阿拓哥好，你們慢慢聊公事就好，不用管我，我只是跟著天佑哥出來打發時間而已。」林雨霧舉起手打招呼，臉上掛著一抹略顯尷尬的笑。

「好好好。不過，你說的妹妹是哪種妹妹啊？該不會是睡在同一張床上的那種吧？」阿拓調侃著突然帶了個美女出門的紀天佑。他說這話時沒想太多，聽的人卻別過了頭。倒不是有多生氣，只是這句話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

「幹，你少在那邊亂講啦！她真的是我妹！」紀天佑連忙澄清。他可不想讓雨霧對朋友發脾氣，儘管這傢伙說話確實很欠揍。

「天佑哥，你跟朋友聊吧，我去那邊聽歌就好，那個歌手長得滿帥的。」林雨霧依舊是那個不喜歡讓別人難堪的林雨霧。她從座位上起身，禮貌地朝紀天佑的好友笑了笑，便轉身離開。

「幹，阿拓，你他媽會不會說話啊？」

「我哪裡說錯了？你就只有一個哥哥，而且你哥叫紀彥廷。我們認識這麼久，我可從來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算了，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都快惹禍上身了還不知道，要死啊你！」紀天佑狠狠訓了朋友一頓，接著才轉頭尋找那個長相甜美的小丫頭。她就算不化妝，也美得足以和酒吧裡的其他美女一較高下。只見林雨霧走到舞台附近坐下，此時樂團正演奏著現場音樂。她拿起手機拍照，完全沒有回頭看他，徬彿根本沒把他朋友剛才說的話放在心上。

或許正是這一點，才讓紀天佑覺得雨霧比姊姊林蔓蔓更有魅力。雖然年紀比較小，卻很有自己的想法，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不高興、不喜歡，大不了轉身離開，不必勉強自己忍受。

她坐在那裡，愜意地拍著舞台上歌手的影片，聽著一首首動人的情歌，直到手機沒電才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眼手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幸好身上還有現金，她趕緊結清自己點的餐點和飲料，正打算去找紀天佑，沒想到對方恰好也朝她走了過來。

「出大事了，雨霧！我們快回家！」

「怎麼了啦，天佑哥？發生什麼事了，幹嘛這麼急？」

「奶奶跌倒了！快，快回去！」

「奶奶還好嗎？傷得嚴不嚴重？傷到哪裡了？現在是誰在照顧她？送醫院了嗎？」林雨霧焦急地連聲追問，一邊抓住紀天佑的手臂，兩人快步走出酒吧。

「彥廷哥帶她去醫院了。」

「他已經回到家了嗎？」

「嗯，應該吧。」紀天佑同樣很擔心奶奶，開車時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偏偏雨霧的手機也沒電了，想打電話回去問問蔓蔓奶奶的情況都辦不到。

「奶奶已經交給醫生了，別想太多。」

「我應該待在奶奶身邊的，都怪我不該出門，天佑哥。」

「好了，沒有人希望發生這種事，妳也別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件事又不是妳的錯。」紀天佑伸手摸了摸她小巧的頭，輕輕揉了揉，安慰著滿心自責的她。

七十公里的路程，兩人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醫院。

紀天佑先打電話問哥哥奶奶在哪間病房，接著便急忙趕了過去。到了病房後，他們甚至還來不及詢問奶奶的情況，就看到奶奶已經躺在病床上睡著了，而蔓蔓正守在一旁，細心地照顧著她。

至於紀彥廷，他則站在一旁，臉色陰沈得嚇人，尤其是那雙銳利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林雨霧。

「奶奶睡著了，不准吵她。你們兩個都出來，到外面談！」紀彥廷率先走了出去，紀天佑緊跟在後，雨霧也連忙跟上。

「奶奶在哪裡跌倒的？醫生怎麼說？」林雨霧急忙問道。

「她為了去拿手機，想打電話給某個人，結果在高低落差的地方摔倒了。」說到這裡，紀彥廷的目光直直落在雨霧身上。她頓時下意識地掐緊指尖，抬手指了指自己。

「彥廷哥，你說的是我嗎？」

「不然還有誰？嘴上說自己生病了，結果卻跑出去玩。妳明明知道奶奶愛操心，明明知道她總是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還要讓她為妳擔心，根本就是個不知長進的小孩！」紀彥廷毫不避諱地當面指責她，目光掃過她的穿著打扮，心裡更是不滿。瞧瞧她這副模樣，哪裡像個生病的人？分明還能活蹦亂跳地跑出去玩！

「彥廷哥，你冷靜一點，幹嘛罵雨霧啊？」

「她不該罵嗎？你也一樣，天佑！就是你老是縱容她，才把她慣成這樣！」

「彥廷哥，你要罵就罵我好了，不要扯到天佑哥。他又沒做錯什麼，是我自己找他出門的。」

「那我說妳是個不知長進的小孩，有錯嗎？要是妳姊姊蔓蔓知道奶奶一個人在家，怎麼可能放心出門？她一直守著奶奶，從來沒機會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絕對不可能像妳這樣，為了自己開心就把奶奶丟在家裡不管！妳們真的是姊妹嗎？個性差得也太多了吧！」紀彥廷像是把心裡所有的不滿一股腦兒全發洩了出來，而站在他面前的林雨霧只能強忍著淚水，不讓眼淚掉下來。

「彥廷哥，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雨霧又不是故意要讓這種事發生的，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

「本來就不是事實啊！」

「算了，天佑哥。他想說什麼就讓他說吧。反正我很清楚，在他眼裡，我從來就沒有好過。要是他硬要拿我跟蔓蔓姊比較，那我何止比不上她，根本就是負分吧。」

「這不就是妳自己造成的嗎？蔓蔓每天都在家照顧奶奶，從來沒機會出去透透氣，也沒機會接觸外面的世界。好不容易今天能出門，妳為什麼偏偏要跟著出去？明明今天是假日，妳之前還玩得不夠嗎？上學、交朋友、出去玩，妳什麼都體驗過了，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精彩！還是妳看蔓蔓今天能出門，心裡就不平衡，也非得跟著出去不可？就算是假日也不管了，是不是？」

「夠了，哥！你越說越離譜了，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對不起，是我惹你不高興了。」林雨霧哽咽著開口，「你生氣，是因為你們得趕回來，所以沒辦法跟蔓蔓姊單獨相處太久，對不對？那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對不起，反正所有事情都是因為我才發生的，這樣總行了吧？」林雨霧胡亂用手背抹掉眼淚，隨即轉身離開，連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早就知道，在那個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裡的人面前，自己連出現在他眼前都是錯。等著瞧吧，她會徹底從他眼前消失，再也不會留在這裡礙他的眼、惹他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