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揪住罪魁禍首的衣領

書妍牽著予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遊樂場另一頭的社區入口。

沙塵飄散的長椅前，顧廷赫看著訂製西裝褲上那枚清清楚楚的小鞋印，失神地坐了下來。胸口彷彿被一枚砲彈轟出大洞，空得發疼。

沙地上，留著予安掉落的髮夾。

他撿起那枚黃色恐龍髮夾，用手帕包好。剛閃過「有理由還給他了」這個念頭，就厭惡起自己來。

握著一件東西，並不代表他就有資格再找上門。

廷赫拿出手機，打給祕書室主任。正要說出孩子的名字，卻又停了一下。

他差點又要為了排解自己的焦急，讓別人去翻查她的私生活。

「……執行長，您見到林小姐了嗎？」

「別再派人去查了。今天怎麼找到她的，只向我一個人報告。」

「好的，我會停止後續調查。」

「先把我自己查閱戶籍資料的方法傳過來。還有，謝承宇和白允澤還在公司嗎？」

他聲音裡的寒意，讓祕書室主任猛吸了一口氣。

「謝董事和白董事目前在總部四十二樓的主管休息室，正在確認下週投資說明會的資料……」

「叫他們等等。我有話要當面說。」

***

坐進車裡，廷赫打開身分驗證頁面，又關掉。

這不是開車時該看的東西。

他把手機翻面放下，可等紅燈時，腦中仍只有孩子伸出的那四根手指。

吱——！

刺耳的煞車聲劃過盛遠資本的地下停車場，賓利猛地停下。廷赫搭電梯上了四十二樓，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主管休息室的厚重門板。

兩個朋友毫不知情，正悠閒地端著各自的杯子。

「哎呀，顧大執行長！新市鎮視察得還順……呃！」

謝承宇手裡的高級單一麥芽威士忌還沒放下，衣領就被廷赫一把揪住，整個人幾乎被提了起來。

旁邊的白允澤嚇得一口咖啡噴出，慌忙撲上前。

「喂，顧廷赫！你瘋了？大白天的，突然發什麼神經！」

「閉嘴，白允澤。你也給我過來。」

允澤抓住他的手臂。廷赫終於鬆手，撐住沙發背。明明發洩的對象已在眼前，胸口卻沒有鬆下來，反而翻攪得更厲害。

「五年前，你們跟我說過什麼？」

「什、什麼……五年前？」

「追女人就是要欲擒故縱，先低頭就得被牽著鼻子走一輩子。先跟她說要冷靜一陣子，壓住她，男人才能掌握主導權……你們兩個，不就是在我耳邊說這些屁話！」

兩人的眼神這才劇烈晃動。

「那、那只是談戀愛時，大家隨口講的幹話……」

「就因為那些幹話，書妍懷著孩子離開了！你們這兩個混帳！」

承宇拉平被扯皺的領口。允澤直視廷赫，開了口。

「我們說了屁話，這我認。可是，把那些話說給書妍聽的人，是你。」

廷赫的手離開沙發。

他想起自己在餐廳裡的笑臉，也想起收到離婚文件時，依然把那當成書妍最後一次鬧脾氣的自己。

「我知道。是我說的。」

承宇也低下頭。

不管聽了誰的餿主意，真正該站到書妍面前回答的人，始終是廷赫。

「你說懷孕，是什麼意思？有孩子了？」

承宇問。廷赫點頭。

「他看著我，問我是不是偷沙子的小偷。還踢了我的腿，叫我不准欺負他媽媽。」

「書妍怎麼說？」

「她叫我別再突然去找她。」

沒有人說過兩天就會好了。

這次，廷赫反而覺得這份沉默好過那些安慰。他也不能再等著誰替他指出正確答案。

朋友離開後，他獨自申請了戶籍謄本。上一次看這類文件，還是離婚的時候。之後，他不願再看見那段離婚紀錄，索性把所有私人文件連同抽屜一起擱置。

螢幕下方，出現了孩子的名字。

林予安。

廷赫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姓名與出生日期。書妍生下孩子，按時辦妥出生登記。孩子雖然不姓顧，她卻沒有抹去父親是誰。

不知道的人，只有他。

他盯著資料上那個依法記載的父親姓名，想起書妍在遊樂場拍開他的手。

名字寫在上面，和能不能向孩子伸出手，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廷赫印出文件，放進信封。

如果明天見到她，應該先道歉。

這麼想著，他的手卻已經再次確認起幼兒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