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瞻星臺上七天七夜,蕭景琰沒來看雲昭一眼。 他圈禁她三年,每月逢三逢七取她三盞血。她不喊疼。 他說要送她入宮,替林清瀾去死。她說好。 蕭景琰以為她改了,服軟了,終於被馴服了。 他不知道,她只是不想再為他疼了。 入宮那夜,雲昭摸出他給的假死藥,林清瀾早就把它換成了真的。 她仰頭服下,御座上的趙衍卻握住她的腕子,低頭看她,眼眶通紅。 後來蕭景琰從北境凱旋,瘋了一樣闖進宮找她。 可那時,賜婚聖旨已下。 沈昭在霜華苑外等了雲昭一整個秋天。 雲昭親手斟了一杯酒,推到蕭景琰面前。 他望著她,眼角滑下一滴淚,笑著飲盡。 「下輩子,」他說,「臣一定第一眼就認出殿下。」 他倒下去時,嘴角還帶著笑。 雲昭伸出手,隔著虛空,輕輕描摹他的輪廓,然後擦掉眼角的淚。 下輩子,走慢些吧,蕭景琰。
View More只是一張尋常的方桌,四碟小菜,一壺溫酒。 蕭景琰坐在她對面。 隔著三尺。 雲昭執起酒壺。 她替他斟滿一杯。 蕭景琰望著那杯酒。 他端起酒杯望著她,「殿下,這三年是臣對不住殿下。」 他頓了頓。 「若有來生——」 他望著她。 眼角有一滴淚,終於滑落。 「臣願為殿下做牛做馬,償還今生所欠之萬一。」 雲昭望著他,望著他眼角那滴淚。 這是她認識他三年以來,第一次見他流淚。 原來他也會哭。 原來他哭起來,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 她輕輕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 「你不用等來生。」她說。 蕭景琰望著她。
「你沒有看見。」 雲昭輕輕重複他的話。 她笑了笑。「是啊,你總是看不見的。」 蕭景琰望著她。 他忽然站起身。 動作太急,膝頭撞在紫檀木几的邊角,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短刀。 蕭景琰在她面前跪下去。 他垂著眼。 握著刀柄的手指,指節泛白。 「永和二年臘月初八。」 「大婚那夜。」 「臣未掀殿下蓋頭,臣出言輕慢,臣——」 他抬起手。 刀鋒劃過掌心。 一道血線緩緩漫開,順著掌紋淌落,滴在他玄青的衣袍上。 雲昭望著那抹殷紅,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永和三年正月起,每月逢三逢七,臣命人取殿下血。」 刀
蕭景琰在霜華苑外站了七日。 第一日,他立在柳樹下,從卯時到午時。她沒有出來餵魚。 第二日,他立在月洞門外,從辰時到申時。她窗前的燈始終沒有亮。 第三日,下雪了。他立在雪中,肩頭積了寸許白。內侍來勸,他不應。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第七日,她終於願意見他。 霜華苑的暖閣裡燃著銀骨炭,融融暖意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雲昭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杏黃宮裝外罩著一件銀狐斗篷,襯得面容愈發白皙沉靜。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蕭景琰立在門檻內。 他瘦了很多。 「臣叩見殿下。」 他跪下去。 雲昭翻過一頁書。 「國師有何事
那夜之後,有些東西悄然改變了。沈昭來時,她不再只是坐在池邊餵魚。她開始問他集賢院修撰的那些古籍,問他哪些書有趣、哪些書艱澀、哪些書讀來令人廢卷長嘆。他開始給她帶書。第一天是一卷《山海經》,她幼時聽養母講過精衛填海、夸父逐日,卻從未讀過原本。他替她圈出其中精怪圖譜,頁邊用小楷細細註明出處。第二天是一冊《詩經》,風、雅、頌分卷裝訂,他薦她先讀「國風」。她說幼時阿孃教過她「關關雎鳩」,他便翻到那一頁,指尖點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八個字,輕聲說,這句不好。她問哪裡不好。他說,將淑女置於被求之位,好似她的價值只在被人傾慕。他頓了頓,抬眸望她。「臣以為,淑女不必等君子來求。」雲昭望著
入宮那日,是個晴天。 府門外停著那頂要載她入宮的青帷小轎。 蕭景琰答應過送她。 他站在影壁旁,身側卻立著林清瀾。 林清瀾今日穿得素淨,月白衫子,銀釵綰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她輕輕扯著蕭景琰的袖角,聲音細弱: 「景琰哥哥,我心口又疼了……」 蕭景琰垂眸看她。 雲昭站在三步之外,望著這一幕。 她以為她會疼。 但她只是平靜地想:原來這一幕,她早已在夢裡見過千百回。 蕭景琰抬起頭,望向她。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雲昭沒有等他。 轎子緩緩抬起。 雲昭坐在黑暗中,隔著那層薄薄的青帷,聽見府門內隱隱傳來林清瀾的低泣,和蕭景琰低聲安撫的溫言。
蕭景琰沒有接話。 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 「我要去見阿孃。」 蕭景琰起身:「你身子還沒好——」 「我要去見阿孃。」 她重複了一遍,沒有看他。 雲昭不知自己是怎麼到的。 她只記得一路的車馬顛簸,記得蕭景琰在身側說了些什麼,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她只記得推開門那一刻。 門內停著一口薄棺,棺蓋半啟。 阿孃躺在那裡。 瘦得脫了形,顴骨高聳,下頜尖削,那雙曾為她梳頭、縫衣、掖被角的手,交疊在胸前,枯瘦得只剩一層青白的皮。 雲昭跪倒在棺前。 她伸手去摸阿孃的臉。 涼的。 阿孃從前最怕冷。每年入冬,都要她把被褥烘得暖暖的才
雲昭醒來時,風捲著殘瓣從半開的窗縫漏進來,落在榻邊那隻空了的藥碗旁。 門被推開。 蕭景琰在榻邊坐下。 他瘦了些,眼下兩痕青黑,大約是幾日未眠。 他望著她,想握她的手,指尖觸到她手背時,她把手縮回了被中。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頓了頓,收回。 「太醫說,你的身子需將養。」他聲音很低,「養個一年半載,慢慢會好。」 雲昭沒有回應。 他又說:「往後……還會有孩子的。」 雲昭把臉別了過去。 蕭景琰望著她蒼白的側臉,喉間滾動,那些在榻邊守了三日三夜積攢的話,此刻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等此事了結,我與清瀾的恩便算還盡了。此後她
蕭景琰臉色微變。林清瀾在他臂彎裡輕輕掙了掙,垂下眼,淚珠無聲滾落。「景琰哥哥,算了……」她啞聲道,「是我不該來,惹姐姐生氣。那丫鬟的事,也怪我處理得不妥當。」「你不必替她說話。」蕭景琰沒有看她,仍盯著雲昭,「她打你,是她的錯。」雲昭笑了。那笑意很輕,浮在唇角,不及眼底。「是,」她說,「都是我的錯。」她低下頭,望著地上阿鸝冰冷的臉。阿鸝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雲昭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輕輕闔上她的眼瞼。「我想帶她走。」她說。林清瀾倚在他身側,用帕子按著紅腫的臉頰,聲音細弱:「姐姐對下人這般厚待,真是仁善,只是這丫鬟生前確有行刺嫌疑,按律例,是不能容人收葬的……」她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