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客廳裡，顏央精心挑選的布藝沙發上扔著穿過的男士內褲；地上散落著吃完的外送盒；她親手畫的掛畫被潑上油漬；集郵本裡多年收集的郵票不翼而飛……

連沙發旁的小几上，她和父母的合影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按滿菸頭的菸灰缸。

顏央臉上有了怒意，繼續往裡走。

主臥門虛掩著。

推開。

浴室裡傳來水聲，然後是一個女人哼歌的聲音。

緊接著，臥室連通的主衛門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

看到顏央，她先是一愣，隨即尖叫一聲。

「你是誰啊？你怎麼進來的？！」

顏央認得這張臉，化成灰都認得！

是宋若薇的母親！

當年要不是她和宋若薇作偽證，她爸怎麼會被判死刑？

顏央氣到渾身發抖。

「你怎麼在這裡？這是我的房子，滾出去！」

秦如芳仔細思考了一下顏央的話，明白了什麼。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我女婿說的那個前女友吧？是我女婿把這房子給我們住的，你沒權利趕我走。」

「傅見舟給你們住的？」

顏央只感覺周身一股冷意直往腦門上竄。

傅見舟居然把她的房子給她的仇人住？

這簡直是在侮辱她！

「是啊，薇薇說想離我和他爸近一點，又喜歡這裡的夜景，見舟就把房子給我們住了。」

「見舟可疼我們家薇薇了，不是我說你啊姑娘，這都被甩幾年了，還有臉找上門呢？」

顏央腦子「嗡」地一聲。

又是這樣，他總是這樣！

只要是宋若薇看上的東西，他都要從她手裡搶走送給宋若薇！

可現在，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凡事都順著他的顏央了。

顏央二話不說，拽住秦若芳的胳膊就把她往門外拖。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我叫你現在滾！」

「這房子是我的，就算是傅見舟，也沒權利讓你們一家子賤人住進來！」

「住手！你是誰？你打我老婆幹嘛？！」

推擠中，一個滿身酒氣的男人突然從電梯口跑出來。

看到男人臉孔的一剎那，顏央周身血液倒流。

她做夢都忘不了這張臉。

那是陷害她爸的兇手宋知章！

「老宋，快救我，這是見舟那個前女友，她要趕我們走！」

宋母指著顏央。

宋父眯起眼，終於認出了她。

他臉色變了變，「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顏家那死丫頭嗎？你就是傅見舟的前女友？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想著替你爸翻案呢，追我都追到這裡來了。」

「可惜了，你爸已經死了，你再怎麼蹦躂他也翻不了案。」

「你給我住口！」

宋知章這張臉，是顏央無數個夜裡的夢魘。

他在法庭上唾沫橫飛顛倒黑白的樣子，他脫罪之後洋洋得意炫耀的樣子，都是顏央人生裡一場漫長的詛咒。

宋知章被顏央充滿恨意的眼神震住。

「你這是什麼眼神？」

「想殺了你的眼神！」

顏央沒再克制，抓起最近的陶瓷花瓶就砸了過去。

只可惜沒砸準，花瓶只碎在了秦如芳腳邊。

接著顏央開始把不屬於她的東西全部扔的扔、剪的剪、砸的砸，一樣不留。

宋知章夫婦根本攔不住。

「你這個瘋子！難怪傅見舟不要你！」

「天哪，那手鍊是卡地亞的，你別扯！」

「那美容儀好幾萬呢，別摔！」

在她把宋若薇的藝術照全部從牆上取下來，準備一把火燒掉的時候，秦如芳衝上來想要拉她。

「你這個瘋女人，別動我女兒的照片！」

顏央反手就拿金屬衣架抽了回去。

「別碰我！再碰抽死你！」

「哎喲！」

秦如芳慘叫一聲，一邊哭一邊掏出手機給傅見舟打電話。

「喂，見舟啊，你快過來，你那個前女友瘋了，她闖到我們家裡來，要打死我們老兩口啊！」

傅見舟和宋若薇來得比預想得還快。

顏央還沒把「垃圾」徹底清理完，他們就已經到門口了。

傅見舟顯然是匆忙趕來的，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

他的視線極快地在滿室狼藉中掃過，最後，死死釘在站在客廳中央的顏央身上。

「顏央，你這是幹什麼？」

宋若薇緊跟在他身後進來，見到父母狼狽的模樣，臉色大變。

「爸！媽！你們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她小心查看秦如芳的手臂，又抬頭看向顏央，聲音哽咽起來。

「顏央姐，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我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你以為我不會衝你來嗎？處理完他們，就處理你！」

顏央死死瞪著傅見舟，「這套房子當初你逼我走的時候，已經明確說過是贈送給我的，現在又讓這些雜碎住進來是什麼意思？」

「顏央，你嘴巴放乾淨點！你憑什麼這麼侮辱我爸媽？！」

宋若薇激動地大吼。

顏央嗤笑，「我有說錯嗎？一個傷風敗德的小三，一個誣陷我爸的殺人兇手，可不就是雜碎？」

「顏央！」

傅見舟下頜繃緊，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氣壓驟降。

「注意你的措辭，別太粗鄙了。」

「素質是對人的，不是對畜生的，我還嫌我罵得不夠粗鄙呢。」

「這套房子是我要給他們住的，你要發洩衝我來，別為難薇薇的爸媽。現在跟我走。」

傅見舟上來拉顏央的胳膊，被顏央嫌惡地甩開。

「我不走，該走的是他們。」

「傅見舟，需要我提醒你嗎？這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顏央一個人的名字。」

「白紙黑字，法律認可，就算是你也沒權利讓我走，我甚至可以反手告他們私闖民宅！」

傅見舟嘆了口氣，眼中有顏央難以讀懂的情緒。

「顏央，你是不是忘記這套房子到底是誰出資買的了？我可以送你，當然也可以收回來。」

「我已經在給你留情面了。」

顏央沒想到傅見舟居然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你是要跟我打官司，爭回這套房子的歸屬權嗎？」

「我沒這麼說，但如果你非要鬧，我也可以這麼做。」

「好，很好。」

顏央上次和宋若薇爭同一樣東西的時候，是四年前傅見舟從南非給她買了一顆鑽石，打算鑲嵌成戒指給他們結婚用。

可宋若薇只是說了一句「好羨慕顏央姐啊，我家破產後，我就把我的首飾全賣了」，傅見舟就讓她把戒指讓了出去。

現在三年過去，她不允許自己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