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十年前,林書妍的右手被毀,小提琴夢想也隨之破碎。江時予替她支付醫療費、照顧母親,成了她唯一信任的救命恩人。 直到她在帳冊裡發現,他每月都匯12萬5千元給當年傷害她的女人。 溫柔是保護,還是讓她無法離開的牢籠?一段錄音、一份被刪改的文件,讓十年的恩情開始崩塌。 顧廷舟向她伸出手,她卻不願再把人生交給另一個人決定。她要追查真相,讓加害者付出代價,也要用自己的名字重拾琴弓。 當傷口背後的秘密被揭開,她能否重新相信愛,親手寫下屬於自己的救贖?
View More『這個月,時予也匯了12萬5千元給那個折斷我手的女人。』
書妍用手指遮住收款人那一欄。陳采琳。移開手,仍是同一個名字。
只要是同名同姓就好。這名字並不罕見。只要簽名不一樣。
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在名字底下劃出一條線。當年在學校弄壞她的素描本後,采琳也是這樣留下名字。彷彿根本用不著隱瞞是誰做的。
書妍想翻頁。右手無名指卻伸不直。
自從失手落下琴弓,這根手指已經10年無法在她需要的時候伸直了。
「書妍,咖啡要涼了。」
時予在書房門外喊她。
書妍沒能闔上攤開的文件。直到用左手握住右手無名指,落在紙上的影子才不再顫動。
「嗯,我馬上過去。」
她的聲音竟和平常一樣,連她自己都驚訝。
這是時予交給她整理的贊助費結算資料夾。她向來只按日期整理收據。款項付給誰,全藏在管理編號後面。
這次,C-04後面附了一張收款確認書。第一次有一張紙,明明白白寫著收款人的姓名與簽名。
陳采琳。
付款事由是生活補助。
書妍翻到下一頁。上個月也是12萬5千元,再上個月仍是同樣的金額。每筆都在當月15日支付。
上個月15日下了雨。那天她右手疼得差點握不住水杯。時予替她端起杯子,湊到她嘴邊,一整晚都在替她揉手。
原來那天,他也給了這個女人錢。
那天她把水灑在他身上,時予說沒關係,襯衫再買就好。她很感激那句話,連他替她揉手時,也忍著沒說疼。
陳采琳那天也收到了錢。足夠讓她隨心所欲買好幾件新襯衫的錢。
紙邊扎進指甲縫裡。這一次,她清楚知道痛在哪裡。
「還剩很多嗎?」
時予的腳步聲近了。
書妍打開手機相機。拍下一張收款確認書,再拍下一張標有管理編號與日期的結算表。第二張照片裡,留下了她手的影子。
門把往下壓。
她關掉螢幕,將手機翻面。把確認書推進其他紙張底下時,指尖一直在抖。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像做了絕不能被發現的事。
門打開,時予走了進來。還沒打結的領帶垂在襯衫兩側。
「先吃飯吧。是不是交給你的工作太難了?」
「有幾筆日期對不上。」
「那種事交給尹秘書就好,你沒必要傷腦筋。」
他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腕。明明沒有使力,書妍仍反射般站起來。藏在紙張底下的名字漸漸離開她的視線。
「右手又在抖。昨天不是叫你早點睡?」
「我睡得很好。」
「那怎麼還這樣?」
時予用拇指按住她的指節。舊疤的邊緣被壓得發白。
書妍說不出疼。因為她一直看著他檢查她手的神情。額上細細的皺紋,尋找她哪裡不舒服的眼神。10年來,她從沒懷疑過這張臉上的表情。
「可能是餓了吧。」
「所以才叫你吃飯啊。」
時予笑著帶她走向餐桌。
2026年9月,這間俯瞰淡水河的屋子,每個早晨總是大同小異。一人先坐下,另一人便展開餐巾。時予面前是咖啡,書妍面前是熱茶。她忽然想不起,自己上次喝咖啡是什麼時候。
她拿起餐具,又放下,替時予打領帶。要是用力拉緊脖子下面這一截,他也會喘不過氣嗎?念頭一閃而過,她鬆了手。時予正在看手機。
「晚上要跟俞副總吃飯,你也一起來。」
「俞思瑤副總嗎?」
「拍賣品的文件是你整理的,有人問就回答一下。」
她想起財經報紙上的照片。裕晟集團的千金,與鼎衡年輕的主持律師。兩人站得近得肩膀幾乎相碰,下方寫著聯姻的消息。
「穿米色那套。上次訂做的。」
「那套送洗了。」
「請他們上午送回來就好。」
時予沒等她回答,已經滑向下一個畫面。書妍放開還留在手裡的領帶末端。從學生時代起就是這樣。他決定,她想辦法。
要是沒有他,醫藥費該怎麼付?母親該託付給誰?18歲那年,手受傷後躺在病房裡,每次問起這些問題,答案總只有一個。
時予學長。
他把采琳帶到病房前,讓她跪下。采琳還沒開口,他就甩了她一巴掌。書妍被那聲響嚇得閉上眼,再睜開時,時予已經坐在她面前。
以後交給我處理。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他所說的處理,也包括每個月匯12萬5千元給她嗎?
「我今天也會預約去探望媽媽。」
她說這句話,是想把那些念頭推開。時予滑動螢幕的手停住。
「上次不是才去過?」
「我答應要陪她剪頭髮。星期三有義剪志工去。」
「醫院會幫她處理吧。」
書妍拿起茶杯,又放下。剪髮有醫院安排,衣服也能請司機送去。不管她提出什麼理由,時予都會替她找到更方便的辦法。
我想見媽媽。
明明這樣短短一句就能說清楚,她卻還說不出口。
「我想看看她剪好頭髮的樣子。」
時予看了她片刻。
「好,讓司機陪你去。別一個人勉強自己。」
「謝謝。」
他這才重新看向手機。
書妍咀嚼嘴裡的麵包,卻吃不出奶油味。
工作人員在玄關喊他。時予起身後,又折回餐桌。
「結算資料夾放著就好,明天下午尹秘書會來拿。」
「好。」
「也挑幾張照片。你以前演奏的照片。公關部說要放在贊助成果專刊裡。」
「我的照片?」
「有從青禾時期就一路資助的案例,才有說服力。還有什麼比你的故事更好?」
時予將手放在她頭上。微微低頭看著她的臉,是個溫柔的姿勢。
「別有壓力。我會全部看過才讓他們刊出。」
門關上以後,書妍仍坐在餐桌前。方才還在的人一離開,屋子就顯得格外安靜。直到摸上空杯子,她才知道自己已經把茶喝完了。
她回到書房,翻開結算資料夾。
采琳的確認書上不只寫了收款金額。下面還附著一句簡短的地址與聯絡方式變更說明。基隆的一間小店,藍調酒吧。書妍抄到電話末四碼時,筆停了下來。
她拿起手機,點開時予的名字。手指停在撥號鍵上方。
問了,他一定會回答。用溫柔、篤定得不容置疑的話。想到自己聽完那些話又會安心下來,她後頸一陣發涼。
她沒撥電話,關掉了螢幕。
把采琳的號碼完整抄下。這一次,她不會再讓時予搶先給出答案。
她查看早上拍的照片。結算表一角留著手的影子,但陳采琳的名字和付款金額都看得清楚。
門要是早開一點,連這兩張也留不下來。
走廊傳來推動吸塵器的聲音。書妍將手機翻面放下。
「夫人,書房也要打掃嗎?」
負責家務的裴姨從門縫問她。
「不用,這裡我自己來就好。」
夫人。
沒有婚禮,也沒有結婚登記,這個家裡卻人人都這樣叫她。最初她請大家改口時,時予笑了。反正遲早會變成那樣,何必計較那麼多。
那個遲早還沒到,他與俞思瑤的聯姻消息就登上了報紙。
書妍藏好兩張照片,把結算資料夾放回原位。這次她只確認紙張邊緣有沒有對齊。
明天下午,這些紙就會交到尹秘書手裡。她把抄著號碼的紙塞進錢包深處。
那個說當年救了我的男人,為什麼會給你錢?
「做過秘書,應該也能幫忙接一下活動聯絡電話吧。」星期五上午,小劇場辦公室的承辦人,把活動聯絡資料轉向書妍。李文正告訴她的工作,是核對彩排資料。書妍沒有接過紙,只看向對面的空椅子。「今天,也包括聯絡工作嗎?」「不用想得那麼複雜。電話來了,告訴他們幾點之前到就好。」承辦人已經接起另一通電話。書妍不想在陌生的工作場所,第一個回答就是拒絕。可是,連攤開樂譜的時間都不夠了。她等到電話結束,才開口。「接電話的時候,樂譜確認就會停下。」書妍把攤開的樂譜,放到電話旁。「我沒辦法說,兩件事都做完了。請先決定,今天一定要完成哪一邊。」承辦人交替看了手裡的電話和桌上的資料夾。「那先做資料。演奏者的聯絡,我來接。」沒有什麼爭執,就結束了。只有書妍,坐進椅子後,背仍有一會兒沒能挺直。這份工作,是要對齊頁碼和標記,讓明天的演奏者能在相同位置停下,再一起進入。比起輸入,更需要親自閱讀和聆聽,所以才聯絡了書妍。她把鋼琴譜和小提琴分譜並排。原本印出的音符相同,演奏者的手寫標記卻不一樣。一份寫著不反覆,另一份卻畫著從反覆段落轉到另一樂段的箭頭。「這個標記,是什麼時候決定的?」書妍一問,承辦人便找出郵件。「最近修改的,是附在郵件裡的。他們說,到現場再配合就好。」聽見最近,她看了日期。昨天收到的檔案,只有鋼琴譜,小提琴分譜卻是上星期的。檔名一樣,對方大概以為已經換過了。書妍沒有立刻刪除看起來有問題的那一邊。她不能自己決定,
「1萬元,剛匯過去了。」李文正放下手機。書妍沒有立刻看放在桌角的手機,先確認最後修改的改編者欄位,確實更新了,才打開螢幕。入帳通知已經到了。先收到的5千元,加上今天的1萬元。約定的1萬5千元,全數入帳。她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說,剩下的工作也願意接,嘴唇動了一下,又停住。「下一批,有多少?」她先問工作量。李文正指向旁邊的箱子。「比這次做的多一些。照同樣的速度,時間可能會有點緊。」書妍看了與鄭律師約好的下週行程,有幾天無法工作。她說出能安排的時間,李文正便說,會把一部分分給其他人。「如果全部由我做,可能會延誤。」「所以才先問。你只要按時完成接下的部分就好。」書妍點頭。李文正從下一批裡,分出她的份量。少了一箱,下一次能收到的錢,也跟著減少。書妍在驗收完的那一列旁簽名,闔上樂譜。走到樓梯,她打開銀行App,扣掉醫療費和住宿費。這不是能留很久的錢,下一次能收的也變少了。可是,今天完成的工作的報酬,已經全部進來。她傳訊息給廷舟。【驗收結束了。今天晚上,有時間嗎?】過了一會兒,回覆才到。【剛下飛機。如果晚一點也可以,我想見你。】書妍找了先去委任律師事務所,再過去也方便的餐廳。原本想選貴一點的地方,後來改成一家有自己想吃的餃子的店。***尹承赫和他的律師一起來了。他把包放在座位前,只拿出一本薄薄的資料夾。裡面有公司要
母親的新床位,有陽光照進來。星期三下午,搬到靠窗的多人病房時,書妍把小收納盒放在膝上。等護理師幫母親移到床上,她才把它放進桌下。明明特地量過尺寸才買,往後推時,抽屜仍會卡到牆。「往前一點。」母親說。「這裡?」「那樣會碰到腳。放旁邊。」書妍把收納盒轉了方向。試到第三次,母親才說可以。隔壁床的病人笑著幫腔,說移個位置,比搬家還難。簾子拉上,就只有自己;拉開,就能看見旁邊的人。她也再次聽完說明,夜裡協助母親起身的照護會照常延續。書妍與負責人確認下次繳費日期後,回到床邊。母親為了避開陽光,稍稍把臉轉開。「太亮了?」「就算喜歡,也不用全照在臉上。」書妍放下百葉簾,母親叫她停。留下的空隙,剛好看得見窗外樹枝。她坐到椅子上。今天寄出的提案回信,還在手機裡。只要簽一次名,是不是就能住進更好的房間?那個念頭,又出現了。「有什麼事?」母親問。「總覺得,沒能給媽媽更好的。」「誰說這裡不好?」「不是那個意思……」母親在被子底下動了動腳。「枕頭幫我放低一點,那頭摺住了。」書妍起身,整理枕頭。母親靠過來時,她托住背後。右手開始吃力,她便請護理師暫時幫忙。兩人一起調整好姿勢,母親說舒服多了。書妍正要接著說剛才的話,母親卻先問。
吃過午餐,書妍把答應的1萬7千5百元匯給醫院。行政人員回覆確認入帳後,時予打來了。書妍沒有立刻接。她在事務所和鄭律師討論過後,於約定時間回電,先告知這是委任律師一同聽取的場合。「一定得這樣,才能談?」他說。「你寄來的提案,我收到了。」「那應該看過了。我的意思,就是不必讓你在外面辛苦。」時予的聲音,像在病房裡一樣溫柔。「想辭掉工作,就辭。你喜歡的音樂,也可以再試試。你母親,我會繼續照顧。」書妍看向桌上的筆。「但是,我得確認,那些都是我拜託你做的。」「那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瞭解,我才替你處理。」「我不知道的事,會先確認。」時予的呼吸有了些變化。「我不知道,是誰在旁邊說了什麼,可沒有別人會替你安排到這種程度。也想想,你一輩子工作,能賺多少錢。」書妍想起樂譜工作室付給她的5千元。做完工作,還有一筆錢能收,可那也到不了7億5千萬元。「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吧。」她說。「但我不能收了錢,就說那些是我想要的。」「你不想要?如果不是我,你母親就……」「媽媽的費用,今天我自己付了。」書妍調整呼吸,又補上一句。「還沒有全部解決,剩下的也得付。」時予低低笑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