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星期日早上,予晴沖了杯麵,一邊讀結婚條件,結果錯過最佳食用時間。
麵冷了,郵件卻燙得很。全因第一頁的數字。
總報酬600萬元。簽約時支付300萬元,之後每月25萬元,共十二次。住房及家族活動所需的服裝費另計。
予晴開啟計算機,又關掉。根本不需要算。還了叔叔的錢,還能預備治療費。她再也不必煩惱,要不要解掉定存才能保住套房的押金。
讀到下一頁,她的口腔乾了。
優先考量職涯發展機會。
予晴在這句話下面,畫了一條紅線。
***
約定地點是飯店裡一間小會議室。沒有餐點,也沒有花,只有水和筆。予晴反倒覺得這樣更好。承硯看到她帶來的列印資料,替她拉開椅子。
「還沒吃嗎?」
「吃什麼?」
「午餐。妳臉色不太好。」
「看條件就飽了。」
「妳的表情不像。」
予晴把紙推到桌上。
「先把這個刪掉。優先考量升遷、協助參與海外業務。」
承硯的目光沿著紅線移動。
「我以為妳會想繼續工作。」
「就是想繼續,才請您刪掉。」
他拿起筆,又原封不動放下。
予晴用手指指出下一句。
「我想因為行銷活動做得好,才得到機會。做得不好,就被淘汰。寫在這裡,不管我多努力,都變成靠結婚得來的了。」
「這份契約只會留在我們之間。」
「可是我知道啊。」
話說完,會議室安靜下來。予晴喝了口水,懷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不過,她不打算擦掉那條線。
承硯也在自己的文件上,劃掉同一句。
「是我考慮不周。我會刪掉。」
預想中的說服沒有出現。予晴收起原本準備好的第二套解釋,短暫看著他在修改的句子旁寫下日期。
「這不代表我想少收錢。」
「我沒有那樣理解。」
「我需要錢。我自己很清楚。」
「拿應得的報酬,不必連這件事都解釋。」
予晴攤平紙張下端,翻到下一個項目。剛才不知不覺繃緊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期限一年,不代表那天一到,就自動變回陌生人吧?」
「法律上的婚姻和角色約定是兩回事。要不要結束關係,到時候必須彼此確認。」
「那這種讀起來像『期滿便離婚』的句子,也請改掉。我不想突然被趕到街上。」
「整理住處所需的時間,也一起訂清楚。」
承硯動筆。予晴等他寫完,才拿出下一頁。
「還有家族活動。我沒辦法每一場都參加,有公司的行程,也要陪媽媽去醫院。」
「我會提前告知行程。」
「不能當天才通知。聚餐在下班前才說,我都不喜歡了,祭祖更不行。」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有安排祭祖。」
「那第一項就達成共識了。」
這次予晴也微微笑了。條件一項項變成具體的生活,原本看似不可能的事,至少落到了可以提問的範圍。
但到了最後一頁,她的手又停住。
『維持夫妻間自然的相處態度。』
沒有比「自然」更不親切的說法了。
「這是指到什麼程度?」
承硯讀了那句話。
「意思是在家人面前,不要太生疏。」
「對總裁而言自然的事,跟我覺得自然的事不一樣吧。」
「說說妳希望的標準。」
予晴拔下筆蓋。她想像在公司寫修正意見一樣寫下來,卻從第一個詞就開始臉熱。
「在家族活動上牽手……先說好的話,可以。」
承硯的視線從紙上抬起。
「牽手的話。」
「請不要複誦。」
「好。」
予晴在紙上寫下「事先同意的範圍」。
「除此之外,都不是義務。住在同一個家,不代表要睡同一個房間。肢體接觸也是,還有……其他的。」
「我不會要求妳做不願意的事。」
答覆來得太容易,予晴反而停住筆。
「之後不可以說,收了那麼多錢,連這個都做不到嗎。」
承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會兒,在文件最下方加了一行。
「拒絕身體接觸,不構成違約。就這樣寫。」
他把紙轉向她。
予晴讀著字。筆劃很端正,字距略寬。很多人不會特地把理所當然的話寫下來,可這個男人,卻在她不安的地方,真正留下了一行文字。
「也請加上,就算我提出結束契約,公司也不會因此對我不利。」
「我會加。」
「光靠總裁您口頭保證,我還是不放心。要有其他人可以確認。」
承硯點頭。
「婚姻關係會向秘書室主任及法遵人員申報。也會訂好必要程序,讓我不參與妳的工作考核。」
「那同事呢?」
「我想先聽聽林予晴小姐願意公開到什麼程度。」
予晴望了一眼窗外。明明就是公司旁邊的飯店,窗外的人卻彷彿過著完全不同的週末。
「我會說自己結婚了。我不想連戒指都藏起來,讓謊話越來越多。但丈夫是誰……現在還不想說。」
「就照這樣。」
「也請跟您的家人說清楚我的名字。我沒有要當林思薇。」
「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承硯把兩份文件並排放好。紅線和黑字交錯,比起最初那份漂亮的提案,現在這些紙張更值得信任。
「決定好要請誰獨立審閱契約了嗎?」
「我會找人。不是總裁這邊的律師。」
「很好。審閱完成之前,請不要簽名。」
予晴把文件收進包包。出去以後,依舊是小套房、醫院預約,以及星期一要交的初稿。她並沒有突然多了什麼。可也許是因為第一次體會到,提出問題也不會讓整場談判翻桌,她覺得腳下稍微踏實了一些。
承硯停在門口。
「現在要吃午餐了嗎?」
予晴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快到三點。肚子發出一點聲音,兩人同時裝作沒聽見。
「這是契約條件嗎?」
「是吃飯的邀請。」
「那我接受。不用去很貴的地方。」
「想吃什麼?」
予晴第一次說出自己想吃的東西。
「熱湯麵。早餐有點失敗。」
電梯前,承硯用手機找附近的餐廳。把螢幕轉向她的動作,意外地生疏。他似乎很少不經過秘書,親自替別人挑午餐。
予晴看著螢幕,收回差點碰到他袖口的手。
「那家沒開。星期日要到這邊的巷子。」
「麻煩妳帶路。」
予晴沒有讓總裁走在前面,而是自己先走。電梯門關上前,承硯站到了她身旁。
「林予晴小姐。」
「嗯?」
「照剛剛修改的條件,在這樣的場合不能牽手,對吧?」
予晴抬頭看他,想確認他是不是在逗自己,表情卻很認真。
「這又不是家族活動。」
「確認了。」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距離寬了,奇怪的是,他的存在反而更清晰。
林慶昌的電話,星期六上午打來。予晴正抖開從洗衣機拿出的T恤,低頭看向手機。若是三個月前,她一定會在第二聲鈴響之前接起。這次,她先把衣服掛上曬衣架,擦乾手,才按下通話鍵。「叔叔,您好。」「還要我跟妳說到這個地步嗎?」事情還沒說,先來的是一聲嘆息。予晴關上陽台門。「什麼事?」「之前妳說錢還清了,對吧?除了那125萬,還有剩的。我另外替妳媽繳的醫療費,還有生活費。妳得再給50萬。」予晴放下曬衣夾。「可是,我沒有另外借錢。」「妳什麼都知道?大人之間,自然有往來。」「那請傳借款日期和匯款紀錄給我,也請說明借給了誰。」慶昌的聲音立刻粗了起來。「嫁了個好老公,就先拿帳本來壓我?」「要還錢,當然得確認。之前借的125萬元,我連結清證明都拿了,已經結束了。」「我知道!所以才說是別的錢!」予晴走到餐桌前,打開記事本,把『別的錢』原樣寫下。「請把資料傳來。我確認後會回覆。」「下星期日到家裡來。妳媽我也叫了。在全家人面前,妳自己說清楚。」電話掛掉,予晴仍然握著筆。窗邊的白T恤,在風裡輕輕搖晃。平常的上午正中央,像是又開了一扇陳舊的門。十分鐘後,訊息來了。一張表上,寫著『代繳醫療費30萬元』、『生活支援借款20萬元』。借款人欄位是『韓淑芬及林予晴』,連簽名都沒有。她放大畫面。標成代繳醫療費的日期,有些熟悉。那是母親把整袋收據交給她,叮囑不要弄丟的那天。予晴打電話給母親。「媽,妳有另外拿過叔叔的錢嗎?」淑芬停了一會兒。那短暫的沉默,讓予晴背脊繃緊。「媽?」「沒有。醫藥費,就是從妳說借來的那125萬裡用的。怎麼了?」予晴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傳了帳給我,說又另外借了50萬元。」「什麼?」淑芬的聲音提高,卻因為咳嗽中斷。予晴拉開椅子坐下。「不急,別嚇到了。今天先一起看資料就好。之前收好的袋子還在嗎?」
稽核室寄來的確認表,有很多空欄。安裝完成日期、試用結束日期、回收申請日期。比起日期,予晴先讀的是空欄旁記下的顧客說法。『說好要來的人,沒有來。』『明明取消了,卻收到請我寫心得的簡訊。』那是同一個人,兩次生氣的紀錄。第一次,是因為約定沒有被履行;第二次,則是被當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林襄理,這位顧客說,可以再打給他。」柏宇放下耳機。予晴把那筆資料打開在螢幕上,接起客服人員轉來的電話。「您好,我是日暖行銷組的林予晴,正在確認試用後的聯絡問題。現在方便耽誤您一點時間嗎?」對方短短嘆了一口氣。「就說我沒有試用啊。」「是的。目前確認到,您在取消安裝後,仍被分類為完成試用,所以又收到聯絡。讓您反覆說明,非常抱歉。」予晴一直到對方說完,都沒有動筆。對方說,與安裝師傅的聯繫錯開,最後要求取消,之後從來沒有收到產品。「那請把我的號碼刪掉。連道歉電話一直打來,我也不想接。」「我會登記停止後續活動聯絡。如果您也不想收到處理結果通知,我們會直接完成,不再發簡訊。」掛掉電話,予晴在紀錄旁做了個小記號:『不希望再被聯絡。』就連修正一個數字,都牽著某個人的疲憊。正宇走進下午的確認會議時,星禾實業的兩個位子是空的。「他們說,原始資料的負責人在休假。」合作廠商管理窗口放下電話,說。惠玲還沒發問,正宇便展開資料。「繳交期限已經過了。與星禾實業連結的代理公司,也都用同樣的理由拖延。我們先核對了已取得的承岳這邊的紀錄。」予晴看著螢幕。完成試用三千件。下方,是另一個數字。八百一十二。正宇用指尖點著紙張。「目前以這次活動全面核對的結果,安裝與試用完成都能確認的有效件數,是八百一十二件。其他的不能單純視為成效不佳的案件。取消與重複的紀錄,都留在完成欄位裡。」彥修才靠上椅背,立刻又往前傾。「每件是2,500元。」「請款750萬元,依有效件數計算則是203萬元。個別請款的調整
明軒放下咖啡。兩個連杯蓋都還沒打開的紙杯,並排放在桌上。「昨天辛苦了。越是親近的人,失望就越大。」予晴在對面坐下。事業策略部旁的會議室,可以清楚看見外面的走廊。明軒甚至把玻璃門留了一半開著。任何人經過,都能看見一位關心下屬的主管,以及受到安慰的員工。「只是確認工作資料。」「林襄理說話,總是這麼端正。」他笑著推來一杯咖啡。「可是,人們不只看資料。一旦知道廠商是妳娘家的親人,即使沒有錯,也會變得很麻煩。我就是擔心這一點。」予晴沒有拿杯子。「關係已經申報了。」「嗯,做得很好。現在,適可而止就更好了。」明軒把散開的紙張理齊。最上面,可以看見予晴的原始資料確認要求。「企劃的事,已經解決了吧。剩下的,也留一點讓家人之間自行處理的空間。未來還有很多業務要負責,如果被這種紀錄跟著,會很麻煩。」「您說的是哪種紀錄?」「跟親屬廠商發生爭議的負責人,這種印象。我是為了林襄理好,才說這些。」比起『負責人』,他更強調『爭議』。予晴看著沒有杯墊的紙杯底部。明軒說話,總像是給了兩個選擇,卻早已把其中一扇門前的燈關掉。「您的意思是,只要撤回要求,就能確保我的工作紀錄不出問題?」「別解讀得那麼僵硬。我的意思是,可以由我在中間處理。」「那顧客紀錄,由誰確認?」明軒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進到稽核之前,可以自行……」「我們已經要求自行確認,卻沒有收到原始資料。取消的顧客,被記成了完成試用。」「沒必要因為幾筆錯誤,就動搖全部交易。」「就是為了確認有幾筆,才提出要求。」予晴說完,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側。反駁他,比想像中更可怕。這是她曾經相信,會照顧自己的人。他也是能在公司給她機會,或在看不見的地方拖慢她腳步的主管。即使如此,紙上的名字還是不能刪掉。「我不會撤回已提交的資料。」明軒維持著笑容,久久沒有說話。時間越長,予晴的掌心越濕。「希望妳別做讓自己後悔的
思薇坐在會議室裡側。予晴一進來,她就把手提包移到旁邊的椅子上,表情像是在讓位給一個沒有受邀的人。「我覺得,好像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大家都是認識的人。」予晴拉開對面的椅子。「因為您正式提出異議,所以我來了。」惠玲坐到她身旁。主位上是法遵經理王芷寧,旁邊則坐著稽核室主任潘正宇。沒有承硯的位子。予晴看了一眼空位,接上筆電。「先確認星禾實業提交,並主張為原稿的資料。」芷寧在螢幕上打開兩份文件。一份寫著思薇的名字,另一份是予晴提交的第一版草稿。「點子是我先提出的,只是檔案比較晚才整理。」思薇向前傾身。「家人之間聊天,予晴可能就拿去參考了。本來想好好收尾,結果她一直懷疑我們公司。」予晴放下手裡的筆。「您是在什麼對話裡提出的?」「哪記得住每一次……我是說,怎麼可能全記得。平常聊了很多。」「請指出一項企劃內容就好。例如,把安裝費說明移到第一個畫面的理由。」「為了顧客方便啊。」思薇答完,看向芷寧。予晴沒有繼續逼問,而是打開下一頁。「從第一版草稿開始,我就提出,要在申請前告知安裝費。不過當時只寫了可能有追加費用,卻漏了讓顧客確認自身條件的方法。」下面附著惠玲的回覆。審閱意見寫著:『只讀了警告,顧客能知道自己家是否符合這種情況嗎?』「收到這個意見後,我加上了確認流程。經理和副理都審閱過,說明設計稿也改了三次。」彥修把紙本原件放在桌子中央。他原本想像準備反駁的律師般站起來,膝蓋卻撞上了椅子。思薇不耐煩地垂眼,那一瞬間,予晴的緊張稍稍鬆開。「這裡是我寫的,旁邊是林襄理的回答。」彥修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當時上傳到共用資料夾的掃描檔也在,不是只有紙本。」芷寧放大雙方資料的第二頁。『回收,是體驗的句點。』同樣的句子下面,小括號裡留著一則備註:『不用句點,改用關門的把手?』思薇微微咬了下嘴唇。
隔天上午十點,思薇的主張,變成了一封印著公司名稱的正式函文。內容是星禾實業指控日暖活動企劃遭到擅自使用,要求撤換負責人並正式道歉。附件草稿的第一頁,林予晴的名字,被換成了林思薇。予晴鬆開握著滑鼠的力道。品妤正要把椅子拉過來,卻停住了。「喂,這不是妳……」「嗯。是我寫的。」聲音小得異常。彷彿眼睜睜看著別人提著自己的包跑走,卻還得再確認一次,那到底是不是她的包。惠玲開著郵件,從座位起身。「林襄理,帶原始檔來小會議室。」玻璃門關上,予晴先開口。「我不會打電話給林小姐,也沒有把資料寄到外部。我會先請你們確認,我取得資料的途徑。」惠玲把記事本放到桌上。「嗯。而且,也不需要妳先道歉。」「因為是親戚的公司,連整個組都……」「那件事已經報告過了。現在需要的,不是把妳變成一個抱歉的人,而是確認誰做了什麼。」予晴打開帶來的筆電。她知道,不能只靠草稿檔案的建立日期就結案。檔名可以更改,作者欄位也能像思薇的附件一樣被修改。「有第一次審閱的郵件。我用進公司後累積的顧客詢問,決定了方向,在結婚前的春天,第一次寄給經理。」「我也會找我的回覆。別想一個人證明全部。」惠玲回座位後,予晴點開最早的郵件。標題末尾加著『草稿』和撰寫日期,現在看來,是份很生澀的資料。在提前告知安裝費的提案下面,寫著『是不是應該先減少顧客不喜歡的時刻?』。那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坐上總裁的餐桌。那句話,是深夜把筆電放在小套房地板上寫出來的。予晴喝了一口水,依序下載回覆郵件。午餐時間過後,彥修遞來一個紙袋。「我不會整理桌子這件事,今天總算派上用場。」裡面是列印好的草稿。角落沾著咖啡漬,每一頁,都交錯留著彥修的筆記和予晴的回答。「副理,您還留著這個?」「我跟妳為了安裝費的文案吵了三十分鐘,丟掉多虧啊。」彥修避開她的
思薇寄來的文件,封面是新的。標題下面寫著星禾實業宣傳企劃,負責人林思薇。但予晴翻到第二頁,手便停住了。『回收,是體驗的句點。』下面括號裡的備註,也十分熟悉。那是予晴初春時寫下,後來自己想刪掉的句子。她曾想過用關門的把手來比喻,留下的想法也原封不動地在上面。只靠目前的定稿,無法確認。刪去的句子,應該還留在以前的草稿和審閱過程裡。品妤放下包,看見螢幕。「那個把手還活著啊?」予晴轉頭看她。「妳記得?」「我不是說過很容易搞混嗎?關門要把手,開門也要把手。不過,為什麼上面是星禾實業的名字?」予晴給她看新收到的郵件。思薇沒有回答承岳要求的原始資料說明,反而寫著,請先確認行銷一組修改並使用星禾先前企劃的經過。品妤臉上的笑消失了。「等一下。她說是我們拿了這個?」「目前是這樣說的。」予晴把筆蓋打開又蓋上,試圖讓顫抖的手停下來。思薇把房子和包包都算成自己的功勞時,她走出去就好了。這次卻是擺在自己桌上的工作。「等經理來,我們一起說吧。現在直接打電話去質問,我怕自己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品妤點點頭,坐到旁邊。「那我陪著妳。先喝咖啡吧。」予晴握住冰涼的杯子。冷意傳進掌心,目光才一點點重新聚焦。惠玲一到公司,就聽兩人說明,收下檔案。她要她們把思薇的郵件和文件分別保存。「別覆蓋目前的檔案。今天上午安排了協調會,先在會上確認她的主張範圍。」「協理也會來嗎?」「會。廠商透過事業策略部聯絡的。」予晴看見顧明軒的名字,抿住了嘴。這次她也不知道,他關心的會是她本人,還是她的報告。***會議室很冷。思薇披著一件薄針織外套,已經先到了。予晴一坐下,她便明亮地笑了。「昨天的檔案,看了吧?」「是,已經確認過了。」予晴用正式口吻回答。思薇似乎察覺到差別,微微瞇起眼。惠玲與彥修坐下後,明軒推門進來。「謝謝各位百忙之中過來。在誤會擴大之前,我們先把事情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