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10那天以後,青海湖邊的風,成了他們這輩子都逃不開的噩夢。大哥抱著那幾封信,跪在湖邊很久很久。紙頁被風吹得發抖,他也跟著發抖。明明只是薄薄幾張紙,卻像壓垮了他整個人。二哥像瘋了一樣沿著湖邊喊我的名字。「林眠!你回來!」「二哥錯了,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要二哥……」喊到最後,他腳下一軟,重重摔在地上。可他像感覺不到疼,只是跪在那裡,抱著頭崩潰大哭。從前他最嫌我哭。嫌我矯情,嫌我賣慘,嫌我總拿病博同情。可這一次,輪到他哭得撕心裂肺。沈辭站在一旁,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很久後,才伸出手,想替我整理被風吹亂的假髮。可手停在半空,又顫抖著縮了回去。他們帶著我的骨灰回去那天,
9我終於到了青海湖。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我把車停在路邊,扶著車門站了很久,才一點一點往湖邊走。腳下的路並不長,可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體就更疼一分,喉嚨裡也不斷湧上腥甜。可我還是覺得高興。因為我終於來了。二十歲這年,我沒有蛋糕,沒有蠟燭,也沒有人對我說生日快樂。但我有青海湖。有我們很多年前說好,一定要一起來看的地方。我在湖邊坐下,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紙。風太大,紙頁被吹得嘩嘩響。我用藥瓶壓住一角,低頭慢慢寫字。第一封,是寫給大哥的。「大哥,我還記得十歲那年,我疼得睡不著,你一整晚沒闔眼,一遍遍給我擦汗。那時候你說,眠眠別怕,哥哥在。那句話,我記了好多年
8車子開到第四天時,我已經有些看不清路了。眼前總是一陣陣發黑,胃裡也疼得厲害。只能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緩一會兒。後視鏡裡,天邊壓著一層很低的雲。再往前開,應該就到了。我摸出藥瓶,倒了半天,卻只倒出最後兩片。剛要吞下去,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煞車聲。我還沒反應過來,車門就被人從外面用力拉開。冷風灌進來。我抬起頭,看見了大哥。他的聲音第一次慌得不像話。「眠眠!」二哥也衝了過來,眼睛紅得嚇人。「林眠,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能開這麼遠!」沈辭站在最後面。臉色慘白,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眠眠,跟我們回去。」「醫生說了,只要現在治療,還來得及。」
7此時的我,還在往西走的路上。車子開了三天,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副駕駛上空蕩蕩的。那三個玩偶小人,被我留在了租屋裡。其實一開始決定離開時,我是想過帶他們走的。但臨行前還是忘記了。或許我的潛意識裡,本來就是不想帶的。大哥、二哥和沈辭早就變了,我真正想帶走的,是很多年前的他們。是會守在病床邊給我擦汗的大哥。是偷偷哭紅了眼,卻還要扮鬼臉逗我笑的二哥。是攥著我的手,說以後每一年生日都陪我過的沈辭。我開著那輛舊車,一路往西。車窗外的高樓越來越少,路也越來越空。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我眼眶發酸。我習慣性摸了摸脖子。才意識到長命鎖已經被我賣掉了。出乎意料的是,我卻
6大哥站在門口,很久都沒動。那三個玩偶小人就坐在沙發上。針腳很粗,布料也舊。可眉眼卻做得很認真。尤其是那個像大哥的,身上還縫著一小塊深色布料,像他從前常穿的西裝。二哥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玩偶歪倒在沙發上,露出一張被壓皺的繳費單。他彎腰撿起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林眠這幾年的治療紀錄。化療,透析,急診,止痛藥……沈辭拉開茶几抽屜,裡面塞滿了空藥盒。最下面還有幾條洗得發硬的毛巾。一展開,暗紅色的血跡已經乾透,怎麼洗都洗不掉。空氣一下安靜得可怕。大哥喉結滾了滾,忽然想起前幾天林眠在家裡吐血,可他當時竟還以為是在演戲!二哥也僵在原地,手裡的繳費單
5林眠走後的第二天,三人陪林念去商場取訂製首飾。車子經過城南那條舊街時,沈辭忽然看見路邊一家金店櫥窗裡,擺著一枚眼熟的長命鎖。車子明明已經開過去了,他卻猛地回頭。「停車。」大哥踩下煞車,皺眉看他。「怎麼了?」沈辭沒有回答,推門下車,跑進了那家金店。大哥和二哥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櫃檯裡,那枚長命鎖安安靜靜地躺著。因為年頭久了,金色已經不算很亮,邊緣還有幾道很淺的刮痕。可他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那是林眠十歲那年,他們一起送給她的。那年她剛查出腎病,疼得整夜睡不著。大哥守在病床邊,一遍遍替她擦汗。二哥偷偷哭紅了眼,卻還故意逗她笑。沈辭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少年,攥著她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