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us les chapitres de : Chapitre 11 - Chapitre 20

家族介紹聚會當天早上，予晴穿著洋裝，差點坐到地板上。她想找掉落的耳環扣，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才停下來。那個說想漂亮三小時，就不能三十分鐘後開始難受的人，還沒出門，就打算先把膝蓋處的衣服壓皺。敲門聲響起。「還在準備嗎？」「嗯。出了一個非常小的問題。」「可以進去嗎？」「可以。」門開了。承硯看到只有一邊耳朵發亮的予晴，就明白狀況。他沒有問，彎下身，查看梳妝臺底下。「掉的是這個嗎？」掌心上放著一小塊金屬。「對，謝謝。」予晴接過，伸手到耳後。緊張的手指老是對不準。承硯抬起手，又停住。「要我幫忙嗎？」予晴從鏡子裡看他，看見那道等待回答的目光。「好。請小心。」他走到旁邊。予晴握住前端，固定耳環，承硯替她把後面的扣子裝上。指尖短暫碰過耳廓。比預料中平靜地結束了，只有予晴的呼吸略微變淺。「好了。」予晴轉頭，珍珠輕輕晃動。「在公司這樣，就出大事了吧？」「妳打算在公司請我修耳環？」緊張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予晴笑著拿起包包。承硯出門前，又看了一眼站在鏡子前的她。「很適合妳。」「上次也說過。」「今天也是。」予晴沒有回答，而是關掉梳妝臺的燈。變暗的鏡子裡，自己的唇角正笑著。客廳桌上，擺著吳文衡確認過的行程表。出席者是家人，以及幾位認識多年的朋友。沒有邀請媒體，也沒有邀請一般公司員工。事先也說明了，就算拍照，對外發布前，得先與當事人確認。予晴讀完整份名單，手在林慶昌的名字上停住。上面寫著，配偶與女兒同行。「我知道。」承硯說。「想過要不要請他別邀他們，不過應該先聽林予晴小姐的意見。」予晴看了他一眼。光是有一扇能拒絕的門打開，心就沒那麼急了。「就讓他們來吧。」「不會不自在嗎？」「會。但以後也不可能永遠不見。」承硯等她放下名單。「今天以我配偶的身分被介紹，可以嗎？」予晴沒有找個玩笑來回答。她知道，他正在認真確認今天要做的事。「在公司我還沒準備好。跟名單上的這些人打招呼，沒問題。」「中途改變心意，也請告訴我。」「我會說想喝水。」他點頭。兩人之間，有了只有彼此知道的小暗號。予晴把名單放回信封。包包裡有身分證、手帕和手機。清償債務的資料，手機裡隨時能查看，但她沒有打算一開始就拿出來。這不是以還清債務之人的身分去打招呼的場合。玄關前，承硯伸出手。予晴看向他，他便問。「要練習一下嗎？」「活動還沒開始。」「我正在事先徵求

「林予晴。和我結婚的人。」承硯的聲音不高。附近圓桌上，茶杯落下的聲音響起，有人把舉到一半的手機重新放到膝上。予晴低頭看著包住自己手掌的手。承硯沒有收緊手指，留著她想離開就能抽身的餘地。予晴先重新握好他的手。「初次見面，我是林予晴。」思薇張開嘴。「不是，總裁。我是說，她用我的名字去赴約啊！那天穿的衣服，也是我選的。」「所以第一天我就確認了，她不是林思薇小姐。」「您明知道，還……」話尾斷了。承硯沒有多加解釋。到現在為止，思薇反覆對予晴說的話，建立在對方什麼都不知道的前提上。前提一消失，她似乎也無話可接。「那您跟董事長怎麼說的？」思薇急忙轉過身。「我只是覺得，不能讓長輩蒙在鼓裡，才說出來的。這可是成為家人的事，一開始就說謊的話……」「妳說我不知道什麼？」坐在主位的廷山放下餐巾。拐杖安靜地靠在椅子旁。「予晴第一次來問候之前，我就聽說了。說妳派了別人去相親，承硯和那個人談過之後，決定結婚。」「這麼重要的事，您就這樣接受？」「所以我親自見了。不是見代替妳去的人，而是見我孫子結婚的人。」予晴慢慢吸氣。剛才她還覺得，這間房裡所有目光，都會因為思薇一句話而改變。現在，廷山看著的人是自己，不是思薇。「予晴，把剛才沒說完的問候說完吧。」予晴望向自己空著的位置。圓桌上的名牌，從一開始就寫著林予晴。思薇應該也看到了，卻似乎想當作沒看見。「謝謝各位邀請我。這種場合我還不太熟悉，可能會有不足的地方。不知道的事，我會請教。」那位據說是廷山老朋友的夫人先笑了。「很好。在這裡，大家最不會做的，就是說自己不知道。」輕輕的笑聲繞過桌子。承硯替予晴拉開椅子，她坐下時，仍沒能立刻鬆開牽著的手。承硯等到最後一根手指離開。思薇還站著。父親林慶昌握住她的手肘，她甩開。「予晴，至少妳來解釋。我為什麼叫妳去？」「姊不是說，自己不想去那個場合？」「我是顧慮妳的處境啊！為了錢來拜託的人是誰？」予晴肩膀僵了。思薇沒放過那短促的變化，又上前一步。美蘭看著四周，陪著笑，卻沒有制止女兒。承硯的椅子動了。予晴在桌下，輕輕碰了他的袖口。「讓我說。」轉向思薇時，話比剛才更容易出口。「條件是，如果我搞砸相親，讓婚事告吹，就免掉我的債。結果不是那樣，所以沒有免除。跟叔叔借的錢，我已經另外全部還清。」最後一句，她是對慶昌說的。「結算書也拿到了。您還要在這裡說別的嗎？」慶昌

星期一早上的顧承硯，看不出半點手臂發麻的樣子。他坐在會議室正前方，正看著林予晴遞交的提案第二頁。予晴努力抹掉自己直到剛才還在想著的畫面——這個男人把海苔折了三次，放在蒸蛋上一起吃。「以這個數字預測重新申請的依據是什麼？」「我把上個月取消申請的客戶詢問內容做了分類。」「客戶表達不滿，不代表有意願重新申請。」予晴放在簡報筆上的指尖停了下來。這是她預料中的問題，可今天那語氣聽起來格外冷。「將價格與時程上的不滿分開，就能縮小可以改善的客群範圍。」「縮小客群範圍，和產生需求是兩回事。」承硯往後翻了一頁。「請寫清楚，即使下修需求預測，仍然必須進行這項改善的理由。是降低成本，還是避免客戶流失？如果兩者都有，就需要各自能夠驗證的指標。」會議室一片安靜。坐在旁邊的惠玲記著筆記。予晴看著畫面上加粗的數字。昨晚睡得迷迷糊糊時借了他的手臂，不代表今天連報告都能靠著他。這一點，她懂。可就算懂，臉還是有些發熱。「我會把預測部分分開，先提出已確認的不便與改善假設。」「很好。星期四再看。」會議就以那一句「很好」收了尾。承硯和另一名主管談起下一個議題，予晴慢慢捲起筆電的電線。品妤靠過來，小聲說：「今天也是冰箱。人走進去，感覺都會變新鮮。」予晴差點就說出早上放進冰箱的蒸蛋。「是我們把數字寫得太大了。」「連反省都這麼快啊，林襄理。」走到走廊，予晴喝了口水。惠玲又抽出一個紙杯，問她：「不高興了？」「沒有。」「那就先把頁碼固定下來。每次都變，審閱很不方便。而且今天指出的問題，確實沒錯。」「我知道。就是他說的全對，才有點討厭。」惠玲輕輕笑了。「那是上班族的正常反應。」回到座位，將原本的句子一一劃掉，報告一下短了許多。她最有信心放進去的預測圖表被刪除了，留下的，是客戶實際說過的兩句話。直到安裝當天才知道費用，以及為了等師傅到訪，請了兩次特休。數字少了，人的樣子反而更清楚。予晴望著空白畫面好一會兒，從標題開始重寫。下午，承硯傳來訊息。『今天晚上有空嗎？』予晴拿起手機確認，打了回覆又刪掉。難道是要說會議上沒說完的事？修改稿還沒做完。『我應該八點左右回去，資料還沒改完。』很快就收到回覆。『知道了。』就到這裡。予晴關掉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桌上。明明一整天看到的字都長一樣，可在家收到的「知道了」，感覺就是有點不同。她竟然期待他至少再多傳一行，想想真好笑。

「這怎麼會是姊的成果？」午休結束前，予晴坐在公司大樓外的長椅上，打給思薇。她先把螢幕上開著的提案分享給惠玲，得到的交代，是直接確認這次提案的撰寫經過。資料提交與修改協調，依然由惠玲負責。電話響了第二聲，思薇就接了。「妳在說什麼？試用活動一直是我們在經營，當然是我們的成果。」「不是原本的營運成績。我說的是改善客戶說明的那一頁。」「那件事我們現在也一直在做。聽說妳們改了點什麼？一起合作，有必要每次都把界線畫得那麼清楚嗎？」予晴用鞋尖，把滾到長椅底下的小石子推開。「姊的提案寫著，上個月就開始實施改善了。我們還沒正式上線。」「別為了一句話這麼敏感。反正之後都會做啊。」「沒做過的事寫成做過了，不是措辭問題。」電話那端傳來翻紙聲。思薇的聲音沉了下來。「妳現在住進那個家，就想教訓我了？」「我是在確認公司的資料。請修改後寄給經理。」「妳是拿總裁來嚇我嗎？」「我說的是寄給經理。」予晴沒有再多說。掛了電話，她抬頭看了一會兒天。春日的陽光比想像中熱，剛才握在手裡的手機更燙。回到座位，惠玲把標好記號的提案遞給她。「確認了？」「只得到『今後會實施』的回答。說成原本就有做的地方，她暫時不打算修改。」「那就在會議上分開確認。別讓人覺得，妳是因為她是妳堂姊才找碴。」惠玲先前已經收到報告，知道她和思薇之間的關係，屬於工作上的利害關係。對涉及家族廠商的資料，予晴只檢查自己能確認的範圍，最後的判斷交給經理。「分別列出成果由誰製作，以及實際有沒有執行，這樣可以嗎？」「可以。我理解妳不舒服，但別把情緒放進資料。先說明我們做了什麼，比說對方有錯更重要。」予晴點頭。憤怒不可能就此消失，但她可以不把它放進檔案裡。她先找出結婚登記之前，上傳到組內資料夾的安裝說明草稿。裡面記錄了安裝當天費用問題特別多，也指出申請階段的說明太長、字太小。另有品妤修改文案，以及彥修確認營運事項的審閱版本。光有最初建立的日期還不夠。予晴傳了訊息給當時看過草稿的品妤。不到五分鐘，品妤就從自己的信箱找出回信。「這裡。我寫的這句：『如果申請前就看過，客服電話應該會少一點。』」「謝謝，我把這個一起附上。」「我打錯字的地方幫我剪掉。」兩人笑著，柏宇則下載了最新草稿的修改紀錄。誰改了哪個按鈕、客戶驗證後刪掉了哪句話，一筆筆排了出來。這和只看漂亮的完成稿，是完全不同的資料。「襄理，這樣連我弄錯

承硯站在餐廳門口看菜單。小木門上方的燈泡剛亮起來。他穿著西裝，微微傾身看貼在牆上的手寫菜單，路過的人以為他在讓路，還低頭向他致意。予晴忍著笑走過去。「這家不能訂位。等很久了嗎？」「一下而已。先研究了菜單。」「想吃什麼？」「還不太確定。」這個坦白的回答，讓予晴終於笑了。白天的總裁，可不是那種會用一句話，就略過沒理解的提案的人。兩人在靠窗數來第二張桌子坐下。桌角有些掉漆，水壺得客人自己拿。予晴正要起身，承硯已先拿了水壺和兩個杯子過來。他不習慣這條狹窄的走道，差點碰到別的客人的椅子，低聲道了歉。「以前常來這裡？」「偶爾。一個人來也能吃釜飯。」「喜歡一個人吃飯嗎？」「因為沒人可等，很多時候都吃得很快。不過這裡不讓人立刻打開鍋蓋，說要再燜一下。」予晴指了指桌上的小沙漏。「有個理由可以慢慢等，我很喜歡。」承硯把沙漏翻了一次，又擺了回去。服務人員來點餐，兩人各選了一份魚肉釜飯與肉類釜飯。予晴正要加點玉子燒，忽然看向他。「玉子燒一份應該夠吧？」「只要會留我的份。」「我一個人也可能吃掉一整份喔。」「那就點兩份。」「您讓步太快，就逗不了您了。」予晴喝著水笑。只是短短幾句玩笑，就連想到白天的會議，心裡也不再刺痛。也許是因為這頓晚餐，是他等著，而她做了選擇。餐點上桌，予晴說起今天的會議。比起思薇說了什麼，她先談品妤修改問卷，以及柏宇沒掩飾自己的失誤，拿出修改紀錄的事。「副理說，廣告排程延後的原因，他會自己說明。一開始以為他只會說不行，後來才知道，先理解為什麼不行，才能改。」承硯放下筷子聽著。「經理說我做得很好。當然，她也叫我少放一句。」「很像鄭經理會給的評價。」「所以我才覺得可信。」予晴把飯上的菇稍微移到旁邊。她不是不喜歡，而是想留到最後吃。承硯看見她的動作，正要把自己碗裡的菇夾給她。「不是啦。我是因為喜歡，才留著的。」他的筷子停住。「原來也有這種情況。」「您會先吃喜歡的東西嗎？」「我沒特別想過吃飯的順序。」「現在想想吧。我不會搶您的。」承硯低頭看自己的碗。那認真的表情，讓予晴又把笑忍了回去。他先夾起一片肉。「應該是這個。」「確認喜好了，恭喜您。」兩人說的話逐漸變短，也變輕鬆。選這家店時，予晴曾擔心承硯會不習慣。但他沒嫌桌子太小，也沒有把添水的事交給服務人員。玉子燒的盤子空了，他只看了一眼予晴還剩多少飯，問她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