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傅見舟重新抓起筆，更加專注地投入工作，彷彿要將所有混亂的情緒都絞殺在繁雜的公事之中。

直到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墨藍，接近凌晨，最後一份關鍵方案終於被他修改審定完畢。

放下筆，傅見舟靠進椅背，巨大的疲憊感和更深的空虛感淹沒了他。

高強度的工作暫時麻痺了神經，卻填不滿心裡那個被鑿開的大洞。

此刻，寂靜的凌晨，白日裡強撐的鎮定和狠厲褪去，只剩下無處排遣的鬱躁。

他抓起西裝外套，徑直離開了辦公室，讓司機將車開到一家他熟悉的會員制酒吧。

酒吧角落，燈光迷離。

傅見舟面前已經空了三個烈酒杯，第四杯威士忌在他手中搖晃，琥珀色的液體折射著他眼中猩紅的血絲和痛苦。

酒精灼燒著胃，卻絲毫麻痺不了跳動的神經。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螢幕亮起「宋若薇」的名字。

傅見舟看也沒看，直接滑掉通話，甚至帶著一股遷怒的煩躁，將手機反扣在桌面。

他仰頭，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更烈的火焰直衝頭頂。

周圍恢復安靜，傅見舟的感官越放越大。

他猛地抓起手機，找到了那個早已被他刪除卻又深深刻在記憶裡的號碼。

電話撥出去，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就在他以為不會接通時，那邊傳來顏央冷淡的聲音：「喂？」

「顏央！」傅見舟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沙啞破碎，「你告訴我，那條領帶，那條深藍色的領帶，是不是就是給司宴青的？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這沉默更像是一種默認，刺激得傅見舟幾乎發狂：「你說啊，你為什麼不敢說？你為什麼要去勾搭他？司宴青是我的死對頭，你一直都知道。」

他語無倫次，酒精和嫉恨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顏央，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們曾經那麼好，我那麼愛你……明明就是你做錯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傷害我？」

他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但落在顏央耳朵裡沒有一句不是笑話。

電話那頭傳來顏央冷酷的聲音，「傅見舟，你有病就去治，別來煩我。」

「嘟——嘟——嘟——」

忙音響起，電話被乾脆俐落地掛斷。

傅見舟愣住了，隨即是更瘋狂的暴怒和不甘。

他重新撥過去，得到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他被封鎖了。

他不信邪，用酒吧的市話打，用路過服務生的手機打……

每一次，只要顏央聽出是他的聲音，或者陌生的號碼提及他的名字，等待他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掛斷和迅速封鎖。

挫敗、苦悶、屈辱……種種情緒將他徹底淹沒。

他不知道打了多少通電話，罵了多少句，直到最後酒精上頭，意識逐漸模糊，趴在冰冷的吧檯上，嘴裡還無意識地喃喃著「顏央，為什麼……」，最終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不知過了多久，酒吧快要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