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夕陽西下，金光穿透雲層分外耀目。

沈驚覺疲憊地坐在後座，豪車向觀潮莊園駛去。

「沈總，那幾個傳少夫人黑料的行銷號我都處理了，而且已經給他們封號還下達律師函，估計夠他們喝一壺的。

只是婚訊這邊，熱搜怎麼都壓不下去，這個……很不好搞。」韓羨面露難色。

沈驚覺目光幽沉地望著窗外。

這一路他很多次有衝動聯絡白小小，但想起上次對話不歡而散，這回又要透過唐樾才能跟她說上話，他多少是有點抹不開臉。

就算打過去了，她接了，說什麼？

今天的事，抱歉？

他說不出口，可心裡又像被塊巨石壓著，滯重得呼吸不暢。

在勞斯萊斯快要駛入觀潮莊園附近時，沈驚覺突然眉目一凝。

「停車。」

司機煞車，停在路邊。

韓羨話還沒問，沈驚覺已開啟車門邁了下去。

他穿過馬路，徑直走向一家門面復古的裁縫店。

透亮的櫥窗裡掛著剪裁考究的西裝，頭頂上方牌匾寫著兩個毛筆字——久念。

沈驚覺忽地想起，白小小送他的西裝包裝盒上，就寫著這兩個字。

他高大昂藏的身形推門而入，風鈴搖動，一名老裁縫走了出來。

「先生，您是取衣服還是做衣服啊？」

沈驚覺恍惚了一下，躊躇半晌才問：「大概，一個月前，是不是有一位二十來歲的女人在您這兒製作過一套男士西裝？」

「哎！對對！是有那麼一位小姑娘！哎喲，手巧得很，我印象太深刻了！」

老裁縫想起白小小眼裡發光，「那姑娘很有設計天賦，我幹這行都四十年了，說真的，真比不上她！」

「她那段時間……每天都會來這兒做衣服嗎？」沈驚覺喉嚨澀然，低聲問。

「是啊，每天上午按時過來，然後做到我們傍晚打烊。好幾次我看她累得趴在桌子上休息，一天下來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怪讓人心疼的。」

老裁縫回憶著說，「我問她是送父親還是男朋友，她紅著臉說是送給她愛人，哎喲，沒想到她這麼年輕就結婚了，也不知道是誰家小子這麼有福氣！」

愛人。

這兩個字像玫瑰莖上的刺，悄悄蟄了一下他微顫的心尖。

「她提起自己愛人來話就多了，眼裡閃亮亮的。我想那姑娘一定很愛她丈夫，不然怎麼可能這麼認真地親手做衣服呢？

一針一線都是情意啊。哎對啦，您是哪位？您怎麼知道的？」

沈驚覺喉結動了動，鬼使神差地說：「我就是那個愛人。」

老裁縫直接傻眼，用力打量了男人一眼，「郎才女貌，真是絕配！」

沈驚覺從裁縫店出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只覺一切如夢。

一場白小小留給他的夢。

那個女人，難道對他是真心的？

可天底下真有這樣理智到如同精神分裂一樣的人，跟著他時滿心滿眼是他，離開他時就能無縫接軌，全身心投入另一個男人懷抱？

沈驚覺心裡空落落的，這感覺前所未有。

「沈總！您怎麼逛起裁縫店了？您平時都穿大牌高訂啊，什麼時候換口味了？」韓羨這個傻缺，完全搞不清狀況。

「沒有，回去吧。」

突然，手機震動。

沈驚覺今天都快被手機搞出PTSD了，皺眉拿出來一看，這才長吁了口氣。

是他最好的朋友，霍家大少爺霍如熙。

「怎麼？」

「今晚出來啊，哥兒們為你慶祝一下。」霍如熙嗓音很歡快，帶著三分戲謔。

「慶祝什麼？」

「那得看你，可以是慶祝你新婚也可以慶祝你離婚。」

「滾。」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我新場子今天開張，你就當來給我捧捧場還不行？你說你都多久沒找我了，是不是淡了？是不是沒愛了？」

沈驚覺猶豫了一下，喘了口氣。

「晚上見。」

*

當晚，唐俏兒掌勺，給唐栩做了頓豐盛的晚飯。

「俏俏，你煙霧過敏，雖然這種廚房油煙不嚴重，但還是該少吸為妙。」唐栩看著一桌子美味佳餚，關心起唐俏兒的身體來。

「沒事的，反正我總做已經……」

唐俏兒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溜嘴了，沒辦法，跟哥哥在一起她太放鬆了，一點顧忌都沒有。

「臥槽！你該不會這三年天天幫沈世美做飯吧？！我他媽給他個大逼斗！」唐栩氣得差點掀桌。

「沒什麼啦，妻子給丈夫洗手作羹湯，天經地義的。不過無所謂了，以後這種事，我永遠不會做了。」

唐俏兒爽朗地笑了兩聲，可笑卻掩蓋不住她眼裡的失落與憂傷。

向來嬉笑怒罵的唐栩忽地正色起來，走到她面前，張開雙臂把妹妹摟住，像蚌殼護住珍珠。

「那三年全當餵狗了，以後一輩子，哥哥們拿命寵你！公主殿下！」

……

晚九點整。

霍家新開的夜店ACE聚集了不少名媛闊少，畢竟，誰能不來捧一捧盛上皇霍如熙的場呢。

引擎聲呼嘯而來，全球限量布加迪的出現令所有女人羨慕，所有男人落淚。

副駕上的唐栩率先走下來，今晚他穿了休閒裝，一改往日檢察官一絲不苟的嚴肅形象，陽光帥氣不失矜貴。

這時，駕駛座的門開了。

唐俏兒手搭在男人掌心，白皙長腿邁下車，今夜她穿了條緊身性感銀色吊帶短裙，在迷離燈光下猶如一條浪漫的銀河，黑髮燙了大波浪，一對獨特的鑽石流蘇耳環襯得她小小一張臉如眾星捧月般美麗。

門外所有帥哥都看直了眼，垂涎三尺。

唐栩嚇得忙把妹妹摟住，「阿彌陀佛，你今晚穿得是不是太風騷了？」

「怎麼？姑奶奶我不美？」唐俏兒魅惑挑眉。

「美！美得很！我只是怕這幫眼睛冒綠光的惡狼撲上來啃你！」

「誰敢啃我，我一顆顆拔了他的牙，信不信？」唐俏兒紅唇勾起邪肆。

夜店內紙醉金迷，熱鬧得令人腎上腺素飆升。

唐栩不敢讓妹妹坐吧檯，於是開了卡座，又點了一桌子好酒，營造出生人勿近的氣場。

「唉，進來一看帥哥這麼多，我有點後悔跟你來了二哥。」

唐俏兒搖晃酒杯，鬱悶地撇了撇嘴，「你說我這剛離婚，正是需要新鮮刺激滋潤我撫慰我的時候，你跟在我身邊不是擋我桃花嘛！」

「靠，你在夜店挑男人就等於是在狗窩裡挑了條發情的公狗！妹子，咱們離婚不等於掉價，能不能別來這地方選男人噁心自己？」

唐栩緊緊貼著她坐下，就這麼鎮都鎮不住那些往唐俏兒身上飄的貪婪眼神。

而就在此刻，二樓相對安靜的豪華卡座內。

霍如熙與沈驚覺兩個大帥哥走了進來。

今晚沈總仍是纖塵不染的西裝筆挺，霍如熙打量他一眼嘖嘖搖頭，「你這西裝是不是焊身上了？這知道是你出來玩，不知道的以為你要過來談收購。」

「現在幾乎整個盛京的夜店都在走下坡，年年虧損，你這地方，根本不值得我一收。」沈驚覺舉止優雅地坐下。

「哈哈別人虧，你覺得我就虧？」

「你不虧？」

「虧。可我不怕啊，我窮得就他媽剩錢了哈哈哈哈！」

霍如熙放肆大笑，捏著杯口拿起威士忌，邊喝邊眺望人頭攢動的樓下。

突然，他狹長的眸一定，驚呼，「真他媽漂亮！穿得像夜店女王，舉手投足分明是朵人間富貴花啊！」

沈驚覺向來不近女色，本來沒興趣，架不住霍如熙硬拉著他逼他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沈驚覺霎時瞳孔震顫，氣血倒湧！

是白小小！竟然是白小小！

他身邊的男人是誰？

唐……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