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我之家：他們不曾留我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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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後，我被爸媽從鄉下接回市裡，才知道我有個只相差一歲的妹妹。

媽媽叮囑我，我是姐姐，凡事要懂得謙讓。

我點點頭，知道在這個家裡，我排第四名。

後來，弟弟出生了。

我從第四名，滑落到第五名。

直到大二的那個暑假，我從學校回到家。

發現家裡換了智慧門鎖，而他們都忘了告訴我。

捏著沒電的手機，我從下午兩點等到晚上十點。

他們終於回來了，手中拉著行李箱，笑鬧著說旅行途中的趣事。

四個人穿著同款的T恤，唯獨忘了給我買。

給我錄入指紋時，爸爸「嘖」了一聲。

「管理員帳號就五個，新增不了。」

媽媽不在意地說：「那就給她建個訪客帳號，等她回家時再授權。」

見我發愣，弟弟開玩笑地解釋。

「二姐給球球錄了鼻紋，說牠也是咱們家的重要家庭成員，就沒你位置啦！」

五個人的家，狗排第五名，我排第六名。

當晚，我填寫了參加邊疆涉密專案的申請表。

畢竟到了時間，訪客就該告辭了。

……

「成淼，你這次在家待幾天？」

爸爸低著頭，在手機軟體上操作訪客授權。

「訪客帳號最長可以開通一週，我先給你開一週的權限，你記得到期了找我續。」

媽媽拉著我的手，按在指紋感應器上。

連續換了右手三個手指，都識別失敗。

她有點不耐煩了：「怎麼就你特殊？靈雲和靈鬆都是一次就錄入成功。」

家裡三個孩子，妹妹和弟弟的名字是爸媽翻族譜起的，都是三個字。

只有我的名字，是不識字的奶奶隨手翻字典起的，兩個字。

叫我是全名，叫弟弟和妹妹，就是靈雲和靈鬆。

媽媽叫我換成左手大拇指，依然還是錄入失敗。

她鬆開了我的手。

「就會給我找事做，你自己弄吧。」

我抬起手，盯著自己的掌心。

十歲之前，我跟著奶奶生活在鄉下。

奶奶身體不好，很多瑣事只能我去做。

除了上學，我平常還要幫忙翻地、割草、餵豬這些農活。

後來奶奶去世，爸媽把我接回了城裡的家。

身為姐姐，我要幫媽媽做家務，洗碗、擦桌、拖地，清潔劑泡了又泡。

不知道指紋是被磨平了，還是因為起繭識別不出來。

「別發呆了。」

爸爸催促我：「要是錄入不成功，我們可沒那個時間幫你開門。」

「到時候進不了家門，可別又說我們把你關在門外。」

我掏出紙巾，擦了擦手心的汗，用力把手指按壓到感應器上。

「滴」一聲過後，智慧門鎖響起機械式的回覆：「訪客錄入成功。」

爸爸收起手機，轉身去了客廳。

不遠處，他們正在清點旅行買回來的伴手禮。

給爸爸客戶的是茶葉。

給媽媽同事的是特色小吃。

給大姑小叔的是擺飾。

裝了大半個行李箱，偏偏沒有一件是給我的。

我啞聲問：「你們去哪裡玩了？」

為什麼就我不知道。

沒有人回答。

妹妹拿著手機看照片，歪倒在媽媽身上咯咯笑。

「媽，你看我們這張全家福，拍得真有意思。」

爸爸也湊過去看：「是挺好看的，靈雲想的這幾個拍照姿勢很有創意。」

沒有我的照片，他們說，那是全家福。

弟弟皺著鼻子，抬手在鼻尖前搧了搧，轉頭看向我。

「對了姐，我剛剛就想提醒你，你快去洗個澡吧，你身上都有味道了，你自己聞不到嗎？」

「你怎麼比我一個男的還邋遢？」

媽媽跟著附和。

「就是，你好好洗洗，別把跟你奶奶學的那些衛生習慣帶到家裡來。」

七月的盛夏天，我在沒有空調的樓梯間裡等了他們八個多小時。

我渾身是汗，熱得髮絲全黏在臉上脖頸間。

但我不敢走開，生怕和他們錯過。

他們不問我熱不熱，不問我餓不餓，只說我有些臭。

我轉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是導師發來提醒。

【這個涉密專案條件特殊，一旦加入就不能跟外界聯絡，你家裡人都同意嗎？】

我回覆她：【謝謝老師，我會跟家人好好商量的。】

其實我不會。

一個訪客的去留，訪客自己就能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