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面談室的門

知夏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嚇人。

藥袋與檢查文件從手中散落，她卻顧不得撿，直接衝過去，擋在予安面前。

「離我兒子遠一點！」

她狠狠推了陸景深的胸口一把。

他往後退了兩步。她明明全身都在發抖，卻寸步不肯讓。

「知夏……」

陸景深艱難地叫出她的名字。

五年後，再次從他嘴裡聽見這兩個字，知夏只覺得荒謬，冷冷笑了一聲。

「別用你那張髒嘴叫我的名字。五年前，你朝我臉上啐唾沫時，就是這麼說的。」

她用發顫的手指，直指病房大門。

「立刻出去。我的孩子在這裡呼吸，我連你這種無恥之徒的影子碰到這個房間，都覺得噁心。」

陸景深怔怔看著她。

她全身顫抖，卻死死護住孩子。床上的予安，則隔著她的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難道……真的是他的骨肉？

他看看孩子，又看看知夏。

想問的話太多，可沒有一句適合在這裡說。

「剛才的問題，是我不對。沒有經過妳同意，我不該問予安父親的事。」

「知道了就出去。」

「……明天上午十點，主樓七樓，緊急援助審查時再見。」

陸景深低下頭，退出病房。

知夏立即轉身，先檢查予安的氧氣管與點滴。

「叔叔問你什麼了？」

「問爸爸在哪裡。」

她的手停了一下。

「予安，不想回答的問題，可以不回答。這不是你的錯。」

「嗯。我只要有媽媽就好了。」

聽見這句話，知夏才像突然失了力，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予安連忙朝她伸出手。

門外，陸景深在護理站停下，請院方務必經過監護人確認，才能讓人進入502號病室。

他沒有再回頭看。

病房裡，予安用小小的手，輕輕擦掉媽媽臉上的淚。

「媽媽，別哭。我剛才說中壞叔叔的痛處了。」

知夏緊緊抱住他，許久都無法平復呼吸。

予安，媽媽一定會救你。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明天，她還得再次面對那個握著孩子治療核准權的男人。

那一夜，予安的血小板又掉了。

知夏把凌晨的檢查單依時間整理好，放進面談資料的最前面。

***

隔天上午十點，景盛醫療中心主樓七樓，VIP面談室。

隔音門打開，知夏穿著整齊的黑色套裝，走了進來。

原木長桌的主位上，陸景深一身三件式西裝，神情緊繃地坐著。

兩側的基金會董事與院方主管全都屏住呼吸。

知夏連坐都沒坐，便將資料夾重重摔在他面前。

砰。

「景盛基金會負責人，陸景深先生。」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沒有一絲顫抖。

「這是我兒子林予安的罕見血液捐贈者緊急搜尋，以及成分輸血、治療費援助核准書。現在，立刻簽字。」

她不願讓情緒滲進聲音裡，只伸手指著簽名欄。

陸景深將手放在資料夾上，抬起頭。出口的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

「這個孩子……妳真的能確定，不是我的孩子？」

面談室裡，沒有一個人敢動。

知夏連眼都沒眨，直直望進他眼裡。

「他怎麼可能流著你這種殺人兇手的血？」

她的回答落下，陸景深的手指便僵在核准書上。

知夏仍站著，只指著那一格簽名欄。

孩子的病況表上，清楚列著凌晨起，每個時段不斷下降的血小板數值。

陸景深越往下看，便越不確定，自己究竟還有什麼資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