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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家裡來了客人。

是爸媽的幾個朋友。

我在廚房洗水果，聽見爸爸在跟客人介紹弟弟妹妹。

客人笑著誇讚：「老成，你夠有福氣的。」

「女兒在省財經上學就算了，連兒子都小小年紀就拿奧賽獎牌，你教育有方啊！」

爸爸謙虛著：「哪有，我家老大就不聽話。」

「當初我讓她報個離家近點的大學，她偏偏跑到北城那麼遠的地方，還學了個什麼……」

「什麼造飛機的專業，聽起來就不實用。」

我學的是飛行器動力工程。

導師說，我們這個專業，主攻火箭發動機和推進系統，是在締造火箭的「心臟」。

但在爸爸口中，是記不住的不實用專業。

飯桌上，一個阿姨問起我每個月的生活費。

「我女兒今年也考上北城的大學了，那是大城市，不知道該給她多少才好。」

「我……」

剛要開口，媽媽夾起一隻蝦放在我碗裡。

「女孩子要富養，我家靈雲在省城一個月花2500，我怕她不夠，時不時給她發幾個紅包。」

「就怕她被人拿點小恩小惠就騙走了，那我得心疼死。」

妹妹嘟起嘴，拖長了音調：「媽——」

「那我想換平板你還不給我買，我這學期可是拿了獎學金的。」

媽媽親暱地摟住她：「換換換，過兩天我們就去買。」

我沒說話，低頭去看自己電量告急的手機。

那是爸爸用了5年後淘汰下來的。

我高考後又用了2年，現在動不動就卡頓，電池也不耐用了。

而爸媽給我的生活費，每個月僅有500塊。

因為他們要同時供兩個女兒上大學，還要給弟弟報課外輔導班。

我身為「姐姐」，天生就該懂得體諒他們。

阿姨感嘆道：「靈雲還拿了獎學金呢？可真優秀。」

妹妹嘴角翹著：「還行吧，只是學院內部獎，還有進步的空間。」

媽媽樂開了花。

「靈雲就是謙虛，好歹是800塊，我家老大就從來沒拿過。」

弟弟插嘴：「那我將來要跟二姐一樣，也拿獎學金。」

爸爸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餐桌上歡聲笑語一片。

只有我沉默著，把碗裡那隻蝦夾出來，剝開給了在桌下等待的小狗。

我一吃海鮮身上就會起紅疹子，癢得晚上睡不著覺。

這麼多年了，媽媽還是沒記住。

至於我行李箱裡的國家級獎學金證書，也不必拿出來了。

就像我高考成績省內排名前十，爸媽沒給我辦升學宴。

他們說：「你妹妹就比你晚一年高考，這時候給你辦，她會有壓力的。」

「等她也考上大學，給你們倆一起辦。」

第二年妹妹高考完，上了個本科，爸媽高興地在飯店訂了二十桌升學宴。

我問可不可以留一桌給我的老師們作為答謝，他們責怪我：「你有必要搶自己妹妹風頭嗎？」

我早就知道了，在妹妹出風頭的時候，我該做好不重要的背景板。

客人終於走了。

我忙著洗碗、拖地，等終於有空去找半躺在沙發上醒酒的爸爸續訪客權限，他眯著眼「哦」了一聲。

弟弟和妹妹在旁邊打遊戲，有些吵。

我以為爸爸沒聽清，又說了一遍。

他不耐煩地皺起眉，摸出手機。

「知道了，再給你續一週夠了吧？」

「你這次怎麼在家待這麼長時間，不去打暑假工嗎？」

不等我回答，他抱怨道：「這麼大了還不知道給家裡減輕負擔，整天就窩在家裡。」

我抿了抿唇，看著閉上眼休息的爸爸，轉身走開。

第二天一早，我正準備去洗漱。

爸爸揉著頭叫住我：「昨晚爸爸喝多了，說話有些不恰當。」

「不是要趕你走的意思。」

我點點頭：「我知道的。」

知道那是他藉著微醺說的真心話。

知道我最好像以往那幾個假期一樣，在外兼職賺生活費。

知道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