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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京城的夜風比南方硬得多，剛走出艙門，那種乾冷的風就直往領口裡鑽。賀津榮拉了拉風衣領口，沒走VIP通道，而是直接上了早已等候在停機坪的一輛黑色奧迪。車子滑入夜色，沿著機場高速一路向西。這套位於朝陽公園附近的公寓，他已經很久沒住過了。推開門的時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和冷清。助理手腳俐落地把行李箱放好，又去檢查窗簾和水電。賀津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那片在此刻終於安靜下來的城市。遠處CBD的幾棟地標建築還亮著景觀燈，陳氏集團的大樓就在其中，像是一把插在夜色裡的利劍。他掏出手機。螢幕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指尖在那個熟悉的頭像上懸停了兩秒，最後還是落了

前台那個姑娘叫小張，平時在這個位置上迎來送往，早就練出了一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可今天，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沒有半點職業性的假笑，反而透著一股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了的憤恨。「賀總，請留步。」這一聲喊得不高，但在並沒有多少人的大廳裡，足夠清晰。賀津榮腳步沒停。他這幾天在ICU門口熬得眼底發青，腦子裡全是父親插滿管子的畫面和那一疊該死的證據。對於這種無關緊要的阻攔，他的大腦自動選擇了屏蔽。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不遠處的電梯間，那裡有直通頂樓的專用電梯。只要上了那部電梯，就能見到陳恪。見他不理，小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大理石檯面後繞出來，幾步衝到閘機口，張開雙臂，死死擋

而在他對面，那些群情激憤的員工，那些曾經對她畢恭畢敬的保全，此刻正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著這棵樹。如果她現在走了。這場衝突就會升級成肢體暴力。一旦動手，不管最後真相如何，賀津榮和陳恪之間就真的成了死仇。兩家集團徹底決裂，陳氏的資金鏈危機將再無轉圜餘地，而那些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員工，最後只會成為這場商業戰爭的炮灰。一邊是高燒的孩子，一邊是即將崩盤的局面。姜時宜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那種想要流淚的衝動硬生生憋了回去。「劉姐。」她對著電話，聲音冷靜得可怕，「給安安貼退熱貼，用溫水甚至酒精擦拭手心腳心。我已經聯絡了私人醫生，他十分鐘內就能到。你守著她，別慌，如果半小時後體溫還沒降，直接送醫院，

電梯門在面前緩緩合攏，將大廳裡那些窺探、憤怒和竊竊私語徹底隔絕在外。金屬車廂裡只有三個人。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電梯上行時發出的那種細微的、像電流穿過神經末梢一樣的蜂鳴聲。姜時宜站在靠門的位置，手按在開門鍵旁邊，指尖有些發白。她側過頭，視線落在賀津榮的袖口上。那裡有一塊明顯的汙漬，是剛才混亂中不知道誰的手印，印在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上，顯得格外刺眼。還有他的手腕，雖然被襯衫袖子遮住了大半，但隱約能看到一圈紅痕。那是剛才那個保全隊長下的狠手。「你的手……」姜時宜開了口，聲音很輕，在這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靈，「傷到骨頭沒？要不要先去醫務室噴點藥？」賀津榮正在整理領帶的動作頓了一下。

辦公室的門合上的那一瞬，空氣裡的氧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這裡不像是一個商業帝國的核心辦公區，倒像是一個正在悶燒的火藥桶，只差最後一點火星就能炸得粉身碎骨。賀津榮站在門口，還沒邁開步子，兩道視線就如同實質般的利箭，狠狠釘在了他身上。薄承宇沒坐著，他像頭暴躁的困獸，半個屁股倚在辦公桌沿上，領帶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的鎖骨窩裡都透著一股戾氣。他盯著賀津榮，那種眼神不只是敵意，更像是在看一個死刑犯，手裡要是有一把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而坐在大班椅裡的陳恪，神色更沉。他手裡夾著菸，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裡忽明忽滅。他的目光沒有第一時間落在賀津榮身上，而是在姜時宜和賀津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