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從醫院出來的路上,母親說想吃紅豆餅。
予晴停在路邊的小店前。韓淑芬把手放在大衣口袋裡,看著玻璃後面的麵糊慢慢烤熟。手術之後,她特別怕冷,但今天臉頰終於有了一點血色。
「買兩個就好。家裡有水果。」
「我要買四個。媽媽兩個,我兩個。」
「那還問我做什麼?」
「我沒問啊?」
淑芬笑了。予晴接過紙袋,撕成兩半,把一個熱騰騰的餅放到母親手裡,再把下次門診的預約單塞進包包深處。急迫的大治療已經過去,但為了復原,還是有許多地方要去、許多藥要按時吃。
「公司請半天假沒關係嗎?」
「事先請了。經理也知道。」
「妳那位經理喜歡什麼?我做點東西……」
「喜歡準時交工作。我來就好。」
淑芬輕輕拍了一下女兒的手臂。
原本笑著的予晴折好紙袋,小心地問。
「媽,跟叔叔借的錢啊。除了我寫借據的125萬,沒有其他的了吧?」
「沒有啊。怎麼了?」
「我在想還錢的方法。」
淑芬放慢腳步。
「別勉強自己。媽媽現在能動一點了,可以先找些在家做的工作……」
「媽媽現在該做的,是趁這個還沒冷掉,趕快吃。」
予晴重新把餅放穩在母親手裡。她正想說自己遇到一個不錯的人,又停下。她還不確定,那是不是個好人。至少,也要等做出決定之後,再親口告訴母親。
到了蘆洲公寓前,淑芬問她。
「予晴啊,妳沒有被誰要求做不好的事吧?」
女兒提到錢,母親總會先懷疑某些事。予晴搖了搖頭,又開口。
「是有人提過。不過這次,是我在訂條件。」
「是不願意就可以不做的條件嗎?」
予晴想了一次,才回答。
「嗯。這條我一定有加進去。」
***
張書涵律師的辦公室裡,有好幾只大小不一的馬克杯。予晴透過大學學姊介紹的電話,親自預約,也用自己的信用卡付了諮詢費。
書涵讀完整份契約後,提出第一個問題。
「林予晴小姐,妳想和這個人辦結婚登記的理由是什麼?」
「錢。」
直接回答,聲音反倒沒有那麼抖了。
「還有……他好像會把我拒絕的話聽完。不過才見過幾天,我也不能確定。」
書涵點頭,沒有先判斷好或不好。
「即使期限結束,婚姻關係也不會自動消失。這部分妳明白吧?」
「明白。已經改成之後再確認彼此意願。」
「好。不過,如果到了難以繼續住在一起的時候,不能留下讓妳因為錢而走不了的安排。」
書涵在終止與結算的部分畫了底線。她將措辭寫得更明確,確保不能只因予晴拒絕私人接觸,或表示難以繼續婚姻,就要求她退還已經完成角色的全部報酬。剩餘期間的工作與金錢如何處理,也另行協議。
「而且對方是公司的總裁。如果只申報婚姻關係,考核還是掌握在他手上,光有文字是不夠的。」
予晴打開筆記本。
「工作考核交由其他負責人。私人契約與公司資金分開。」
「妳自己也要保管原本。別只放在對方家裡。」
予晴收好文件時,問了一句。
「您覺得我是個很奇怪的人嗎?」
書涵摘下眼鏡。
「現在坐在我面前的委託人,是個會問很多問題的人。這點妳做得很好。」
予晴沒有把這句話寫下來,只是點了兩次頭。
***
幾天後,下班的晚上,予晴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館闔上筆電。桌面角落的辭呈檔案短暫映入眼簾。那是星期六晚上,她以為以後再也沒辦法去公司,才下載的範本。
她沒有刪掉,也沒有提交,而是移進私人資料夾。就算要辭職,也不能因為害怕,就先逃走。
承硯抵達時,予晴把點好的茶推到他的座位前。
「抱歉,我遲到了。」
「三分鐘而已,沒關係。如果是面試,就淘汰了。」
「我以為結婚的審查會更嚴格。」
「那個因為您提出的年薪很高,有加分。」
他一邊脫大衣,一邊笑。予晴在契約之外,又遞出一張小紙。上面整理了律師的審閱意見。
「文字修改在這裡。實際上我想確認的,有三件事。」
「請說。」
「錢不能由公司出。我的考核,總裁要迴避。還有,結婚的事,我會先親口告訴媽媽。」
承硯按順序回答。報酬由私人帳戶支付,工作上的利益關係會和法遵人員確認,而拜訪母親的日期,由予晴決定。
「妳打算告訴母親多少?」
「我會說這是一場有條件的婚姻。至於詳細金額,現在全部說了,她大概會睡不著。」
「有需要我解釋的部分,我會說明。」
「請別先以帥氣女婿的姿態突然出現。」
「那個角色還沒核准啊。」
予晴笑著喝茶。這個有錢的男人,也有他需要的東西。這次,予晴問了自己想問的事。
「如果我中途退出,總裁就有損失吧。」
「完全沒有損失的契約,很少見。」
「但我還是不喜歡會把我綁住的條件。」
「所以我們不是正在修改嗎?」
他在審閱意見旁打勾。予晴看著他的表情,提出一直卡在胸口的問題。
「就算和我結婚,我在公司也不會一味站在總裁這邊。」
「如果連報告上與我意見不同的數字都不能寫,結婚反而是我的損失了。」
聽到回答,她想起星期六那間像會議室的飯店酒廊。當時,他也是先問她,會不會寫不實的數字。想獲得認可的心情,和需要錢的心情,也許並不一定得互相衝突。
予晴用手攤平紙張。
「我答應。」
承硯的筆停了。
「妳可以確認過最終版本再說。」
「我會確認後再簽字。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是什麼幫助妳做了決定?」
「我要求修改的,您都改了。」
予晴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希望以後也能這樣。」
承硯看了她一會兒。他沒有輕易說什麼都可以,而是依次確認自己修改的文件,和予晴寫下的筆記,才回答。
「如果有不能答應的理由,我會先解釋。相對地,也請林予晴小姐告訴我。」
予晴放下杯子。
「我很會說話的。」
「我知道。」
兩個人同時笑了。
走出咖啡館,停在斑馬線前時,手機響起。是思薇。予晴先向承硯示意,才接電話。
「妳星期六到底做了什麼?秘書那邊只說還在確認!」
「我被發現不是本人。照條件,算失敗。」
「什麼?那125萬還是一樣,妳知道吧?」
「知道。我會還。」
予晴結束通話。手指有點抖,聲音卻沒有。
承硯沒有問,只安靜等著。交通號誌轉為綠燈。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從下星期開始,我的生活可能會有很大的變化。」
予晴重新背好包包,穿過馬路。承硯在旁邊配合她的步伐。
這次,她沒有躲避跟在身後的腳步聲。
林慶昌的電話,星期六上午打來。予晴正抖開從洗衣機拿出的T恤,低頭看向手機。若是三個月前,她一定會在第二聲鈴響之前接起。這次,她先把衣服掛上曬衣架,擦乾手,才按下通話鍵。「叔叔,您好。」「還要我跟妳說到這個地步嗎?」事情還沒說,先來的是一聲嘆息。予晴關上陽台門。「什麼事?」「之前妳說錢還清了,對吧?除了那125萬,還有剩的。我另外替妳媽繳的醫療費,還有生活費。妳得再給50萬。」予晴放下曬衣夾。「可是,我沒有另外借錢。」「妳什麼都知道?大人之間,自然有往來。」「那請傳借款日期和匯款紀錄給我,也請說明借給了誰。」慶昌的聲音立刻粗了起來。「嫁了個好老公,就先拿帳本來壓我?」「要還錢,當然得確認。之前借的125萬元,我連結清證明都拿了,已經結束了。」「我知道!所以才說是別的錢!」予晴走到餐桌前,打開記事本,把『別的錢』原樣寫下。「請把資料傳來。我確認後會回覆。」「下星期日到家裡來。妳媽我也叫了。在全家人面前,妳自己說清楚。」電話掛掉,予晴仍然握著筆。窗邊的白T恤,在風裡輕輕搖晃。平常的上午正中央,像是又開了一扇陳舊的門。十分鐘後,訊息來了。一張表上,寫著『代繳醫療費30萬元』、『生活支援借款20萬元』。借款人欄位是『韓淑芬及林予晴』,連簽名都沒有。她放大畫面。標成代繳醫療費的日期,有些熟悉。那是母親把整袋收據交給她,叮囑不要弄丟的那天。予晴打電話給母親。「媽,妳有另外拿過叔叔的錢嗎?」淑芬停了一會兒。那短暫的沉默,讓予晴背脊繃緊。「媽?」「沒有。醫藥費,就是從妳說借來的那125萬裡用的。怎麼了?」予晴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傳了帳給我,說又另外借了50萬元。」「什麼?」淑芬的聲音提高,卻因為咳嗽中斷。予晴拉開椅子坐下。「不急,別嚇到了。今天先一起看資料就好。之前收好的袋子還在嗎?」
稽核室寄來的確認表,有很多空欄。安裝完成日期、試用結束日期、回收申請日期。比起日期,予晴先讀的是空欄旁記下的顧客說法。『說好要來的人,沒有來。』『明明取消了,卻收到請我寫心得的簡訊。』那是同一個人,兩次生氣的紀錄。第一次,是因為約定沒有被履行;第二次,則是被當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林襄理,這位顧客說,可以再打給他。」柏宇放下耳機。予晴把那筆資料打開在螢幕上,接起客服人員轉來的電話。「您好,我是日暖行銷組的林予晴,正在確認試用後的聯絡問題。現在方便耽誤您一點時間嗎?」對方短短嘆了一口氣。「就說我沒有試用啊。」「是的。目前確認到,您在取消安裝後,仍被分類為完成試用,所以又收到聯絡。讓您反覆說明,非常抱歉。」予晴一直到對方說完,都沒有動筆。對方說,與安裝師傅的聯繫錯開,最後要求取消,之後從來沒有收到產品。「那請把我的號碼刪掉。連道歉電話一直打來,我也不想接。」「我會登記停止後續活動聯絡。如果您也不想收到處理結果通知,我們會直接完成,不再發簡訊。」掛掉電話,予晴在紀錄旁做了個小記號:『不希望再被聯絡。』就連修正一個數字,都牽著某個人的疲憊。正宇走進下午的確認會議時,星禾實業的兩個位子是空的。「他們說,原始資料的負責人在休假。」合作廠商管理窗口放下電話,說。惠玲還沒發問,正宇便展開資料。「繳交期限已經過了。與星禾實業連結的代理公司,也都用同樣的理由拖延。我們先核對了已取得的承岳這邊的紀錄。」予晴看著螢幕。完成試用三千件。下方,是另一個數字。八百一十二。正宇用指尖點著紙張。「目前以這次活動全面核對的結果,安裝與試用完成都能確認的有效件數,是八百一十二件。其他的不能單純視為成效不佳的案件。取消與重複的紀錄,都留在完成欄位裡。」彥修才靠上椅背,立刻又往前傾。「每件是2,500元。」「請款750萬元,依有效件數計算則是203萬元。個別請款的調整
明軒放下咖啡。兩個連杯蓋都還沒打開的紙杯,並排放在桌上。「昨天辛苦了。越是親近的人,失望就越大。」予晴在對面坐下。事業策略部旁的會議室,可以清楚看見外面的走廊。明軒甚至把玻璃門留了一半開著。任何人經過,都能看見一位關心下屬的主管,以及受到安慰的員工。「只是確認工作資料。」「林襄理說話,總是這麼端正。」他笑著推來一杯咖啡。「可是,人們不只看資料。一旦知道廠商是妳娘家的親人,即使沒有錯,也會變得很麻煩。我就是擔心這一點。」予晴沒有拿杯子。「關係已經申報了。」「嗯,做得很好。現在,適可而止就更好了。」明軒把散開的紙張理齊。最上面,可以看見予晴的原始資料確認要求。「企劃的事,已經解決了吧。剩下的,也留一點讓家人之間自行處理的空間。未來還有很多業務要負責,如果被這種紀錄跟著,會很麻煩。」「您說的是哪種紀錄?」「跟親屬廠商發生爭議的負責人,這種印象。我是為了林襄理好,才說這些。」比起『負責人』,他更強調『爭議』。予晴看著沒有杯墊的紙杯底部。明軒說話,總像是給了兩個選擇,卻早已把其中一扇門前的燈關掉。「您的意思是,只要撤回要求,就能確保我的工作紀錄不出問題?」「別解讀得那麼僵硬。我的意思是,可以由我在中間處理。」「那顧客紀錄,由誰確認?」明軒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進到稽核之前,可以自行……」「我們已經要求自行確認,卻沒有收到原始資料。取消的顧客,被記成了完成試用。」「沒必要因為幾筆錯誤,就動搖全部交易。」「就是為了確認有幾筆,才提出要求。」予晴說完,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側。反駁他,比想像中更可怕。這是她曾經相信,會照顧自己的人。他也是能在公司給她機會,或在看不見的地方拖慢她腳步的主管。即使如此,紙上的名字還是不能刪掉。「我不會撤回已提交的資料。」明軒維持著笑容,久久沒有說話。時間越長,予晴的掌心越濕。「希望妳別做讓自己後悔的
思薇坐在會議室裡側。予晴一進來,她就把手提包移到旁邊的椅子上,表情像是在讓位給一個沒有受邀的人。「我覺得,好像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大家都是認識的人。」予晴拉開對面的椅子。「因為您正式提出異議,所以我來了。」惠玲坐到她身旁。主位上是法遵經理王芷寧,旁邊則坐著稽核室主任潘正宇。沒有承硯的位子。予晴看了一眼空位,接上筆電。「先確認星禾實業提交,並主張為原稿的資料。」芷寧在螢幕上打開兩份文件。一份寫著思薇的名字,另一份是予晴提交的第一版草稿。「點子是我先提出的,只是檔案比較晚才整理。」思薇向前傾身。「家人之間聊天,予晴可能就拿去參考了。本來想好好收尾,結果她一直懷疑我們公司。」予晴放下手裡的筆。「您是在什麼對話裡提出的?」「哪記得住每一次……我是說,怎麼可能全記得。平常聊了很多。」「請指出一項企劃內容就好。例如,把安裝費說明移到第一個畫面的理由。」「為了顧客方便啊。」思薇答完,看向芷寧。予晴沒有繼續逼問,而是打開下一頁。「從第一版草稿開始,我就提出,要在申請前告知安裝費。不過當時只寫了可能有追加費用,卻漏了讓顧客確認自身條件的方法。」下面附著惠玲的回覆。審閱意見寫著:『只讀了警告,顧客能知道自己家是否符合這種情況嗎?』「收到這個意見後,我加上了確認流程。經理和副理都審閱過,說明設計稿也改了三次。」彥修把紙本原件放在桌子中央。他原本想像準備反駁的律師般站起來,膝蓋卻撞上了椅子。思薇不耐煩地垂眼,那一瞬間,予晴的緊張稍稍鬆開。「這裡是我寫的,旁邊是林襄理的回答。」彥修努力用若無其事的聲音說。「當時上傳到共用資料夾的掃描檔也在,不是只有紙本。」芷寧放大雙方資料的第二頁。『回收,是體驗的句點。』同樣的句子下面,小括號裡留著一則備註:『不用句點,改用關門的把手?』思薇微微咬了下嘴唇。
隔天上午十點,思薇的主張,變成了一封印著公司名稱的正式函文。內容是星禾實業指控日暖活動企劃遭到擅自使用,要求撤換負責人並正式道歉。附件草稿的第一頁,林予晴的名字,被換成了林思薇。予晴鬆開握著滑鼠的力道。品妤正要把椅子拉過來,卻停住了。「喂,這不是妳……」「嗯。是我寫的。」聲音小得異常。彷彿眼睜睜看著別人提著自己的包跑走,卻還得再確認一次,那到底是不是她的包。惠玲開著郵件,從座位起身。「林襄理,帶原始檔來小會議室。」玻璃門關上,予晴先開口。「我不會打電話給林小姐,也沒有把資料寄到外部。我會先請你們確認,我取得資料的途徑。」惠玲把記事本放到桌上。「嗯。而且,也不需要妳先道歉。」「因為是親戚的公司,連整個組都……」「那件事已經報告過了。現在需要的,不是把妳變成一個抱歉的人,而是確認誰做了什麼。」予晴打開帶來的筆電。她知道,不能只靠草稿檔案的建立日期就結案。檔名可以更改,作者欄位也能像思薇的附件一樣被修改。「有第一次審閱的郵件。我用進公司後累積的顧客詢問,決定了方向,在結婚前的春天,第一次寄給經理。」「我也會找我的回覆。別想一個人證明全部。」惠玲回座位後,予晴點開最早的郵件。標題末尾加著『草稿』和撰寫日期,現在看來,是份很生澀的資料。在提前告知安裝費的提案下面,寫著『是不是應該先減少顧客不喜歡的時刻?』。那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坐上總裁的餐桌。那句話,是深夜把筆電放在小套房地板上寫出來的。予晴喝了一口水,依序下載回覆郵件。午餐時間過後,彥修遞來一個紙袋。「我不會整理桌子這件事,今天總算派上用場。」裡面是列印好的草稿。角落沾著咖啡漬,每一頁,都交錯留著彥修的筆記和予晴的回答。「副理,您還留著這個?」「我跟妳為了安裝費的文案吵了三十分鐘,丟掉多虧啊。」彥修避開她的
思薇寄來的文件,封面是新的。標題下面寫著星禾實業宣傳企劃,負責人林思薇。但予晴翻到第二頁,手便停住了。『回收,是體驗的句點。』下面括號裡的備註,也十分熟悉。那是予晴初春時寫下,後來自己想刪掉的句子。她曾想過用關門的把手來比喻,留下的想法也原封不動地在上面。只靠目前的定稿,無法確認。刪去的句子,應該還留在以前的草稿和審閱過程裡。品妤放下包,看見螢幕。「那個把手還活著啊?」予晴轉頭看她。「妳記得?」「我不是說過很容易搞混嗎?關門要把手,開門也要把手。不過,為什麼上面是星禾實業的名字?」予晴給她看新收到的郵件。思薇沒有回答承岳要求的原始資料說明,反而寫著,請先確認行銷一組修改並使用星禾先前企劃的經過。品妤臉上的笑消失了。「等一下。她說是我們拿了這個?」「目前是這樣說的。」予晴把筆蓋打開又蓋上,試圖讓顫抖的手停下來。思薇把房子和包包都算成自己的功勞時,她走出去就好了。這次卻是擺在自己桌上的工作。「等經理來,我們一起說吧。現在直接打電話去質問,我怕自己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品妤點點頭,坐到旁邊。「那我陪著妳。先喝咖啡吧。」予晴握住冰涼的杯子。冷意傳進掌心,目光才一點點重新聚焦。惠玲一到公司,就聽兩人說明,收下檔案。她要她們把思薇的郵件和文件分別保存。「別覆蓋目前的檔案。今天上午安排了協調會,先在會上確認她的主張範圍。」「協理也會來嗎?」「會。廠商透過事業策略部聯絡的。」予晴看見顧明軒的名字,抿住了嘴。這次她也不知道,他關心的會是她本人,還是她的報告。***會議室很冷。思薇披著一件薄針織外套,已經先到了。予晴一坐下,她便明亮地笑了。「昨天的檔案,看了吧?」「是,已經確認過了。」予晴用正式口吻回答。思薇似乎察覺到差別,微微瞇起眼。惠玲與彥修坐下後,明軒推門進來。「謝謝各位百忙之中過來。在誤會擴大之前,我們先把事情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