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陸景深一行踏進景盛醫療中心大廳時,西裝筆挺的保鑣迅速清出通道。
院長與各科主管跟在他身側,一面配合他的步伐,一面報告當日行程。
景盛集團年輕的掌權人。
知夏僵著身子站在柱子後,屏住呼吸,望著他漸漸遠去的側臉。
五年了。
那一夜的雨聲,以及他眼裡的輕蔑,卻仍清晰得像發生在昨天。
陸景深,他身上流著你的血。
你親手踐踏、親手拋棄的兒子,就躺在五樓病房裡。因為找不到與你相同的稀有血液,連下一口氣都快喘不過來。
而你,什麼都不知道。
知夏使勁收緊發顫的手指,幾乎要把懷裡的資料夾捏壞。
直到陸景深一行徹底消失在VIP專用電梯裡,她才轉身,直奔三樓基金會扶助業務組的櫃檯。
***
「林知夏女士,孩子的資料我們都看過了,不過……」
受理申請的組長翻著資料,面有難色。
「景盛基金會的『難治疾病兒童VIP結對扶助暨罕見血液捐贈者媒合計畫』,並不只是單純補助醫療費。這項計畫整合了海外捐贈網絡與長期治療,陸景深總裁會親自審閱資料,也會出席面談。」
「我知道。需要任何追加檢查或資格證明,我都可以立刻補齊。」
知夏的聲音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孩子的免疫數據、骨髓抑制診斷證明、抗體檢查和HLA資料,全都附上了。72小時內若無法輸入相容的血液成分,可能導致多重器官衰竭。」
組長看著那份整理得宛如研究報告的文件,不由得輕輕讚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主樓七樓VIP面談室,會進行緊急援助審查。雖然也會說明長期扶助方案,但會先審核治療援助。總裁將親自出席,請準時過來。」
「謝謝,我一定準時到。」
知夏又確認了一次收件單上的「治療優先」標記,這才鞠躬道謝,轉身離開。
明天,她就得在五年後,隔著一張桌子,重新坐到陸景深面前。
不論會聽見什麼羞辱,她都必須拿到予安的治療核准。
知夏深吸一口氣,按下通往兒科病房的電梯按鈕。
***
下午四點,兒科病房502號隔離病室。
血氧監視器規律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著。
知夏輕輕推門進去。
四歲的予安靠坐在床頭,小手正挪動塑膠西洋棋盤上的棋子。燒雖然退了一點,可他蒼白的臉頰,以及插著點滴、瘦得令人心疼的手腕,仍讓她移不開眼。
「予安,躺著休息吧,這樣會累。」
她走過去,拿手帕替孩子擦掉額頭的冷汗。
予安眨著清亮深邃的眼睛,仰頭看她。
那雙沒有明顯雙眼皮的狹長眼睛,與陸景深一模一樣。
「媽媽,我剛才去一樓照X光,看到一個怪叔叔。」
知夏的指尖驀地僵住。
「……怪叔叔?」
「嗯。穿黑衣服,很高的叔叔。他經過的時候,一直盯著我看。」
予安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棋盤上的黑色國王,又小聲補了一句。
「可是媽媽,那個叔叔的眼睛……真的跟我長得一樣耶。」
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等孩子重新躺回被子裡,她才小心地把被緣拉到他下巴。
明天面談時,不論陸景深說什麼,她都得先拿到治療核准。
知夏把仍在發抖的手,藏進了口袋。
下午兩點,景盛醫療中心兒科502號病室。地板已被擦得一塵不染。陸景深小心跪坐在床邊,打開兒童童話書。「很久很久以前,有三隻小豬。第一隻小豬以稻草施作組合式臨時建築,該結構存在極不耐風、抗風壓荷重不足等嚴重安全缺陷。」平板又冷硬的語氣,像極了大型企業執行長在作業績簡報,填滿了整間病房。躺在床上的四歲予安扶住額頭,深深嘆氣。「叔叔。」陸景深一頓,將書放低到胸前。「是,評審大人。」「小豬是在寫公司報告嗎?大野狼只要『呼——』就好了,你怎麼念得那麼硬?一點都不可怕。」予安拿起床頭櫃上的紅色鉛筆,在他的花圍裙上,畫了個大大的紅圈。「說故事成績,一百分裡,零分。」陸景深抹了抹汗,垂下頭。過了一會兒,予安拿出要交給幼兒園的圖畫本,開始用蠟筆畫家人。正中央,是戴著皇冠、漂亮又高大的知夏。旁邊,是拿著帥氣機器人玩具,站得威風凜凜的予安。至於陸景深——床底角落,一個小得不能再小、趴著拿抹布的火柴人。「評審大人……角落那個拿抹布的人,是誰?」「清潔工叔叔啊。還沒考上爸爸,當然在床底擦地板。」予安傲嬌地抬起下巴,遞出嚴格的評分表。「今天的爸爸總成績,零分。」陸
上午九點,景盛醫療中心兒科502號隔離病室。喀噠。門被輕輕推開。看清來人的打扮,知夏睜大了眼。沒有昂貴的訂製西裝。陸景深穿著樸素的灰色大學T與舊牛仔褲,腰間還繫著一條花花綠綠的圍裙。雙手提著醫院允許使用的橡膠手套、拋棄式拖把,以及中性清潔劑。「陸景深……你穿成這樣,到底來做什麼?」知夏難以置信地瞇起眼。他卻彎下腰。「今天來的不是景盛總裁,是來學打掃的陸景深。妳允許的話,我先擦地板。」他組好拋棄式拖把,再量取知夏同意使用的中性清潔劑。坐在床上吃有機蘋果的予安,抱著手臂,用嚴厲的小眼神監督他的動作。「喂,清潔工叔叔。」陸景深立刻抬頭。「是,評審大人。」「床底下還有灰塵。要伸到最裡面擦才行。果然是新手。」他依照孩子指的方向,調整拖把角度。額頭冒出汗,本想用袖子擦,卻看見手上戴著手套,便停了動作。「明白,評審大人。我重新擦。」看著高大的男人趴低身子,辛苦地鑽到床邊清理地板,知夏轉過頭,好不容易才藏住笑。等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陸景深滿頭大汗地抬眼看予安。孩子揚起下巴,嚴肅遞出評分表。「打掃還算可以。不過爸爸考試,這只是第一關。叔叔還是不及格。」
景盛集團法務部與秘書室的調查、後續處置報告,送上陸景深的辦公桌。【嫌疑人及涉案者調查與保全處分進度】一、宋曼寧:因涉嫌加重傷害、教唆殺人未遂、偽造醫療紀錄及侵占,遭羈押起訴。主要帳戶及不動產,已裁定追徵保全。二、宋世衡:涉嫌違反醫療相關法規、背信及收受回扣,遭羈押起訴。解除景盛醫療中心董事長職務,排除基金會業務權限。三、沈慧蘭:涉嫌教唆殺人、教唆擄走幼童,偵查中。依法院裁定進行鑑定留置,並已取得禁止行使所持股份表決權的暫時處分。四、五年前參與徵信業者行動及病歷偽造的十二名涉案者:持續追查帳戶、傳喚調查,其中部分已聲請羈押。五年前,將知夏趕走、導致她父親死亡的那場悲劇,如今不再只是家族內部的祕密。它們成了司法紀錄與起訴書上的文字。程特助合上文件。「陸總,五十億元已完成投入損害回復信託。受益人是林知夏女士與林予安,但是否接受、何時接受,由兩位的法律代理人處理。醫療中心也已啟動納入外部董事的公益基金會改組程序。」至少,利用景盛的名義與金錢,直接加害母子二人的管道,已被切斷。陸景深望著落地窗外的藍天,深深吐出一口氣。報告下方,附著各案接下來的日期。宋曼寧的審前準備、沈慧蘭的鑑定結果繳交、周啟明的引渡請求審查,以及醫療中心內部稽核期中報告。文件封面寫著「完成報告」,可實際上,沒有一件事真正結束。他要求先將標題改成「進度報告」。「判決還沒出來,不要寫得像罪名已經確定。損害回復,也不是錢放進去就算完成。」「描述宋曼寧和母親狀態的聳動文字,也
南方沿海的一座小島,司法部門指定的封閉醫療病區。沈慧蘭在看守所出現腦血管異常症狀,依照法院的鑑定留置裁定,暫時轉送到這裡。吱——砰!厚重鐵門開啟。她換上病人服,坐在以安全帶固定身體的輪椅上,被推了進去。沈慧蘭望著半空,喃喃自語。「我是景盛集團的陸夫人……景深,把我的鑽石項鍊拿來……」她雖被懷疑有血管性認知障礙,但刑事責任能力與治療需要,仍須經法院正式鑑定。陸景深搭乘直升機抵達小島,站在療養院會客室的隔欄前。他看著輪椅上被安全帶固定、模樣狼狽的親生母親,目光冰冷。「母親。」沈慧蘭一震,連嘴邊的唾液都來不及擦,急忙抬頭。「景、景深?放我出去!我是你母親,是陸家的女主人!」他壓著情緒,開口。「審判與治療結束以前,在這裡好好面對妳做過的事。判決由法院決定。我不會再替妳掩蓋罪行。」接見結束後,陸景深在外面聽取精神科醫師與調查人員說明。沈慧蘭有腦血管疾病與急性意識混亂的症狀,但犯案當時的責任能力,仍須另外鑑定。「治療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干預。我只提交調查需要的資料。」他簽好接見紀錄,走出設施。母親的叫喊一路追到走廊盡頭,他沒有回頭。懲罰與治療,都不該由他親手決定。宋曼寧已遭羈押起訴。
上午十點,海城市中心,景盛集團總部五十樓大會議室。控股公司及主要子公司的獨立董事,與海內外大型機構投資人代表,共五十多人,屏息坐在緊急會議現場。陸景深坐在主位,確認出席名單與法定表決人數。「現在提請審議:解除沈慧蘭女士於集團內的董事及榮譽職務、停止關係人交易、終止股份表決權委託,以及配合向法院聲請假扣押等事項。」話音落下,螢幕上的證據依次展開。五年前,下令撤除知夏父親呼吸器的錄音;透過宋曼寧支付三億元偽造病歷費用的洗錢紀錄;昨夜闖入502號病室的八人受雇契約,以及款項入帳證明。驚呼與倒抽氣的聲音,在董事與股東席間接連響起。「對自己的親孫子,怎麼下得了這種手……」陸老夫人的代理律師臉色慘白,站了起來。「陸總,再怎麼說,她也是您的親生母親!您單方面剝奪她的股份,也不符公司法規!」陸景深看向他。「親生母親?」他短短反問。「毀掉一個家庭的人生,連自己的孫子都要綁走。因為是我母親,就應該繼續保留公司權限?」他重新宣讀提案文字,付諸表決。「解除沈慧蘭的一切榮譽職與顧問職,立即終止相關表決權委託。她持有的15%股份,向法院聲請假扣押與禁止處分。另設被害人援助基金五十億元,由我個人出資。贊成者請舉手。」出席董事,全數舉手。提案,一致通過。留置中的沈慧蘭收到決議文件,試圖將它撕毀,卻被戒護人員制止。表決結束後,獨立董事們立即執行,
持刀男人猛力掙開陸景深,還想衝進病房。陸景深一扭身,將對方握刀的手腕死死壓向牆面。院方保安用盾牌分隔其餘入侵者,趕到的警員逐一上銬。「這裡是病人區域!放下武器,趴在地上!」喝斥與腳步交雜,衝突卻沒有持續太久。八名入侵者,全數被制伏。站在病房門邊的陸老夫人,手杖跌落,慌張往後退。「景、景深!我是你母親!你真敢把我交給警察?」陸景深擋在她與病房之間,一步也不退。「五年前,妳讓知夏父親的治療被中止。今天,又派人綁架我兒子。從那一刻起,妳就不再是我該包庇的家人,而是必須接受調查的嫌疑人。」警員與兒童案件專責調查人員,隨即進入五樓走廊。「沈慧蘭女士,妳涉嫌夥同他人持械非法入侵,以及教唆擄走未成年人未遂,現在依法逮捕妳!」手銬扣上手腕,陸老夫人瘋狂掙扎。「景深!救我!我是你親媽,是景盛集團陸家的女主人!」陸景深沒有回答。他先向警方說明監視器原件保全位置,以及目擊者名單。直到母親被押走,他才用酒精棉擦掉手上的血,小心朝知夏與予安走去。知夏繃緊的神經一鬆,身體晃了一下,卻仍抓住床欄站穩。陸景深靠近幾步,又停住,先問:「有沒有受傷?妳和予安,都沒有吧?」她點頭,他才終於扶住牆,慢慢喘氣。予安的小手,卻一直沒鬆開他的衣角。「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