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晨光透過雕花窗櫺，在東宮寢殿的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謝清微睜開眼時，身旁的裴無憂還維持著昨夜的睡姿，呼吸輕淺，臉色依舊蒼白，顯然還在昏睡中。

她緩緩起身，衝殿外輕輕喚了一聲。

殿門被推開，一名身著青綠宮裝的女官領著半夏和秋月，以及幾名宮婢走了進來，手裡端著盥洗用品和新衣首飾，腳步放得極輕。

眾人小心翼翼伺候謝清微梳妝。

女官站在一旁，名為盛流雲。

她溫和地開口：「太子妃應該有所耳聞，殿下身患怪病，白日基本都是昏睡狀態，無法陪娘娘去拜見陛下和皇后。」

「不過殿下早已安排妥當，奴婢今日會陪著太子妃過去，有奴婢在，太子妃儘可放心。」

盛流雲是宮裡的老人了，熟知各種禮儀規矩，有她陪伴指導，至少不會出什麼錯。

謝清微點了點頭：「有勞姑姑了。」

半個時辰後，梳妝完畢。

謝清微身著石榴紅宮裝，墨色長髮被挽成了婦人髻，頭戴金色步搖，妝容濃淡得宜。

她帶著一眾人等出發，先來了養心殿拜見乾德帝。

行禮請安後，乾德帝詢問了幾句裴無憂的情況，便讓她離開了。

離開養心殿，謝清微跟著女官來到鳳儀宮。

殿內薰著淡淡的檀香，皇后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見她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太子妃來了，過來坐吧。」

謝清微依言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跪拜禮：「兒臣拜見母后，母后金安。」

「快起來，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多禮。」皇后笑著招手，讓宮女搬來一張錦凳，又讓人端上剛沏好的茶水，「一路過來累了吧？先喝口茶歇歇。」

謝清微坐下後，雙手接過茶盞，輕聲道了謝。

皇后看著她，眼神越發慈愛，指了指旁邊桌上的幾個錦盒：「這些是本宮給你的賞賜，都是些首飾玉器，你收著玩。」

「謝母后賞賜。」謝清微再次起身行禮。

皇后看著她，忽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傷感：「昨夜，無憂的身子，你也看到了吧，你嫁過來，往後還要多費心照顧他。」

「兒臣明白，定會好好照顧殿下。」謝清微語氣誠懇，沒有半分敷衍。

皇后點了點頭，又拉著她聊了些家常，問起揚州的風土人情，謝清微都耐心作答。

聊到一半，謝清微忽然想起什麼，起身對著皇后福了福身：「先前母后贈給兒臣的那些嫁妝，太過貴重，兒臣實在不敢收，如今大婚已過，還請母后收回。」

皇后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你倒是個不貪心的，不過那些東西既然送了你，就是你的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她頓了頓，故意打趣道：「聽聞你是揚州首富謝家的女兒，莫非是看不上本宮這些俗物？」

謝清微連忙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惶恐：「母后說笑了，兒臣絕無此意。那些嫁妝件件都是珍品，只是兒臣實在受之有愧，才斗膽請母后收回。」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皇后見她緊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東西你安心收著，就當是本宮給你的見面禮。」

謝清微見皇后態度堅決，只好不再推辭，再次道謝。

「對了，那喜帕本宮已經看過了。」皇后話題一轉，拉住謝清微的手，「你和無憂還沒圓房，是吧？」

謝清微臉頰微微發熱，點了點頭。

皇后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委屈，無憂身子不好，實在經不起折騰，等他身子好些了再說。」

「兒臣不委屈。」謝清微輕聲回答，「一切以殿下身子為重，兒臣懂得的。」

她懂事的模樣，讓皇后對她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熱情的笑聲：「母后，兒臣來給您請安了！」

謝清微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撞進一雙陰鷙深沉的眸子裡。

她瞳孔猛地一縮。

向殿內走來的，除了昨日代為迎親的七皇子裴懷明，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裴懷瑾！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面容俊美依舊，唯獨那雙有些陰鷙的琥珀色眸子，緊緊盯著她。

謝清微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昨日就知道裴懷瑾提前回京城了，沒想到會這麼快就再見。

慌亂片刻，她很快鎮定下來，移開視線，神色平靜無波。

裴懷明走進殿內，看到謝清微也在，熱情打招呼：「皇嫂，真巧，你也在啊。」

謝清微笑著回應，「七弟。」

「六哥，你怎麼一直盯著皇嫂看？」裴懷明疑惑地看著裴懷瑾，天真地問，「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裴懷瑾依舊盯著謝清微，眸子裡翻湧著只有謝清微才能看懂的情緒，「只是太子妃的長相，與本王的一個故人頗為相似。」

謝清微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天下相像的人很多，我入東宮前不過是民間女子，倒是不曾見過燕王殿下。」

裴懷瑾目光在謝清微臉上流連，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緩緩回答裴懷明方才的問題，

「昨日聽懷明說，太子妃容貌傾城，本王還不信，今日一見，才知懷明所言非虛，太子妃果然貌美。」

裴懷明立刻得意起來，拍了拍裴懷瑾的肩膀：「我就說吧！我的眼光絕對沒錯！」

皇后看著兄弟二人的互動，笑著打圓場：「好了，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正好該用早膳了。」

她看向裴懷瑾：「懷瑾，你也留下一起吃吧？」

裴懷瑾收回目光，對著皇后拱了拱手，語氣平淡：「多謝母后好意，只是兒臣還要去永壽宮給母妃請安，就不留了。」

說完，他便轉身要離去。

卻故意挪了一步，從謝清微身旁擦過，餘光掃過她精緻的側顏。

謝清微保持微笑，神色不變。

早膳過後，裴懷明留下陪皇后說話，謝清微以要回東宮照看裴無憂為由，起身告辭。

回東宮的路上，馬車搖搖晃晃，謝清微垂眸沉思，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半夏掀開車簾問道。

趕車的內監回道：「燕王殿下擋住了路。」

車內的謝清微心裡一沉，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緩緩走下馬車。

裴懷瑾站在馬車不遠處，身邊只帶了兩個侍衛。

看到她下來，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皇嫂，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在笑，謝清微卻清晰地看見他眼底濃郁的陰鷙，和壓抑的怒火。

身後一眾奴僕都看著聽著，謝清微只能大方地回應，「六弟想說什麼，這裡也可說。」

「好啊。」

裴懷瑾帶著笑，來到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