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怎會突然如此?」小九摸著周戈淵的脈象,一顆心幾乎沉到谷底。脈象紛亂,卻已經細微,只如遊絲一線,分明已經是無力回天。謝德音彷彿自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不是頭一遭生產,可是這次卻格外凶險。她已經脫力,意識彷彿即將消散,神魂像是離體,漂浮在虛空中,看到那躺在床上、身下一片血跡,臉上已經慘白的自己,看到小九臉上汗比她還要多,看到他終於自血泊中抱起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屋中諸人無不歡欣,昱兒也衝進來,哭喊著孃親,卻被攔下:「夫人剛生產完,還沒醒來,身子虧虛,小公子切不可驚擾夫人。」一切的人物,皆在眼前,唯獨沒有周戈淵。謝德音疲憊已極,只覺身子暖洋洋,幾乎沒有半點重量,極為舒服,便要睡過去。可是她不
但那僅僅是一瞬,隨即風和紙灰緩緩落地,路的盡頭一個女子身影,牽著小小孩童逐漸遠去,沒有再回頭。謝德音閉上眼,兩行淚無知無覺滑下,心中空茫茫一片,有什麼東西,像是在過去未來裡,隨著這陣風終於了結,煙消雲散。攝政王大婚如期而至,雖然籌備時日只有月餘,然而在周戈淵指揮安排下,一切井然有序,盛況空前。大婚之日,皇帝親臨,太后卻因病未能出席,市井中暗地裡有流言,說太后不滿攝政王婚事,多半是怕攝政王年富力強,迎娶王妃之後,一旦嫡子出生,難免會起異心,到時候少帝如何能敵得過他這位手腕狠辣不留餘地的攝政王叔。然而形勢不由人,所謂太后,又如何敵得過攝政王權柄在手,故而所謂病重,其實早已被打發去守皇陵。甚
於是此事再無轉圜,大婚之期擇定,王府上下,乃至整個朝中忙碌到不可開交,只為籌備大婚一事。只是,消息傳到後宮,太后震怒已極,連連傳召,要攝政王進宮。然而懿旨連出,攝政王卻拒不奉召,只令傳信太監回話:大婚在即,無暇分身,若是政事朝堂之上自有定奪,且後宮不得干政;若是後宮之事,太后自可以決斷,攝政王不宜過問。「他竟敢,他竟真的敢!」太后面色鐵青,渾身顫抖,「一個商賈出身且已為人婦的貝戔人,他竟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滿地狼藉碎片,無不昭示著太后的盛怒,織錦的灑金地毯上,淋漓的血跡滲進去,大片的暗紅觸目驚心,是那傳信太監,被太后盛怒之下,直接一劍刺死。宮人都已被蘇姑姑遣退,大殿內寂靜無聲,蘇姑
周戈淵回神,大手覆上她掌心,安撫一笑,再看向謝秉文,已經斂去鋒芒:「謝家主……不,要隨德音喚一聲大哥了。」他聲音不改沉穩威嚴:「大哥,我話已說明,不日我將迎娶德音。多謝大哥與謝家成全,以及多年來對德音撫育教導有功。」這話一出,別說謝秉文渾身一震,便是謝德音也慌了神:「你當真是瘋了不成?」周戈淵淡淡一笑:「我只恨自己還不夠瘋,還不夠早。」他不知自己緣何突然回來此時,只知曉,如果他能夠更早一些,回到最初,在父王還在的時候請旨賜婚,同時籌謀好一切,那麼他的德音,生來便是最尊榮的女人,享有他的一切盛寵,從一開始便一心一意、滿眼期待的都只是他。沒有什麼陸元昌,也沒有她後來遭受的失望與折磨。只
誰料這話一出,眼前那分明冷厲倨傲的天潢貴胄,在他眼前捏住小妹的手,漫不經心笑道:「她是本王的人,誰敢怪她?誰又有資格替她求情?」饒是已經得知小妹與攝政王的關係,謝秉文仍是驚出一身冷汗,他瞠目結舌:「這……小妹……」謝家雖然歷代經商,然家風清正,守禮恭謹,對府中上下約束甚嚴,從未有逾矩之事。小妹更是從小端莊守禮,出名的大家閨秀風範,只有在兄弟父母面前,纔會有小女兒情態,尤其待嫁以後,更是端謹自持,何嘗……何嘗與外男有如此孟浪行徑。更何況面前這男人,是一手把持朝政的攝政王,坊間那些傳聞,他與太后的首尾……小妹更是已嫁之身。這可如何是好!謝秉文心亂如麻,額上已經沁出汗珠,他經營謝家以來見
面對著周戈淵權勢滔天,莫說是謝秉文,便是整個謝家都沒有拒絕的權利,謝秉文只能委婉說道:「可是如今世人皆知小妹嫁入了陸家……」周戈淵將手中茶盞放下,只淡淡地說道:「昨日,長風將一女送入陸府,此女姓秦名宛音,與阿音頗為相似,據本王所知,乃其父所生外室女,本王已安排秦宛音更名為謝宛音,歸入謝家族譜,那日十里紅妝所嫁的謝氏女,乃謝宛音,只要謝家不說,旁人也不知內情,並不妨礙阿音的閨譽。」謝秉文先是震驚許久,好一會兒回過神來,忙道:「便是謝家人不說,陸家人只怕也不肯善罷甘休,只怕紙包不住火……」周戈淵聽他提及陸家人,淡淡一笑,眼底盡是輕蔑。「陸家?不足為懼,過段時間有沒有陸家猶未可知。」
蕭妱韞看著趙老闆從街上揭下來的告示,上面寫著謝家商鋪全部查封,蕭家也都被下了大獄。蕭妱韞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陸修齊那般聰明,當時自己出賣謝家,他未能察覺,一旦謝家脫困,必然知道是自己從中推動,問罪蕭家也是必然的。蕭家除了麟之,已經沒有她在意的人,丫鬟僕人們也都在那天入宮前遣散了,當初蕭家人把他們孤兒寡母往死裡欺負。母親與父親鶼鰈情深,為了貪圖西府的財產,竟然想用一個老鰥夫毀了母親的名節,那時她不過才將將十三歲,東府那邊便強硬做主,要將她嫁人。剩下六歲的弟弟,便落入他們手中,由著他們拿捏。母親那時險些喪命,她身上的傷疤到如今還未消,她也是那次之後才知曉身邊的這些叔伯是人是鬼。如果因
那天夜裡,陸修齊離開後,大嫂進來低聲說了周戈淵的所有計畫,後來被帶著進了密道後,她和大嫂先離開,並不知曉謝家在後面是什麼情況。後來與大嫂分離時,大嫂揮手道別時,哽咽難言,淚流不止,如今知道了謝家人都跟著四哥去了蜀地,謝德音才算安心。「青黛是隨著我們來明州了,還是去蜀地了?」周戈淵聽著她一個接著一個地問,只神色平靜地說道:「去蜀地了。」怕她再繼續問,周戈淵便說起了別的,讓她不糾結於這些事情。「你讓謝家轉交給我的那封信是何意?」謝德音微怔,想到了被逼嫁那日,讓青黛交給大哥的那封信。那時以為再也見不到了,要天人永隔,算是最後的訣別信了。謝德音聞言,想起寫信時悲愴的心思,輕嘆了一聲。
皇室密道中出來,謝祁安的副將帶著謝家人便直奔大散關了,周戈淵提前安排了商隊,接了阿音便南下去明州,得知謝清宴傷勢很重,便將他也帶上了。前夜裡將她接出後,她看到他那一刻,也顧不得旁人在場,撲在他懷裡便哭了起來。在明州時,他吐血昏倒在她懷中,他毒發與她分別,孤身入長安取藥時,便做好了天人永隔的打算。被軟禁,被逼婚,她都強撐著一口氣,諸多的委屈在生死面前都算不得什麼。一旦脫離險境,再次看到他,所有的委屈都湧了上來。那時顧不得傷春悲秋,阿音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跟謝家人道別,便被送到馬車上,分道揚鑣。陸修齊反應過來,會以為所有人都跟著謝清宴去了蜀地,是以,南下的車船並沒有盤查。這三個多月來,她
青黛看著他,抬手輕撫著他的臉頰,這樣一張沒有戴人皮面具的真實臉孔。其實他這模樣,遠比他是「少庚」時更加硬朗。「我一直記得杏花樓那場大火時,你將我從火場救出的一幕,那時你告訴我,我不是誰的奴僕,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每每想到那時,我心頭便有說不出的萬千甜蜜。」李璞存聽著青黛說的話,心中咯噔一下,明白青黛已經知道他是「少庚」了。李璞存此時不敢惹她,只等著捱過藥效,到時候一定親手掐死這個蠢女人!「青黛,我那時說的是真的,只不過因為有旁的事情,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李璞存試圖先穩住她。青黛的手沿著他的臉頰輕撫著,眼中萬分眷戀。「我那時將你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只恨不得將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