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陽光幼兒園主樓二樓,替準董事長準備的辦公室。
厚實的手工實木桌上,一塊黃銅名牌閃著光。
「友誠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顧廷赫」。
曾在臺北金融圈與華爾街呼風喚雨的私募基金之王,此刻正神情嚴肅地翻閱一份貼滿黃色小熊貼紙的幼兒園簽核夾。
旁邊沙發上,昨夜協助處理債務、整晚沒闔眼的謝承宇,正灌著罐裝咖啡。
「顧董事長,就任第一天的緊急簽核案。看來您是打算把幼兒園的家底花光啊。」
「拿來。沒有妥協的餘地。」
廷赫拔下萬寶龍鋼筆筆蓋,目光俐落地掃過文件。
「第一,全園食材改採最高等級有機食材,每日清晨專送,簽訂專屬供應契約。常態提供頂級牛肉菲力與當季水果。第二,拆除老舊遊具,鋪設最高規格緩衝地墊,增設超大型暴龍球池圓頂遊樂區。第三,全體教師底薪調高百分之三十,加班費
上午九點整,盛遠資本四十二樓大會議室。厚重的桃花心木長桌另一端,顧振海與站在本家那一方的獨立董事,神情倨傲地坐成一排。「顧執行長,你以私人資金支援涉及教育弊案的基金會,敗壞家族與公司的名譽,罪責不輕。今天起卸下職務,回本家接受處置。」董事長冷厲的斥責,讓整間會議室的空氣凍住。廷赫連眼皮都沒動。炭灰色西裝的領帶上,書妍昨夜送他的銀色領帶夾,耀眼地閃著光。心口那一點書妍與予安留下的溫暖,是他的盔甲。他打開皮製公事包,將兩疊厚厚的文件,重重扔到長桌中央。砰!「這是向海外投資人確認過的經營團隊支持意見。這份資料本身,不能取代董事會表決。但投資人同樣不認同,將公司當成私人意志的工具。」顧振海眉頭狠狠一跳。廷赫冷冷勾起嘴角,指尖敲了敲第二份文件。「至於這一份,是陽明山本家十年來,透過盛遠關係企業的紙上公司,建立三十億元人頭秘密資金的帳戶追查紀錄,以及內部揭弊帳冊。」會議室瞬間譁然。顧振海的臉變得灰敗,雙手抖了起來。「你……你敢威脅自己的父親?」「威脅?這是自衛,父親。」廷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座董事。「資料會交由獨立單位審查。我不會拿保住職位,作為掩蓋這件事的交換條件。今天的議案,也請先確認利害關係與事實依據。」一名獨立董事要求核實資料,並檢視相關利害關係。其餘董事也不願在依據尚未確認前,強行通過解任案。&nb
「明天上午九點,盛遠資本大會議室,召開股東臨時會及緊急董事會。」承宇遞來的平板上,清清楚楚顯示蓋著顧董事長印章的緊急召集公告。議案只有一項——「顧廷赫執行長解任及停止職務案」。本家將接手教育基金會、個人出資支援,一口咬定為「對公司構成重大背信及經營者風險」,打算一舉掐斷他的退路。那是冷酷的宣戰。書妍的臉色瞬間發白。他為了保護她和予安而接手基金會,如今竟成了勒住他喉嚨的刀。看著她逐漸冰冷的指尖,廷赫故作輕鬆地笑了。「顧廷赫先生……明天的董事會,真的不危險嗎?」「別擔心。我在華爾街磨了那麼多年,盛遠不會因為陽明山幾個老頭指手畫腳就垮掉。妳今天跟予安吃點好吃的,睡個好覺。」他努力裝出精神十足的模樣轉身。書妍卻沒漏看,那道挺拔的西裝肩線,微微僵住了。他的背影少了平日的傲慢,只剩濃重的孤獨,與壓在肩上的責任。***晚上十點,盛遠資本四十二樓執行長辦公室。凌亂的文件堆滿室內,冰冷的緊繃感幾乎令人喘不過氣。白允澤與謝承宇都脫了西裝外套,正與海外機構投資人高聲通話。「紐約基金的委託書還沒到!倫敦那幾個有限合夥人也被董事長那邊施壓,還在觀望!」允澤揪著頭髮,幾乎要喊破喉嚨。這場股權戰,只要差百分之二,廷赫明早就可能被踢出執行長的位置,一無所有。廷赫撐著下巴,喝下早
陽光幼兒園主樓二樓,替準董事長準備的辦公室。厚實的手工實木桌上,一塊黃銅名牌閃著光。「友誠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顧廷赫」。曾在臺北金融圈與華爾街呼風喚雨的私募基金之王,此刻正神情嚴肅地翻閱一份貼滿黃色小熊貼紙的幼兒園簽核夾。旁邊沙發上,昨夜協助處理債務、整晚沒闔眼的謝承宇,正灌著罐裝咖啡。「顧董事長,就任第一天的緊急簽核案。看來您是打算把幼兒園的家底花光啊。」「拿來。沒有妥協的餘地。」廷赫拔下萬寶龍鋼筆筆蓋,目光俐落地掃過文件。「第一,全園食材改採最高等級有機食材,每日清晨專送,簽訂專屬供應契約。常態提供頂級牛肉菲力與當季水果。第二,拆除老舊遊具,鋪設最高規格緩衝地墊,增設超大型暴龍球池圓頂遊樂區。第三,全體教師底薪調高百分之三十,加班費全額給付。」他毫不猶豫,往簽核欄重重蓋章。在四十二樓簽下數百億元投資時,那股冷峻的氣勢已消失無蹤。那雙眼睛,此刻只想看見兒子的笑容。承宇氣得笑了。「喂,顧廷赫。光一年就要虧數千萬元。你真想把基金會花垮?」「虧損由我個人捐助補足。予安在這裡呼吸、奔跑。一塊錢都別省。」承宇把簽核夾拿回去。「出錢不代表你可以照自己的喜好,決定孩子吃什麼。先聽老師的意見。你的就任程序也還沒走完。」廷赫拿著印章,停住了。餐食表旁有過敏確認欄,遊樂區更換計畫上,也貼著詢問教學動線的備註。他寫下「重新評估」,把文件退回。讓自己的兒子開心,與
「沒有我的同意,誰敢把予安趕走?」顧廷赫冷厲的怒喝,狠狠震過幼兒園前的巷子。彭常務抓住被風吹散的白色文件,雙手抖個不停。「顧、顧執行長……您到底在做什麼?您要公然違抗董事長的命令嗎?」「違抗?別人家的老頭下命令,我為什麼要聽?」廷赫冷笑著大步逼近。他身後,盛遠資本法務團隊的八名律師與財務部門主管一字排開。那股壓迫感逼得園長連連後退,冷汗直流。昨晚在電話裡哭哭啼啼的人,此刻卻站在彭常務身旁,連書妍的眼睛都不敢看。「看清楚了,彭常務。友誠教育基金會那筆二億一千二百五十萬元的債務,債權人協商和營運改善支援協議都已完成。董事會也決議撤銷不當退園處分,追究現任管理者的責任。」廷赫把文件夾推到園長胸前,聲音壓得極低。「獲推舉出任新董事長的人,是我,顧廷赫。該辦的就任程序,我會辦。在那之前,你拿出來的退園通知,已經撤銷了。」「董、董事長……?」園長下巴打顫,嘴巴張得合不攏。一直屏息旁觀的家長們,也接連發出驚呼。「天啊,予安的叔叔把整個教育基金會買下來了?」「昨天媽媽社團那篇揭發弊案的文章,原來是真的!」眾人的目光,在廷赫與他手裡的文件之間來回。誰也沒想到,他竟會做到這個地步。廷赫冷冷俯視園長,攤開董事會通知。「董事會決定,將你排除在營運管理之外。先查不當退園,再查園務經費的使用明細。交接找負責人處理。現在,離孩子們遠一點。」「顧執行長!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只是照上面的吩咐——」 
「顧廷赫執行長,新市鎮的平民遊戲,到此為止。」本家主任帶刺的聲音,幾乎震破手機擴音。104棟地下停車場,冷冷日光燈下,廷赫全身,像石頭般僵住。懷裡,四歲兒子予安,因農園採收玩累了,仍睡得香甜。「友誠教育基金會董事會,剛正式通過林予安小朋友的退園決議。董事長的意思。」「……什麼?」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猛獸殺氣。泛著血絲的目光,停在車旁,臉色慘白的書妍。通話聲,填滿安靜停車場。她手指細細發顫。五年前,為了保護孩子,在巨大家族高牆前,像連夜逃亡般離開的噩夢,再次壓來。「連我孩子的幼兒園,都要動……顧廷赫先生,最後,你找到我們的代價,就是這個?」乾澀的聲音,將他的心,撕得粉碎。他小心把熟睡予安,交進她懷裡,再輕輕覆上她托著孩子的手。「別想逃,書妍。我拿命保證。」聲音堅定,沒有一絲顫抖。「五年前,我懦弱、無能,失去妳。這次不同。敢破壞妳和兒子的平靜,就算是我親生父親,也不會放過。」「……別只會說。對手,是有私立教育基金會和法務團隊的本家。」「把那個本家吞掉,正是我的專業。」他拿出車鑰匙,轉身。「先別告訴予安。週一前,我會取得園方答覆。」書妍搖頭。「沒解決,也別說已經好了。我不會讓孩
咚咚,咚咚。廷赫心跳,打破寂靜。書妍慌忙收手,輕咳。「好了。繼續用冷毛巾敷著。」她把濕手帕交給他,急忙回到涼亭坐台。可泛紅耳朵,久久沒退。廷赫輕輕握住手,彷彿她柔軟的溫度,仍留在指尖,傻傻笑了。***下午五點,秋日夕陽染紅返家路,賓利車內。在農園玩了一天的予安,坐在後座安全椅,抱緊農園拿到的地瓜玩偶,睡得香甜。「嗯……叔叔,牛肉……比嗨啾好吃……」孩子動著嘴,含糊說夢話,車內,也浮起溫暖的笑。規律的小小呼吸,輕輕響著。廷赫從後照鏡看過兒子,再短暫瞥向副駕駛座、看窗外的書妍。平靜得令人滿心幸福。紅燈停下時,她忽然轉回目光,低聲開口。「今天……謝謝。」廷赫心猛地一沉。「呃……?」「很久沒看予安,那樣開懷大笑。弄得滿身泥,也認真陪他玩……真心謝謝你。」沒有拐彎的感謝,讓他一時,找不到回答。熱意從心底猛然湧起,眼眶酸酸地紅了。他整理微濕的聲音,握緊方向盤。「我更謝謝妳,書妍。讓我能在妳和予安身邊……這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