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顏央並不在意傅見舟怎麼看她。

是誤會，還是信任，都不重要。

她對他的在意，早在三年前他移情別戀、將她趕出國時就已經消耗殆盡。

她現在只想他們滾，離自己越遠越好。

「監視器看完了？看完了可以帶著你未婚妻一家滾了嗎？」

顏央抱臂看著傅見舟，表情已經是徹底的不耐煩。

傅見舟聞言薄唇動了動，襯衫下的小臂肌肉緊繃。

半晌，他將手機丟還給員警，「辛苦了，我們搬。」

一聽要搬，秦若芳嚎啕大哭。

「女婿，不能搬啊，我們在這裡住慣了的！」

「憑什麼她一來就要趕我們走？這房子明明是你買的啊！」

傅見舟被吵得頭疼，一個眼刀丟過去。

「我說，搬！」

秦若芳噤了聲。

最終，宋知章一家灰溜溜地收拾東西走人了。

走之前，傅見舟深深看了顏央一眼。

「顏央，你違反我們的約定回來，還鬧得大家這麼下不了台，看來，我當年對你還是太仁慈了。」

門關上。

滿室死寂，只剩一地狼藉。

顏央從垃圾桶裡撿起破碎的全家福，一點點擦拭上面的污漬。

剛才的委屈在此刻湧了上來。

「爸、媽，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們……」

陳奇見狀，於心不忍地問：「太太，要告知先生嗎？」

顏央搖搖頭，「不用，先讓他安心處理工作吧。」

「那需要幫您聯絡清潔人員，或者安排其他住處嗎？」

顏央撐著身體站起身，「先幫我訂個飯店吧，隨便哪家，乾淨就行。」

這裡的一切都太髒了。

顏央走出公寓大樓，夜風冰涼。

一個挺拔高大的黑影倚靠在車邊，指尖猩紅明滅。

聽見腳步聲，傅見舟抬眼，看顏央的目光複雜而晦暗。

「下來了，終於鬧夠了？」

他聲音低啞。

顏央徑直往前走。

「顏央！」

傅見舟掐滅菸，抬腳攔住她，距離近得能看見他眼裡的血絲，和下頜繃緊的弧度。

「我讓你別回來，為什麼非要回來？」

「這裡是我家，我憑什麼不能回來？」顏央反問。

「家？」

像是被這個詞刺傷，傅見舟輕嗤一聲，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冷漠。

「你爸死了，你媽瘋了，你哪裡還有家？」

他抓住她的胳膊，虎口慢慢收緊，「我讓你走，已經是給你留餘地，你怎麼就不能讓我清靜一點？我不想看見你，明白嗎？」

顏央微垂眼，看著那隻恨不得掐斷自己的大手，笑了。

「傅見舟，你當年把我逼上絕路，讓我不得不遠走他鄉，現在還讓仇人住進我的房子，你告訴我，這是給我留了餘地？」

「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當年到底是中了什麼邪，怎麼突然就愛上仇人的女兒，還對我恨之入骨了。」

「因為我清醒了！」

傅見舟突然低吼，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

「我已經從你和你爸的謊言裡清醒了，你再也騙不到我！」

「什麼謊言？」顏央皺眉。

傅見舟扯出個慘淡的笑，「你裝什麼？對了，我差點忘了，你最會演戲了，可是顏央，我為你做得還不夠嗎？我甚至連殺父之仇都放下了。」

「我只是讓你走，讓你消失，這很難嗎？」

顏央看了傅見舟許久。

他說的話她每一句都聽得懂，但是組合起來，她就不明白了。

是，他是放下殺父之仇了，要不也不能和宋若薇在一起。

可他是為宋若薇放下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傅見舟，有病就去治。」

「我沒空聽你廢話。」

扔下這句話，顏央抬腳離開。

去到陳奇安排的飯店，夜裡，她獨自躺在床上，總是輾轉反側。

腦海不自覺又想起三年前。

她和傅見舟一次次為了宋若薇吵架，傅見舟不顧她的反對，聘用宋若薇為集團專案部經理。

他架空她的權力、奪走她的方案、解僱她的心腹。

一次次打壓傷害她。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想過分手。

甚至在戀愛紀念日那天，她做了滿滿一大桌菜，就為了和傅見舟重修舊好。

然而那天，傅見舟牽著宋若薇回家了。

他把桌上的菜毫不留情地倒進垃圾桶，冷眼看著她——

「顏央，我們解除婚約吧。」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離開傅氏，離開京市。」

顏央當然不肯屈服。

不肯屈服的下場就是，她被傅見舟不擇手段地針對。

在傅氏，她被孤立；想跳槽，投出的履歷石沉大海；甚至她的個人帳戶，也被銀行以交易風險為由而凍結。

那段時間，她舉步維艱，嚐盡世態炎涼。

曾經環繞身邊的「朋友」紛紛遠離，母親在療養院的費用告急，父親舊案翻查需要的資金無以為繼，就連她捐辦的寵物收容所也被解散……

在某個寒風凜冽的傍晚，她站在銀行自動提款機前，看著螢幕上「帳戶暫時無法交易」的提示，終於撐不住，蹲在街角大聲哭泣。

最終，她接受了傅見舟給的那筆「遣散費」，遠走異國他鄉。

那筆錢，買斷了她的所有，包括她對傅見舟從小到大的感情。

眼睛有些乾澀，顏央收回思緒，閉上眼睛。

睡吧，睡了，就什麼都忘了。

再睜眼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顏央是被飯店樓下的喧鬧聲吵醒的。

飯店門口烏泱泱擠滿了人。

長槍短炮的鏡頭，擴音器嘈雜的喊話，還有舉著手機的圍觀者。

她不知道具體情況，洗漱完正常下樓，閃光燈卻瘋了一樣朝她亮起來。

「顏小姐，請問你對當年你父親顏正庭殺害傅佑華一案有什麼要說的嗎？」

「作為殺人犯的女兒，你為什麼還有臉回來？」

「有消息說你昨晚暴力驅趕宋小姐一家，還砸了他們的住處，這是否屬實？」

「你是否還對傅總念念不忘，這次回來，是打算破壞宋小姐和傅先生的關係嗎？」

問題像毒箭一樣射過來。

人群裡有人高聲叫罵。

「殺人犯的女兒滾出去！」

「你們一家應該給當年的無辜受害者償命！」

「當年死了六七個路人，你爸一個人的命可不夠賠的！」

她昨天才回國，飯店也是臨時訂的，這幫人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