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唐塵孤零零地坐在走廊裡，護工告訴她搶救結束了，她才回過神。

唐繼再一次從鬼門關回來，但醫生讓唐塵做好心理準備，他的各項指數都是臨界點，隨時……

唐塵對醫生鞠躬道謝，返回病房後給弟弟揉手臂，「你去休息吧阿姨，我想單獨跟他待會。」

護工知道她要強，不想給人看到脆弱的一面，「那我在隔壁茶水間，你有事就叫我。」

唐繼的雙腿從膝蓋截肢，大腿的肌肉基本上都萎縮了，腿比手臂還細。

沒人比她更瞭解唐繼，他雖然被傷痛折磨，但他一直樂觀開朗。

加入身障籃球隊後，唐繼積極鍛鍊，分享生活，絕對不會因為輸了一場比賽就選擇輕生。

她要唐繼醒過來，親口告訴自己，那天發生了什麼。

兩隻手臂都捏完，唐塵的手痠得發抖，護工來給唐繼擦身，她去露臺接宿冉的電話。

「沒打擾你的好事吧……」

「沒有，我在醫院。」唐塵把濕著的頭髮散開，自然晾乾。

「唐繼他……」

「搶救過來了。」

「哦，醫療一直在進步，說不定哪天就醒了。」宿冉安慰了她幾句，開始說正題，「羅老又找我了，你上次修復的那件刺繡晚禮服他特別滿意，想邀你加入團隊。」

羅老是織補界的名師，只要跟他合作過一次，身價必定翻倍。他主動邀請唐塵，是給予她極大的認可。

唐塵的手藝在業界一流，嫁給傅矜夜後，一心回歸家庭，只用小號接點活練手。

現在情況不同了，她必須努力賺錢，保證離婚後弟弟的醫療水準不會降低。

「我加入。」

「啊？」宿冉意外了下，她之前多次鼓動唐塵出山，唐塵就是不肯。

「把地址給我，我去一趟。」唐塵又道，「我的大號，還是不要告訴任何人。」

宿冉回過神，「你能去上班？不伺候那位爺了？」

「我提離婚了，他不同意，但是是遲早的事。」唐塵語氣很平靜，彷彿自己並不是當事人。

「你早該覺悟的，狗東西就知道刁難你，偏你還願意被他PUA！」宿冉義憤填膺道，「要是拍到他倆曖昧的畫面，你再放出結婚證，絕對錘死渣男賤女！」

「什麼照片？」

「不重要。」宿冉壞壞地笑起來，「老天有眼，早晚讓他們翻車，那我現在就給羅老打電話，他肯定高興壞了。」

唐塵覺得她有事瞞著自己，剛要追問，宿冉就掛了電話。

她迎著風晃散頭髮，不經意地回頭，看到走廊裡閃過一抹身影。

唐塵快步跟進去，走廊裡卻空無一人。

一定是她眼花了，不應該看到他的。

……

唐塵在病房陪了一晚，第二天搭計程車去宿冉家。

她的瞌睡蟲剛冒出來，就被電話鈴聲趕走了。

「喂？」她清清嗓子接聽。

「太太……」傭人的聲音有點虛，「先生的早餐……？」

熬了一宿，唐塵腦子還有點迷糊，下意識道，「冷藏室第二格裡已經配好了，你弄一下。」

傭人捂住電話，很快又道，「沒有啊，第二格裡是隔夜的沙拉。」

「怎麼會，我昨天吃的雞蛋麵，哪來的沙拉。」唐塵捏了捏眉心，「要不你問傅矜夜吃什麼，給他現做。」

傭人怯聲道，「上次我煮早餐，被先生扣了兩個月獎金，還是您回來做吧。」

唐塵徹底清醒了。

這一問一請示的語氣，傅矜夜絕對在電話跟前。

他身材明明很好，非要吃什麼低脂餐，唐塵為了營養均衡，搭配了很多半成品在冰箱裡，怎麼可能找不到。

「冰箱就那麼大，冷藏沒有就去冷凍找，實在沒有，就點外送。」她說完，果斷掛了電話。

蘇筱煙大晚上把他叫過去，只管自己吃飽，不給耕牛吃草嗎？

另一邊，傭人不敢直視男人的怒容，「……太太掛了。」

傅矜夜闔了下眼，他聽得見。

「要不……我給您做？」

傅矜夜俊顏冷沉，思索幾秒後道，「問她南瓜蒸多久。」

傭人：就很無言。

南瓜切多大，蒸多久，在傅矜夜無數次挑剔後，已經有了固定標準，他天天吃，他會不知道？

傭人工資不低，平時又很清閒，為了保住工作，她只能違心地給唐塵打了過去。

這次，等了很久才通。

「太太，配餐盒找到了，但是裡面還有牛肉跟玉米粒，我不知道先生喜歡什麼口味，不敢隨便動手。」

唐塵已經到宿冉家門口了，她耳朵夾著手機，找鑰匙開門。

「三公分的排骨用豆豉蒸，玉米粒打碎做玉米漿。」

電話又被捂住，稍後響起傭人的聲音，「那個豆豉在哪啊……」

「……」唐塵深吸氣，「讓傅矜夜接電話。」

「先生去晨跑了……」

「那就等他回來再打。」

電話又被捂住，再有聲音的時候，便是男人低沉的聲音，「找我什麼事。」

嘿？

狗東西裝什麼裝！

她進入宿冉家，找出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後心平氣和道，「你今天點外送吃，以後找個好廚子。伺候人的活，我不幹了。」

「不幹？」傅矜夜譏諷道，「是誰把家裡的廚師辭退，自己去上烹飪課的，是誰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求著我吃那些失敗的黑暗料理。你不是一直樂在其中嗎？」

唐塵的心臟泛起一陣刺痛。

她這雙做精工的手，為了學廚藝沒少受傷，傅矜夜沒有半點關心，還總對她冷嘲熱諷。

獨處的時候說她，現在當著傭人的面也說，羞辱程度更大。

情緒緊繃到一定程度，唐塵想吐。

她忍了又忍，語調有些異樣，「你抓緊時間簽了離婚協議，就不用吃我做的垃圾，想吃誰就去吃誰。」

聽她這話，傅矜夜的目光驟然一凜，「唐塵，你別恃寵而驕！」

「我有被寵過嗎？」她氣笑了。

這次輪到傅矜夜先掛了電話，唐塵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去換衣服。

每次興致滿滿地把食物端到傅矜夜面前，都只換來他嫌惡的眼神。或許他吃下去的時候，都是忍著想吐的衝動。

整天圍著爐灶轉，一心只想討好他，沒有獨立生存能力的女人，像個寄生蟲一樣在他身邊。

別說傅矜夜，現在唐塵自己都不齒。

「先生，我給您準備早餐？」傭人嘗試把配餐盒拿出來。

她見過這對夫妻拌嘴，卻沒見過傅矜夜臉色這麼難看。

傅矜夜盯著冰箱裡擺放一週的配餐盒，以及上面貼著的製作流程，心頭堵得難受。

「按她說的做。」

傭人掐著表，每一個步驟都按照唐塵的記錄製作，但傅矜夜吃到嘴裡，卻完全不是那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