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還是姓林

「這裡，請填本人姓名。」

聽到櫃檯人員的話，予晴重新握好筆。

本人姓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讓過去幾天變得如此複雜。她以林思薇的身分走進飯店，最後卻以林予晴的名字填結婚登記申請書。

包包裡放著今天早上完成最終確認、各自簽好的契約原本。書涵修改的句子，也全部採納了。

站在旁邊的承硯，按住紙張邊緣，免得被風吹走。黑筆寫下的他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放在同一張紙上。予晴又檢查一次，有沒有漏填的空格。

「確定嗎？」

承硯低聲問。

予晴放下筆。

「確定。總裁呢？」

「確定。」

「那您再一直問，我反而會不安。」

他笑著遞出文件。受理完成，比想像中快得多，只比咖啡館做出一杯飲料的時間多了一點。

前一天晚上，予晴親口告訴淑芬了。這是一場彼此各有所需的婚姻，條件很好，相對地，她也有應盡的角色。母親沉默很久，最後問的不是房子多大，也不是金額多少。

妳說不願意，他會聽嗎？

予晴回答，目前為止會。她沒有把尚未了解的部分，也粉飾成美好。淑芬握住女兒的手，說想見見新郎。予晴答應，會和承硯商量後訂好日期。

走出戶政事務所，三月底的風吹過來。予晴攏緊大衣前襟。她有了法律上的家人，可陽光和人行道上的磚塊，一切如常。

「不拍照嗎？」

承硯問。

「存證照片？」

「紀念照。」

予晴猶豫一下，拿起手機。手臂伸長，兩張臉有些不自然地擠進畫面。承硯往她的方向傾身，卻沒有碰到她。

「總裁，您可以笑。這不是業績發表會。」

「林襄理也是。」

兩人看著彼此的表情笑起來的瞬間，照片拍好了。予晴沒有確認，便關掉螢幕。她想等獨處的時候再看。

***

秘書室主任吳文衡看到兩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已確認結婚登記受理完成。下午的行程也調整好了。」

「我的半天假，已經跟組裡申請了。」

予晴急忙說，文衡點了點頭。

「我指的是總裁的行程，不是林襄理您的。」

她尷尬地拿起水杯，裡面卻是空的。文衡默默替她倒水。在這個人面前，失誤好像會留得格外清楚。

法遵經理王芷寧，依序確認兩人的關係及工作上的措施。她在必要範圍內確認了擔任配偶有報酬一事，卻沒有將私人文件的原本放進公司人事檔案。

「需要向公司申報的是婚姻關係，以及利益衝突的管理。私人報酬，請不要與公司支出混在一起。」

「會用我的私人資金支付。」

承硯答覆後，芷寧做了記錄。

「林襄理的考核，會依既有工作紀錄及組內評分，由另外的負責人確認。即使總裁指示給予特殊待遇，我們也不會照辦。」

「特殊的不利待遇也一樣。」

予晴補充。

芷寧第一次淡淡笑了。

「當然。如果私人要求讓您感覺像工作指令，請告訴我。」

予晴將接過的名片，夾進筆記本第一頁。即使承硯坐在旁邊，也能說這些話，這一點帶來的差別，比她想像中大。

會談結束後，承硯看了自己的手機。片刻後，予晴的手機跳出依約匯款的通知。

3,000,000元。

予晴沒能關掉螢幕。她確認了三次數字間的逗號。承硯等到她放下手機，才開口。

「如果銀行打電話來，怎麼辦？」

「說明入帳原因就好。」

「說我結婚了？」

「說是約定報酬。」

予晴緊緊抿著嘴。明明覺得不該笑，笑意卻忍不住冒出來。準備母親下次治療費時，她再也不必在三個帳戶間挪來挪去。這件事，慢慢成了現實。

文衡遞來一張行程表。

「總裁今天會親自向董事長說明。」

承硯看著予晴。

「包括妳用別的名字來相親，我會全部說明。」

「我的名字，請說正確。」

「林予晴小姐。」

念出名字的聲音很端正。予晴點頭。

***

下午四點，行銷一組的休息區，第一個叫出聲的是許品妤。

「什麼？妳？」

柏宇差點沒拿穩手裡的紙杯。彥修副理含著咖啡，看向予晴。

予晴把事先準備的話說完。

「我今天辦了結婚登記。婚禮打算之後再慢慢想。」

「等等，妳連在談戀愛都沒說過吧。」

「有點錯過開口的時機。」

她決定不說丈夫的身分，但也不編造戀愛史。回答得簡短，品妤的眼睛反而睜得更大。

惠玲放下咖啡。

「恭喜。這麼急著決定，要準備的事應該也不少。」

「謝謝。」

「工作行程有需要調整，提前說。蜜月呢？」

「暫時沒有。」

「知道了。明天的安裝說明初稿審查，照常？」

「對。修改版已經上傳了。」

經理笑了。

「那工作談完了。現在讓品妤問吧。」

品妤像早就在等，立刻拉近椅子。

「他是做什麼的？帥不帥？」

「有工作……長得很端正。」

「職業是有工作的人？」

柏宇再也憋不住，笑了出來。予晴也笑了，因為她平常的位置，仍然好好地留在這裡。

「我先生對公開私事比較謹慎。等我準備好了，再多說一點。」

「好，不逼妳拿照片。不過要請吃飯。」

「這個沒問題。」

彥修說著恭喜，輕輕拍手。柏宇則把在便利商店買的小巧克力放到桌上。沒有緞帶的賀禮，予晴卻特地收進包包外側口袋。

回到座位，共用資料夾跳出通知。結婚前上傳的安裝說明初稿，多了品妤的文案修正和彥修的營運確認意見。予晴沒有直接用新版覆蓋，而是另外儲存審閱版，讓下次會議能立即確認，是誰修改了什麼。

旁邊跳出承硯的訊息。

『已向董事長說明實際身分。請確認方便首次見面的時間。』

予晴寫回覆時，停了下來。這是她對剛辦完結婚登記的丈夫，第一次發送工作以外的聯絡。

『明天晚上可以。還有，上班我會自己去。』

承硯很快回覆。

『連什麼時候住在一起都還沒決定，就已經先分開搭車了？』

予晴無聲地笑了。

『先告訴您，您才能調整行程啊。』

隔天早上，兩人為了確認首次見面要帶的禮物，短暫碰面後，站在停車場的岔路口。承硯打開往公司去的車門，予晴卻指向公車站。

「真的搭公車？」

「對。從這裡可以直達。」

「能省下通勤時間。」

「我想省下解釋的時間。」

聽了這句，承硯重新關上車門。他沒有硬要說服，予晴很感謝。

她拉好包包背帶，走了兩步，又轉過身。

「公司見，總裁。」

「好。林襄理。」

熟悉的稱呼。可因為他唇邊留下的笑意，直到公車來，予晴都只是低頭盯著手機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