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顏央抬手擋住鏡頭，莫名想到傅見舟。

如果是他，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以他的實力，找到她的位置很容易。

「我說過，那些人不是我爸殺的。」

聽到記者尖銳的提問，顏央再次重複這些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解釋。

「當年我爸是見義勇為，他是在為我去買生日蛋糕的路上出的事。慘案發生的時候，他正和我通著電話，我聽到了全程，我爸也是受害者。」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這次還是沒有人信她的話，她已經解釋到麻木。

「沒有錄音證據你說什麼？這不就是你紅口白牙亂編的嗎？連警察都對你的證詞不予採信，你不過是想為你父親開脫而已。」

「我再說一次，當時我是用家裡的老式電話給我爸打的電話，沒有錄音功能。不過你們放心，總有一天，我會找出證據，證明我爸爸是無辜的。」

「到時候，我會要誣陷我爸的人血債血償，為那些受害者一起討個公道！」

顏央冷靜地對著鏡頭喊話。

下一秒，一個被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傳了過來。

「顏小姐，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父親無辜，那你該如何解釋你曾經的未婚夫傅見舟先生，最後拋棄你選擇宋若薇小姐，並與她訂婚？」

「如果連曾經最瞭解你，最信任你的人都站在你的對立面，這難道不是最有力的證明——證明你所謂的『聽到真相』，根本就是為你父親脫罪的謊言嗎？」

顏央看了一眼那個記者，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被狗咬過嗎？」

「啊？」提問的記者愣了一下。

顏央不慌不忙，「一條精心餵養的狗，有天突然狂犬病發作，咬了你，一定是你的錯嗎？牠能證明你虐狗了嗎？」

記者終於意識到，顏央是在諷刺她，也是在把傅見舟比喻成瘋狗。

記者安靜了幾秒。

也就是這幾秒，她像是感應到什麼，視線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隔著人群，一輛黑色邁巴赫安靜地停在路邊。

車子的後車窗半降。

傅見舟坐在車裡，冷漠地看著顏央的方向。

他今天穿著阿瑪尼淺灰色襯衫，領帶纏著層層金絲，襯得膚色越發冷白，面容也越發冷峻。

宋若薇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側，微瞇著眼，整個人都透著股被寵出來的乖巧勁兒。

有眼尖的記者發現了傅見舟，立刻調轉鏡頭。

人群呼啦一下湧了過去。

「傅先生，您對顏小姐剛才的說法有什麼回應？」

「傅先生，您當年選擇宋小姐而放棄青梅竹馬長大的顏小姐，是否就是因為堅信顏正庭是凶手？」

「您今天現身，是為了給宋小姐出氣嗎？」

車窗完全降下。

傅見舟的視線穿過鏡頭，和遠遠注視他的顏央對上。

周遭空氣的流速彷彿在變慢。

很久，記者才聽到傅見舟沒什麼情緒地開口——

「當年的事情，法律已經給出了最公正的判決。」

「至於顏央……」

「她對她父親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但沉溺於自我編織的謊言，無疑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

傅見舟這句話，相當於變相承認顏央在撒謊。

記者之間轟然炸開。

各種話筒往傅見舟面前懟。

「傅總的意思是，顏小姐一直以來都在撒謊嗎？」

「您作為當事人，也作為她曾經的未婚夫，一定是知情者，如果連您都這麼說……」

顏央站在人群外圍，一顆心彷彿停止跳動。

為了替宋若薇出氣，傅見舟竟然真的能睜眼說瞎話到這種地步！

她感覺自己喪失了和他辯駁的力氣。

就在這時，身後陳奇遞過來一支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太太，司總的電話。」

「他好像已經知道您被欺負的事了，現在很生氣，訂了機票打算提前過來，您看……」

顏央心裡咯噔一下，避開記者的鏡頭，走到一邊接通。

「喂？」

司宴青說話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簡潔。

「我今晚會回國。」

「今晚？」顏央詫異道，「可你不是說，你在國外還有幾個很重要的大案子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接著是一陣很輕的呼吸聲。

「顏央，沒有什麼案子，可以讓我司宴青任由自己的妻子被人羞辱。」

顏央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司宴青那邊已經有助理來叫他去開會。

他簡單叮囑了兩句，便匆忙掛了電話。

顏央望著熄滅的手機螢幕，微微有些失神。

另一邊，記者對傅見舟的追問愈發密集。

宋若薇見狀，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請大家不要再為難見舟了。」

「他向來念舊，有些話……即便到了現在，也不忍心說得太明白。」

「大家有什麼話還是直接去問顏央姐吧，她才是當事人。」

記者們的視線隨著宋若薇的話轉向顏央。

宋若薇看到顏央準備離開，故作驚訝地嘟囔：「呀，顏央姐這是要走了嗎……」

「那你們採訪可得抓緊了。」

記者們反應過來，快速跑回顏央身邊。

陳奇看到像螞蟥一樣蜂擁而至的記者，第一時間護住顏央。

這次，記者們的提問更加刁鑽，也更加犀利刻薄。

幾乎將顏央逼到死角。

「顏小姐，聽傅總剛剛的意思，是不是足夠說明您一直以來都在撒謊？」

「您剛剛偷偷離開，是想逃避採訪嗎？對於當年慘案的無辜受害者家屬，您就沒有絲毫愧疚嗎？」

「殺人犯的女兒，是否也繼承了冷血基因？後續有沒有對受害者家屬的補償計畫？」

人群推擠著，試圖突破陳奇的防線。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三腳架被擠倒。

金屬支架帶著沉重的攝影機，一起朝著顏央的頭部砸落。

「小心！」

陳奇反應極快，一把將顏央護在懷裡，側身用後背替她擋了一下。

「哐當」一聲悶響，攝影機砸在陳奇身上，又摔落在地。

陳奇悶哼一聲，身體受到不小的撞擊。

「陳奇！」顏央臉色一變，焦急地看向他，「你沒事吧？」

她擔心緊張的模樣隔著人群，精準地落進傅見舟眼裡。

傅見舟眉眼動了動，開門下車。

宋若薇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混亂的記者堆裡，一個中年男人紅著眼睛激動地朝顏央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