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傅見舟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融入門外的街道，消失不見。

第二天一早，關於顏央媽媽是精神病的消息就被爆了出來。

顏央坐在電腦桌前，瀏覽著上面的內容。

上面說自己媽媽從爸爸殺人後就開始精神不正常，逢人就說顏爸是冤枉的，還經常在大街上哭，引得街坊鄰居不滿，最後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這些事，只有傅見舟知道，他動作真快啊，就這麼想搞死她？

如他所願，網路上針對顏央的聲浪翻湧而來。

各大社群平台的熱門話題和評論區都在攻擊她一家。

「果然是殺人犯和精神病的種，根子上就是壞的。」

「我說她怎麼跟瘋狗一樣咬著宋家不放，原來是遺傳的偏執狂啊，有病就去治，別出來害人。」

「天天喊冤，原來是自己有病產生的幻覺吧？建議相關部門查查她精神狀況，別讓她再出來散播謠言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她媽要是沒病，能教出這麼惡毒的女兒？」

「博同情吧？拿自己媽有精神病當擋箭牌，真是孝出強大呢。」

這些言論不僅攻擊顏央本人，更將她的父母反覆踐踏。

心臟像被浸在冰水裡不停收縮，泛起細密的疼。

不是為自己，是為母親。

那個名字，那段傷痕累累的過往，又要被拖到陽光下，供人指摘，咀嚼，肆意評判。

顏央走到窗邊。

天色是沉鬱的鉛灰，壓著這座城市。

她想起母親病情最重的那幾年，也是這樣灰濛濛的天，母親縮在療養院房間的角落，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唸叨著父親的名字。

那時她太小，除了緊緊抱住母親發抖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後來她長大了，學會在母親清醒時，一遍遍告訴她：「媽媽，爸爸是冤枉的，我會查清楚的。」母親有時聽懂，會摸著她的臉流淚。

有時聽不懂，只是茫然地看著她。

那些艱難的日子，雖然很難熬，但也是支撐她走到現在的柺杖。

她不需要遮掩。

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螢幕的光映亮她平靜的臉。

她沒有聯繫任何公關，只是點開了自己的社群帳號，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

標題她想了很久，最終敲下：《關於我的母親，以及「生病」這件事》。

然後，她開始寫。

寫記憶裡母親溫柔的笑容，寫她畫筆下絢爛的色彩，寫她哼著歌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然後，筆鋒不可避免地轉向那個崩塌的夜晚，父親被帶走的消息傳來，母親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的過程。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在回溯時光。

寫母親初期的症狀，失眠，幻聽，喃喃自語；寫她帶著母親四處求醫的奔波與絕望；寫母親偶爾清醒時，那雙盛滿痛苦與愧疚的眼睛，彷彿生病是她自己的過錯。

沒有渲染悲情，只是在陳述一個普通女人如何被命運的重錘擊垮，陳述一個女兒在漫長歲月裡的陪伴與堅持。

寫到後來，指尖有些僵硬，眼眶卻乾澀得流不出一滴淚。

所有的眼淚，早在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裡流乾了。

最後，她寫下那段話。

關於疾病本身，關於汙名與歧視，關於呼籲理解與幫助。

也關於她自己，關於父親，關於那條她必須走下去的路。

檢查，發布。

顏央本來以為網友不會買帳，很可能還會說她矯情賣慘。

沒想到在文章發布後的幾小時，輿論的風向開始出現轉變。

最初的獵奇和嘲諷逐漸被更多理性的聲音取代。

評論區裡，開始湧現出許多相似的經歷和感同身受的留言：

「淚目了，我爸爸也是因為打擊太大得了憂鬱症，太理解這種無力感了。」

「說得太對了，精神疾病需要的是治療和理解，不是汙名化。」

「從文字能看出，顏央邏輯清晰，情緒穩定，是個有擔當的人，支援她追查真相。」

「關注案件本身吧，別總拿人家家人說事。」

那些惡意揣測被這些發言沖淡了很多。

顏央坦誠而勇敢的姿態，不僅化解了危機，甚至意外地贏得了不少尊重和好感。

就在這波正向反饋持續發酵，輿論天平似乎開始向顏央傾斜時，新的「爆料」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一個匿名註冊的帳號，發布了一份據稱是「內部人士」提供的心理報告。

報告顯示，秦如芳在被「污衊」為小三、遭受網路暴力後，出現了嚴重的憂鬱和焦慮症狀，診斷結果為「重度憂鬱症伴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配文極具煽動性：「真正被逼到精神崩潰的是宋家母女，顏央母親所謂的精神病史根本是子虛烏有，是她為了博取同情而編造的謊言！看看這份真實的報告，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誰在消費公眾的同情心？」

這枚「炸彈」投下，剛剛平靜些許的輿論場再次炸開。

「反轉了？？」

「我去，還有這種操作？用自己媽裝病來博同情？」

「如果這份報告是真的，那顏央也太可怕了，演技一流啊。」

「所以顏央那篇深情款款的文章，都是演給我們看的？細思極恐！」

質疑聲浪再次湧向顏央。

另一邊，司宴青也注意到了網上的動態。

他翻看著顏央的聲明，眼神微動。

這段過往，是她不曾告訴過他的。

司宴青指尖敲了敲桌面，隨即透過內線把助理叫了進來。

助理畢恭畢敬，「司總，有什麼吩咐？」

「查查秦如芳的報告單。」司宴青聲音冷淡。

不到十分鐘，助理又來彙報，手上拿著一份檔案。

司宴青頭也沒抬，「發給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