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予晴先把耳環摘了。
一邊收進包包,再摘下另一邊,桌子對面傳來低低的笑聲。她抬起頭時,承硯已恢復平時的表情。
「林思薇小姐,一分鐘就下班了呢。」
「對不起。她根本沒來上班。」
答完,予晴立刻閉上嘴。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您什麼時候發現的?」
「確認預約時就看到妳了。」
「那就別叫我坐下嘛。」
聲音很小,承硯似乎還是聽見了。
「妳打算站著要求每個月75萬元嗎?」
予晴把茶杯拉近。握住溫熱的杯子,指尖才重新有了知覺。
「我會解釋。但在那之前,如果您要跟公司說,請只說是我一個人的錯。組裡沒有人知道。」
「我什麼時候說要告訴公司了?」
「您也沒說不會啊。」
承硯沒有立刻回答。予晴打開包包,取出承諾書。如果早知道會讓總裁看到自己這麼窘迫的處境,在思薇家時她或許會再想一次。不,條件一樣的話,她最後還是會來。這才是更丟臉的事。
「姊說,只要我把相親搞砸,就會免掉我的債。錢確實是我自己借的。」
「妳和林思薇小姐是什麼關係?」
「她是我堂姊,借我錢的人是叔叔。」
他的目光停在承諾書最下面。
「不是出席費。」
「對,必須讓婚事告吹。」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隱瞞林思薇小姐沒來的事實。」
「她大概不想留下是自己做錯事的印象吧。」
予晴說完便收回那張紙。她不想替思薇的處境辯解,也不想在總裁面前長篇數落親戚。
服務人員送上甜點。三個小盤裡,當季水果和蛋糕整齊排在一起。予晴說了「謝謝」,而非「對不起」。接過自己點的餐點,不需要連這個都道歉。
「不吃嗎?」
「現在還可以吃嗎?」
「食物又沒有錯。」
承硯拿起叉子。予晴也切下最小的那塊蛋糕一角。即使舌頭仍因緊張而僵硬,味道依然清楚。如果一邊吃這個一邊談解僱,她大概一輩子都會討厭草莓蛋糕。
「妳確實是來騙我的?」
聽到他的問題,予晴放下叉子。
「是。我不知道來的是總裁,但不管來的是誰,我都打算用假名字。這件事我不會找藉口。」
「工作時有必要,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嗎?」
予晴挺直背。
「不會。」
「為什麼?」
「我今天做錯事,不代表我報告裡的數字也是假的。您可以查。」
她的尾音變得堅定。承硯這才把手裡的叉子放到盤子上。
「去年年底,妳說過,減少客服人員之後,要挽回解約客戶的成本,會比省下的人事費還高。」
予晴眨了眨眼。
「您還記得那份資料?」
「因為回答我的問題,會議延長了十分鐘。」
「提問的人是總裁您吧。」
承硯輕輕點頭。
「是啊。那是我的責任。」
這句話莫名讓她稍稍安心。眼前這個追究責任歸屬的男人,至少不會把自己的份也推給別人。
予晴沒有再拿起叉子。
「希望您把工作和這件事分開看。」
「我會。但今天的事,不能當作沒發生。」
「我知道。我會向您道歉,跟姊說我失敗了。」
她闔上包包。125萬元不會消失了,還倒貼了來飯店的車資和自己的面子。不過,沒有提到解僱,今天就已經夠好了。
「林予晴小姐。」
正準備起身的予晴停住。他沒再叫她襄理,反而更讓她不習慣。
「要不要也聽聽,我為什麼必須結婚?」
承硯喝了一口水。
「爺爺一直延後今年原本安排的股份贈與,理由是我還沒結婚。」
「結了婚又不會更會工作。」
「我也說過同樣的話,可惜沒說服他。」
她忽然想再聽兩次他說自己失敗。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想,予晴更覺得慌亂。
「如果是為了股份結婚,對方不會不開心嗎?」
「所以我不打算隱瞞目的。」
承硯把雙手交放在茶杯旁。
「接下來這一年,我必須完成日暖的重新上市,也要用業績通過接班人的考驗。家裡如果不斷安排相親,這方面的行程就會比工作還多。」
「您希望這段時間能安靜過日子?」
「我希望有個和我看向同一個方向的配偶。」
予晴不自覺看了看身旁空著的位置。要是能再來個人,告訴她這些話其實是對別人說的,就好了。
「那戀愛呢?」
「現在我能承諾的是,條件坦白。」
「還真是一點都不讓人心動。」
「我認為比謊言好。」
這話沒有錯。但聽一個忙碌男人的結婚計畫,和在那個計畫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完全是兩回事。
「您是在對我說吧?」
「是。」
「總裁,我才剛在相親時騙人被抓到耶。」
「妳的演技不太好。」
「用這個作為判斷依據,會不會太薄弱了?」
這次,承硯明確笑了。眼角一動,那張臉就和會議室裡的不同了。比起自己逗笑了對方,予晴更在意的是,那個表情竟然不讓她覺得陌生。
「沒錯,所以我沒有要今天就決定。」
他看了一眼裝著承諾書的包包。
「我在找一個會確認數字和條件,就算在我面前,也會要求修正錯誤的人。最好還是個即使得看人臉色,也不會拿服務人員出氣的人。」
「光憑這些,不能決定婚姻吧。」
「林予晴小姐也需要時間確認我,是吧。」
予晴把包包拉鍊拉開,又拉上。離開才是正常的做法。然而,讓婚事告吹後回去,留下的仍是原本的債務和原本的生活。眼前的提議荒唐得很,可是,他說自己有需要確認的條件,這句話卻讓她放不下。
「如果我拒絕呢?」
「明天是星期日,星期一照常上班就好。」
「您退我報告的時候,可不能想到今天的事。」
「有理由退回的報告,我照樣會退。」
「這個我知道。」
予晴這才拿起叉子,吃下剩下的草莓。真好吃,偏偏在這種日子吃,簡直浪費。
承硯從皮夾裡取出一張印著私人聯絡方式的名片,放到桌子中央。他沒有逼她,只等她自己拿走。
予晴把手放上名片。
「您把條件寄來,我會讀看看。但讀了,不代表我答應。」
「我明白。」
他的手機短暫響起,螢幕上顯示「董事長」。承硯沒有接,將手機翻面。予晴這才忽然想起,自己也得回覆思薇。
「那我該怎麼跟姊說?」
「照實說。」
「我連相親到底搞砸了沒有,都不知道耶。」
承硯的視線從她拿著名片的指尖,抬到她臉上。
「替身到此為止。」
予晴已經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卻仍屏住呼吸。
「從現在起,我是在向林予晴小姐提出結婚的邀請。」
林慶昌的電話,星期六上午打來。予晴正抖開從洗衣機拿出的T恤,低頭看向手機。若是三個月前,她一定會在第二聲鈴響之前接起。這次,她先把衣服掛上曬衣架,擦乾手,才按下通話鍵。「叔叔,您好。」「還要我跟妳說到這個地步嗎?」事情還沒說,先來的是一聲嘆息。予晴關上陽台門。「什麼事?」「之前妳說錢還清了,對吧?除了那125萬,還有剩的。我另外替妳媽繳的醫療費,還有生活費。妳得再給50萬。」予晴放下曬衣夾。「可是,我沒有另外借錢。」「妳什麼都知道?大人之間,自然有往來。」「那請傳借款日期和匯款紀錄給我,也請說明借給了誰。」慶昌的聲音立刻粗了起來。「嫁了個好老公,就先拿帳本來壓我?」「要還錢,當然得確認。之前借的125萬元,我連結清證明都拿了,已經結束了。」「我知道!所以才說是別的錢!」予晴走到餐桌前,打開記事本,把『別的錢』原樣寫下。「請把資料傳來。我確認後會回覆。」「下星期日到家裡來。妳媽我也叫了。在全家人面前,妳自己說清楚。」電話掛掉,予晴仍然握著筆。窗邊的白T恤,在風裡輕輕搖晃。平常的上午正中央,像是又開了一扇陳舊的門。十分鐘後,訊息來了。一張表上,寫著『代繳醫療費30萬元』、『生活支援借款20萬元』。借款人欄位是『韓淑芬及林予晴』,連簽名都沒有。她放大畫面。標成代繳醫療費的日期,有些熟悉。那是母親把整袋收據交給她,叮囑不要弄丟的那天。予晴打電話給母親。「媽,妳有另外拿過叔叔的錢嗎?」淑芬停了一會兒。那短暫的沉默,讓予晴背脊繃緊。「媽?」「沒有。醫藥費,就是從妳說借來的那125萬裡用的。怎麼了?」予晴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傳了帳給我,說又另外借了50萬元。」「什麼?」淑芬的聲音提高,卻因為咳嗽中斷。予晴拉開椅子坐下。「不急,別嚇到了。今天先一起看資料就好。之前收好的袋子還在嗎?」
稽核室寄來的確認表,有很多空欄。安裝完成日期、試用結束日期、回收申請日期。比起日期,予晴先讀的是空欄旁記下的顧客說法。『說好要來的人,沒有來。』『明明取消了,卻收到請我寫心得的簡訊。』那是同一個人,兩次生氣的紀錄。第一次,是因為約定沒有被履行;第二次,則是被當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林襄理,這位顧客說,可以再打給他。」柏宇放下耳機。予晴把那筆資料打開在螢幕上,接起客服人員轉來的電話。「您好,我是日暖行銷組的林予晴,正在確認試用後的聯絡問題。現在方便耽誤您一點時間嗎?」對方短短嘆了一口氣。「就說我沒有試用啊。」「是的。目前確認到,您在取消安裝後,仍被分類為完成試用,所以又收到聯絡。讓您反覆說明,非常抱歉。」予晴一直到對方說完,都沒有動筆。對方說,與安裝師傅的聯繫錯開,最後要求取消,之後從來沒有收到產品。「那請把我的號碼刪掉。連道歉電話一直打來,我也不想接。」「我會登記停止後續活動聯絡。如果您也不想收到處理結果通知,我們會直接完成,不再發簡訊。」掛掉電話,予晴在紀錄旁做了個小記號:『不希望再被聯絡。』就連修正一個數字,都牽著某個人的疲憊。正宇走進下午的確認會議時,星禾實業的兩個位子是空的。「他們說,原始資料的負責人在休假。」合作廠商管理窗口放下電話,說。惠玲還沒發問,正宇便展開資料。「繳交期限已經過了。與星禾實業連結的代理公司,也都用同樣的理由拖延。我們先核對了已取得的承岳這邊的紀錄。」予晴看著螢幕。完成試用三千件。下方,是另一個數字。八百一十二。正宇用指尖點著紙張。「目前以這次活動全面核對的結果,安裝與試用完成都能確認的有效件數,是八百一十二件。其他的不能單純視為成效不佳的案件。取消與重複的紀錄,都留在完成欄位裡。」彥修才靠上椅背,立刻又往前傾。「每件是2,500元。」「請款750萬元,依有效件數計算則是203萬元。個別請款的調整
明軒放下咖啡。兩個連杯蓋都還沒打開的紙杯,並排放在桌上。「昨天辛苦了。越是親近的人,失望就越大。」予晴在對面坐下。事業策略部旁的會議室,可以清楚看見外面的走廊。明軒甚至把玻璃門留了一半開著。任何人經過,都能看見一位關心下屬的主管,以及受到安慰的員工。「只是確認工作資料。」「林襄理說話,總是這麼端正。」他笑著推來一杯咖啡。「可是,人們不只看資料。一旦知道廠商是妳娘家的親人,即使沒有錯,也會變得很麻煩。我就是擔心這一點。」予晴沒有拿杯子。「關係已經申報了。」「嗯,做得很好。現在,適可而止就更好了。」明軒把散開的紙張理齊。最上面,可以看見予晴的原始資料確認要求。「企劃的事,已經解決了吧。剩下的,也留一點讓家人之間自行處理的空間。未來還有很多業務要負責,如果被這種紀錄跟著,會很麻煩。」「您說的是哪種紀錄?」「跟親屬廠商發生爭議的負責人,這種印象。我是為了林襄理好,才說這些。」比起『負責人』,他更強調『爭議』。予晴看著沒有杯墊的紙杯底部。明軒說話,總像是給了兩個選擇,卻早已把其中一扇門前的燈關掉。「您的意思是,只要撤回要求,就能確保我的工作紀錄不出問題?」「別解讀得那麼僵硬。我的意思是,可以由我在中間處理。」「那顧客紀錄,由誰確認?」明軒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進到稽核之前,可以自行……」「我們已經要求自行確認,卻沒有收到原始資料。取消的顧客,被記成了完成試用。」「沒必要因為幾筆錯誤,就動搖全部交易。」「就是為了確認有幾筆,才提出要求。」予晴說完,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側。反駁他,比想像中更可怕。這是她曾經相信,會照顧自己的人。他也是能在公司給她機會,或在看不見的地方拖慢她腳步的主管。即使如此,紙上的名字還是不能刪掉。「我不會撤回已提交的資料。」明軒維持著笑容,久久沒有說話。時間越長,予晴的掌心越濕。「希望妳別做讓自己後悔的
思薇坐在會議室裡側。予晴一進來,她就把手提包移到旁邊的椅子上,表情像是在讓位給一個沒有受邀的人。「我覺得,好像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大家都是認識的人。」予晴拉開對面的椅子。「因為您正式提出異議,所以我來了。」惠玲坐到她身旁。主位上是法遵經理王芷寧,旁邊則坐著稽核室主任潘正宇。沒有承硯的位子。予晴看了一眼空位,接上筆電。「先確認星禾實業提交,並主張為原稿的資料。」芷寧在螢幕上打開兩份文件。一份寫著思薇的名字,另一份是予晴提交的第一版草稿。「點子是我先提出的,只是檔案比較晚才整理。」思薇向前傾身。「家人之間聊天,予晴可能就拿去參考了。本來想好好收尾,結果她一直懷疑我們公司。」予晴放下手裡的筆。「您是在什麼對話裡提出的?」「哪記得住每一次……我是說,怎麼可能全記得。平常聊了很多。」「請指出一項企劃內容就好。例如,把安裝費說明移到第一個畫面的理由。」「為了顧客方便啊。」思薇答完,看向芷寧。予晴沒有繼續逼問,而是打開下一頁。「從第一版草稿開始,我就提出,要在申請前告知安裝費。不過當時只寫了可能有追加費用,卻漏了讓顧客確認自身條件的方法。」下面附著惠玲的回覆。審閱意見寫著:『只讀了警告,顧客能知道自己家是否符合這種情況嗎?』「收到這個意見後,我加上了確認流程。經理和副理都審閱過,說明設計稿也改了三次。」彥修把紙本原件放在桌子中央。他原本想像準備反駁的律師般站起來,膝蓋卻撞上了椅子。思薇不耐煩地垂眼,那一瞬間,予晴的緊張稍稍鬆開。「這裡是我寫的,旁邊是林襄理的回答。」彥修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當時上傳到共用資料夾的掃描檔也在,不是只有紙本。」芷寧放大雙方資料的第二頁。『回收,是體驗的句點。』同樣的句子下面,小括號裡留著一則備註:『不用句點,改用關門的把手?』思薇微微咬了下嘴唇。
隔天上午十點,思薇的主張,變成了一封印著公司名稱的正式函文。內容是星禾實業指控日暖活動企劃遭到擅自使用,要求撤換負責人並正式道歉。附件草稿的第一頁,林予晴的名字,被換成了林思薇。予晴鬆開握著滑鼠的力道。品妤正要把椅子拉過來,卻停住了。「喂,這不是妳……」「嗯。是我寫的。」聲音小得異常。彷彿眼睜睜看著別人提著自己的包跑走,卻還得再確認一次,那到底是不是她的包。惠玲開著郵件,從座位起身。「林襄理,帶原始檔來小會議室。」玻璃門關上,予晴先開口。「我不會打電話給林小姐,也沒有把資料寄到外部。我會先請你們確認,我取得資料的途徑。」惠玲把記事本放到桌上。「嗯。而且,也不需要妳先道歉。」「因為是親戚的公司,連整個組都……」「那件事已經報告過了。現在需要的,不是把妳變成一個抱歉的人,而是確認誰做了什麼。」予晴打開帶來的筆電。她知道,不能只靠草稿檔案的建立日期就結案。檔名可以更改,作者欄位也能像思薇的附件一樣被修改。「有第一次審閱的郵件。我用進公司後累積的顧客詢問,決定了方向,在結婚前的春天,第一次寄給經理。」「我也會找我的回覆。別想一個人證明全部。」惠玲回座位後,予晴點開最早的郵件。標題末尾加著『草稿』和撰寫日期,現在看來,是份很生澀的資料。在提前告知安裝費的提案下面,寫著『是不是應該先減少顧客不喜歡的時刻?』。那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坐上總裁的餐桌。那句話,是深夜把筆電放在小套房地板上寫出來的。予晴喝了一口水,依序下載回覆郵件。午餐時間過後,彥修遞來一個紙袋。「我不會整理桌子這件事,今天總算派上用場。」裡面是列印好的草稿。角落沾著咖啡漬,每一頁,都交錯留著彥修的筆記和予晴的回答。「副理,您還留著這個?」「我跟妳為了安裝費的文案吵了三十分鐘,丟掉多虧啊。」彥修避開她的
思薇寄來的文件,封面是新的。標題下面寫著星禾實業宣傳企劃,負責人林思薇。但予晴翻到第二頁,手便停住了。『回收,是體驗的句點。』下面括號裡的備註,也十分熟悉。那是予晴初春時寫下,後來自己想刪掉的句子。她曾想過用關門的把手來比喻,留下的想法也原封不動地在上面。只靠目前的定稿,無法確認。刪去的句子,應該還留在以前的草稿和審閱過程裡。品妤放下包,看見螢幕。「那個把手還活著啊?」予晴轉頭看她。「妳記得?」「我不是說過很容易搞混嗎?關門要把手,開門也要把手。不過,為什麼上面是星禾實業的名字?」予晴給她看新收到的郵件。思薇沒有回答承岳要求的原始資料說明,反而寫著,請先確認行銷一組修改並使用星禾先前企劃的經過。品妤臉上的笑消失了。「等一下。她說是我們拿了這個?」「目前是這樣說的。」予晴把筆蓋打開又蓋上,試圖讓顫抖的手停下來。思薇把房子和包包都算成自己的功勞時,她走出去就好了。這次卻是擺在自己桌上的工作。「等經理來,我們一起說吧。現在直接打電話去質問,我怕自己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品妤點點頭,坐到旁邊。「那我陪著妳。先喝咖啡吧。」予晴握住冰涼的杯子。冷意傳進掌心,目光才一點點重新聚焦。惠玲一到公司,就聽兩人說明,收下檔案。她要她們把思薇的郵件和文件分別保存。「別覆蓋目前的檔案。今天上午安排了協調會,先在會上確認她的主張範圍。」「協理也會來嗎?」「會。廠商透過事業策略部聯絡的。」予晴看見顧明軒的名字,抿住了嘴。這次她也不知道,他關心的會是她本人,還是她的報告。***會議室很冷。思薇披著一件薄針織外套,已經先到了。予晴一坐下,她便明亮地笑了。「昨天的檔案,看了吧?」「是,已經確認過了。」予晴用正式口吻回答。思薇似乎察覺到差別,微微瞇起眼。惠玲與彥修坐下後,明軒推門進來。「謝謝各位百忙之中過來。在誤會擴大之前,我們先把事情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