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ICIAR SESIÓN7月15日上午,美國洛杉磯奧運田徑主場館。
為了見證這場盛大的體育賽會而來的八萬名觀眾,熱情彷彿熱浪,升騰在紫色Mondo跑道上。
體育場地下1樓,女子100公尺預賽最終檢錄室。
代表各隊的世界頂尖女子短跑選手,在緊繃的寂靜中暖身。
戴耳機跟著拍子晃動的美國選手,眼神銳利地盯著牆面的牙買加選手,輕輕原地跳躍的英國選手。
連呼吸都得小心的壓力裡,沐晴將手放在膝上,一次次平順調息。
胸前,鮮明隊徽旁,印著她英文姓名的正式號碼布,牢牢別好。
【TPE - LIN MU-QING/Bib 1204】
21歲那年春天,曾為了在大學行政室角落爭取一枚收件章,而不得不嚥下委屈的名字。
為了學姊的位置、為了團隊和諧、為了替別
3年後,2031年的春天。兩人再次回到明川體育大學的操場。藍天下,清澈得有些耀眼的晨光,溫暖照著紅色跑道。清晨6點,薄霧正慢慢散去。輕快的鞋釘聲,規律響起。嗒、嗒、嗒嗒嗒!正在暖身的新生們,敬畏地看向主跑道一側,小聲議論。「欸,看那邊。林沐晴學姊和陸景珩學長來了。」「奧運準決賽第9名的傳奇,和LA帕運金牌夫妻……天啊,真的好帥。」迎著學弟妹尊敬的目光,兩人仍像平常一樣,穿著舒適運動服,站在長椅前。轉眼,28歲。上一世,沐晴在冰冷地下租屋的走廊盡頭,心跳漸漸停下的那個年紀。28歲初冬,用短鉛筆在舊桌曆上,寫下的最後一行備忘。『下次,也該準備我自己的比賽了。』然而,此刻28歲的林沐晴,沒有被慢性發炎磨損殆盡的腳踝。她帶著飽滿彈性的肌肉、世界頂尖水準,坦蕩站在這裡,是台灣最好的女子短跑選手。身旁的景珩,也正和奕辰準備下一場比賽。原本合拍的起跑又錯開時,就和研究團隊重新看影片。拿了金牌,也不代表每次都跑得出同樣的成績。但他已不再把不順的日子,獨自藏起來。兩人並肩坐到跑道邊的長椅,繫好鞋帶。「學長、學姊!早安!」幾名新生代表恭敬地打招呼。沐晴溫暖一笑,拍拍他們肩膀。「早啊,今天天氣也很好。大家有好好暖身嗎?」「有!能像學姊一樣成為厲害的國家隊選手,是我們的夢想!」望著眼睛亮晶晶的學弟妹,沐晴又柔聲說。&nb
深秋明澈的陽光,像一層金色地毯,鋪滿台北近郊戶外婚禮花園的綠草地。他們沒選華麗喧鬧的飯店宴會廳,而是把草坪布置成流暢的弧線,像那條紅色田徑跑道,簡潔而優雅。賓客夾道而坐,中間不是白色地毯。而是兩人親自選的特別走道。白色粉筆畫出起跑線與終點線,模樣就像田徑場。兩側,菊花與芒草透著清新秋意。澄澈的風拂過樹葉,像祝福的鈴聲。賓客席裡,聚集了台灣田徑一路走來的重要面孔。從大學時就陪著他們的許敏貞,引導員周奕辰,帕運代表隊教練張柏岳,大學同學陳可心、對手江以寧,以及一路默默支援兩人重新站起來的體育處夥伴。大家來到這裡,只為真心祝福這兩個不向派系與不公低頭、只憑汗水站起來的人,攜手成婚。典禮開始前30分鐘,新娘休息室。沐晴坐在鏡子前,整理衣裙。純白絲緞婚紗,俐落優雅地裁在腳踝上方,不拖地,也不絆住步伐。腳上沒有高跟鞋,而是一雙綴著蕾絲、潔白的訂製碳板跑鞋。「沐晴,妳真的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可心抱著花籃,眼眶紅紅。旁邊的以寧也笑開,用力握住沐晴的手。「姊,結婚歸結婚,下個賽季不准把旁邊跑道空出來喔。從大學開始就只看到妳的後腦勺,這次換我領先了。今天我先拿著花等妳,真的,恭喜妳。」「謝謝妳,以寧。還有可心。妳們今天來,我真的好安心。」沐晴握著朋友們的手,笑得明亮。21歲那個春天,孤單的抗爭,浮上心頭。被推成團隊的犧牲品,連參賽申請都差點被奪走,那些絕望
桃園國際機場第2航廈,入境出口。自動門緩緩打開,三百多名記者的閃光燈與歡呼,像把體育場搬進機場,將大廳震成一片燦白。林沐晴,在洛杉磯奧運女子100公尺準決賽跑出11秒08,拿下世界第9,改寫台灣短跑歷來的奧運最佳名次。陸景珩,在洛杉磯帕運男子100公尺T11級,以個人最佳10秒99,完成轉戰T11後第一次跑進10秒台,拿下金牌。兩人並肩走出入境口,數十台電視轉播鏡頭與麥克風,如潮水般湧來。景珩與引導員奕辰,都整齊穿著代表隊海軍藍禮服,胸前掛著閃亮金牌。沐晴帶著坦然爽朗的笑,在景珩身旁配合步伐。即使數百次閃光在眼前交錯,景珩仍以右手的碳纖維白手杖,輕輕確認地面導盲設施,穩穩走出,沒有一點慌亂。「陸景珩選手!轉戰T11後首度跑進10秒台,還拿下帕運金牌,可以談談感想嗎?」「林沐晴選手!妳在奧運跑出了亞洲頂尖水準。兩位能一起完成這麼耀眼的突破,祕訣是什麼?」面對接連不斷的問題,景珩朝麥克風,低而平靜地開口。「這枚獎牌,不是我一個人的奇蹟。因為有成為我的眼睛、和我一起跑完全程的周奕辰,也有在各自跑道上,始終給彼此最大支撐的林沐晴,才有這樣的結果。」他聲音裡,有深深的自豪與不動搖的確信。「奕辰付出的準備,一點也不少。今天除了我,希望各位也問問他。沐晴選手下一季的計畫,也請直接聽她說。」沐晴也以清楚、坦蕩的聲音,回答媒體。「不是誰的助手,也不是誰的影子,而是靠自己的兩隻腳,走到這裡,所以這一刻才更珍貴、更值得驕傲。台灣短跑的紀錄,不會停在這裡。我和陸景珩選手,也會繼續尊重彼此的跑道,跑得更遠。」完成機場正式記者會,下午,AP
8月22日傍晚,美國洛杉磯紀念體育場。燈光傾瀉在紫色Mondo跑道上。四組搭檔,各分配兩條跑道,四名選手與四名引導員,站在起跑區。2028洛杉磯帕運,男子100公尺T11級決賽。失去視覺,卻仍在地球上跑得最快的四名選手,以及他們的搭檔,終於站上決戰跑道,要分出世界第一。從地下檢錄室走出時,對手們的神情,凜冽得近乎殺氣。第5、6道,費利佩・戈梅斯組。第1、2道,法國蒂莫泰・阿道夫組。第7、8道,納米比亞阿尼亞斯・希孔戈組。景珩與奕辰,被分在第3、4道。一路通過前面的比賽,剩下這四組。每個等待起跑的人,都不會輕易讓出位置。起跑線後,戈梅斯喊了景珩的名字。奕辰告訴他,對方伸出了手,他也伸拳。兩名選手輕輕碰過手背,轉回各自的位置。短短致意後,只剩鞋釘刮過地面的聲響。景珩又問奕辰,起跑架之間的距離。站在第4道的陸景珩,神情比任何時候都更平穩。身旁,奕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低聲與他對齊呼吸。「Quiet, please。請各位保持安靜。」裁判長低沉莊嚴的英文廣播響起,原本震動全場的八萬人歡呼,像魔法般消失。連一聲咳嗽也沒有,彷彿完全無聲的真空。只有LA夜風,以及跑道上短跑選手沉沉的吐息,在場內迴盪。景珩在合規遮光眼罩下,安靜調整心跳。左手腕,繫著海軍藍引導繩。連同繩環控制在30公分以內,是他與奕辰一起反覆檢查過的裝備。忽然,上一世因視野轉暗、在清晨跑道角落悲慘崩潰的自己,像走馬燈掠過。耗盡沐晴的青春,怯懦躲在她的付出背後苟活,那些充滿懊悔與
8月21日上午,洛杉磯紀念體育場。烈日將場館上方照得通亮,主場內的空氣,卻沉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男子100公尺T11級視覺障礙組,預賽與準決賽將在一天內接連進行。決戰的一天。場館地下1樓,帕運田徑最終檢錄室。代表各隊的視障短跑選手與引導員,在緊繃寂靜中接受裝備檢查。檢查人員依序確認選手的眼貼與不透光眼罩。是否貼合臉部,有沒有可能透光的縫隙,一項項查看。景珩按著對方指示,稍稍轉動頭部。引導繩則確認是否為非彈性材質,連同手腕繩環在內,總長是否在30公分以內。連接段長度與繩結狀態,也一併檢視。景珩安靜坐在椅上,平穩地完成眼罩檢查。重生不久,在明川體大跑道,第一次戴上遮光眼罩的恐懼,忽然掠過心頭。腳下彷彿瞬間塌成懸崖,那股冰冷漆黑的恐懼。上一世,他把障礙當作羞恥,拚命遮掩,在跑道摔倒,又怯懦地躲到沐晴背後。那段慘澹的懊悔。但現在的景珩,已不同。正視自己的障礙,靠最好的運動科學與夥伴關係,一步步跨過難關。唯有走過的人,才能擁有的沉著與自信,穩穩包住全身。失去視覺,不代表連奔跑也得失去。他輕輕動了一下纏著引導繩的手腕。身旁,奕辰說準備好了。緊張依舊在,但聽到這句話,他就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Heat 1, Athletes enter the track.」裁判口令落下,厚重鐵門打開。走上跑道,選手們開始準備起跑,場內隨即廣播,請觀眾安靜。「Quiet, please。請各位保持安靜。」
8月10日下午2點30分,美國洛杉磯國際機場,入境大廳。仲夏耀眼的LA陽光,穿過透明拱形玻璃天頂,在大理石地板上碎成一片光。完成奧運100公尺準決賽,在市區運動商務中心招待所休息了十來天的沐晴,穿著整潔白色亞麻襯衫與長褲,站在B入境口前的長椅旁。她手裡拿著兩瓶冰涼礦泉水,和一面印有明川體大、高雄市田徑隊小字應援標語的迷你代表隊旗。這段時間,她每天早上都到住處附近的公園步道,輕輕慢跑,散去疲勞。與上一世被慢性發炎啃蝕的關節不同,如今毫髮無傷、充滿生命力的肌肉與關節彈性,每天清晨,都讓她想笑。高雄市隊和田徑協會,已送來公文:為奧運第9名這個歷來最佳名次發放特別獎勵,也確定全額支援下一季海外移訓。那是親手開拓人生之後,才能完整享有的自由與充實。今天,她就在這份明亮的餘裕裡,來機場接全世界最想見的人。這樣的畫面,上一世的沐晴,連想都不敢想。以前每次遠征落地,她都得在行李轉盤旁,一個人拖下景珩三只沉重硬殼箱,忙得滿身汗。還得拿陸承宇零碎的收據與文件袋,替景珩引路,腳踝纏滿壓迫繃帶,一瘸一拐走出入境大廳。自己的存在不知去了哪裡。只剩一個為別人成功,被無情磨耗、沒有報酬的影子。那樣委屈又慘澹的過去。但現在,她是胸懷奧運短跑第9名榮耀、昂然站穩的國家隊選手,也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來迎接戀人的獨立個體。「叮咚——」清脆提示音響起,桃園飛抵洛杉磯的旅客,開始走出入境口。人群裡,熟悉而結實的身影,映入眼底。是穿著中華台北帕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