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Chapters of 前夫，今天也不准進門: Chapter 41 - Chapter 50

「我來，園長！」「我幫忙，予安媽媽！」診間裡，兩個男人的聲音，互不相讓地撞在一起。書妍按著太陽穴，深深嘆氣。最後，幼兒園秋季義賣的美食攤，還是決定由兩人共同參與。***隔日上午十一點，陽光幼兒園前院。萬國旗飄揚的義賣現場中央，展開史無前例的宿敵對決。左邊，是江院長帶領的有機現榨果汁攤。右邊，是繫圍裙、綁緊紅頭巾的顧廷赫，火焰辣炒年糕與大鍋關東煮。西裝換成白色袖套，他握著巨大鍋鏟，翻攪滿盤年糕。「各位媽媽！這是用本地新米年糕，加盛遠食品研發團隊特製辣醬的頂級辣炒年糕！關東煮湯底，用漁港小魚乾與精選昆布，熬足八小時！」他像在華爾街做投資簡報，以沉穩又充滿氣場的聲音，介紹年糕。為了見識前一天轟動社團的104棟痴情叔叔，數百名家長蜂擁而來。「叔叔！三份年糕，十串關東煮！」「本人更帥！可以簽名嗎？」攤前人潮不斷，幾乎得發號碼牌。旁邊，穿小圍裙的予安，端端正正坐在收銀台前，守著錢箱。用小手把二十五元的零錢，一份份整理好，那熟練模樣，簡直是縮小版廷赫。「叔叔！湯不要灑，好好裝！掉一塊年糕，生意就完蛋！」「知道，予安！一塊都不掉！」豪門執行長被兒子訓得滿頭汗、連連點頭，媽媽們看得歡呼不斷。書妍站在遠處，看著荒唐的一幕，不自覺笑出來。那傲慢的男人，只為兒子一句認可，就迎著熱年糕蒸氣，笑得像傻瓜。下午兩點，五百份年糕、一千串關東煮，全數售罄。明祐收拾空果汁瓶，推來一瓶水。廷赫先看收銀台，隨後將收益袋交給老師。予安放進最後的錢，將拉鍊拉到底。「不是我們的嗎？」「今天是為了大家一起用，才募這些錢。」孩子噘嘴，廷赫便指給他看，收款袋上幼兒園的名字。書妍稍遠地看著父子。兩個男人比較賣了多少的同時，也有不能忘記，向孩子解釋的事。營業額遠遠壓過果汁攤，是一場完勝。累癱的廷赫，一屁股坐在幼兒園花圃旁長椅上，粗粗喘息。身上滿是年糕醬味，圍裙沾著斑斑湯漬。予安蹦跳走來，把一個小東西，放上他膝蓋。點心攤拿到的，熱騰騰半個紅豆包。「叔叔，今天流好多汗。吃這個，加油。」廷赫怔怔看著包子，予安靦腆地笑，低下頭。「今天做年糕的時候……我們幼兒園所有爸爸裡，叔叔最帥。真的好像我爸爸。」真的，像爸爸。一句話，讓廷赫心跳彷彿停止。五年的血淚與愧疚，像被那句純真的話，沖洗乾淨。一滴淚，從泛紅眼角落下，濕了泥地。「謝謝，予安……叔叔…

賓利沿快速道路疾馳，最後停在104棟前的小巷。一熄火，顧廷赫便喘著氣，推門奔出。已過午夜，社區在濃濃黑暗與寂靜裡，沉沉睡著。秋夜冷風搖動樹枝，他目光，落到遊戲場紫藤架下的長椅。老舊路燈的橘色光芒裡，一個熟悉身影，安靜坐著。厚厚的象牙白長羽絨外套，兜帽壓低，嘴邊吐出白霧。林書妍。廷赫小心放輕腳步，彷彿怕她，只是幻影。泥地的沙沙聲，仍讓書妍慢慢抬頭。「書妍……」聲音因安心與歉意，細細發顫。「這麼冷，怎麼在外面？感冒了怎麼辦……」「舒雅在樓上。我請她幫忙看一下睡著的予安。沒打算坐很久，別站著。」她往長椅另一端，挪了一點。廷赫看著空位，仍不敢立刻坐。直到她再次示意，才隔著一個人的距離坐下。書妍膝上，放著蓋緊的保溫瓶。明明替歸來的人準備了茶，她卻一直低頭看手機。廷赫急忙彎腰，想脫下羊絨大衣，披到她肩上。書妍卻側身避開，毫不客氣推回大衣。冷而堅定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他的臉與衣服。「還以為至少會被狠狠打一巴掌，滿身血回來。倒是完好無缺。」平淡語氣裡，藏著尖銳的刀。「你以為，我不知道顧振海董事長是什麼人？五年前派人跟著我，連我娘家都差點攪得天翻地覆的老人，會輕易放過一個舀年糕的兒子？」廷赫呼吸一窒。五年前，書妍必須無聲離開、搬到新市鎮，除了他的傲慢，還有本家暗地的逼迫。這一點，他也刻骨明白。「書妍，那是……」「顧廷赫先生，別做白日夢。」她抱胸，將殘酷現實，放到他面前。「惹怒董事長，你手上的數十億基金、執行長名片，還有頂樓豪宅，會像幻影消失。一無所有的顧廷赫，拿什麼保護予安、補償他？為什麼這麼傻？」尖銳話語下，眼裡閃過的，卻不只是怨。還有一點害怕。怕他為了他們，失去一切，走向毀滅。捕捉那道裂縫，廷赫眼眶紅透。他毫不遲疑，跪上遊戲場的泥地。褲子膝蓋沾了土，也無心拍掉。「我的人生，在五年前失去妳時，就已經完了，書妍。」幾乎撕裂的告白，響過安靜遊戲場。「陽明山繼承人？四十二樓辦公室？沒有妳和予安，那些地方，只是讓我窒息的監獄和地獄。今天，予安給我半個紅豆包，說我像真正的爸爸……五年來第一次，我覺得自己，真的活著。」他用顫抖的手，捶向胸口。「錢、名譽，全被奪走也沒關係。被趕去頂樓小房間、到工地做粗工，只要能陪著你們，擋一點冷風，我就滿足。妳可以一輩子看不起我，把我當奴隸……只求妳，給我留在旁邊守護的機會。」

「予安——！」從咖啡店到幼兒園保健室，八百公尺。廷赫跑得呼吸幾乎撕裂，訂製皮鞋用力踩過粗糙地磚，鞋跟像要磨破。猛然推開門，他心，重重一沉。白色床上，四歲的兒子，蜷縮著，渾身瑟瑟發抖。臉頰燒紅，頭髮被冷汗浸透，呼吸又急又喘。電子體溫計，清清楚楚顯示：39.5℃。「叔叔……頭一直轉……全身好冷，好痛……」孩子小嘴發顫，迷迷糊糊說著，讓廷赫眼前一陣發黑。緊跟著跑來的江院長，熟練拿聽診器貼上孩子胸口，再查看喉嚨。「扁桃腺腫得厲害。這裡沒法仔細檢查，立刻去醫院。我一起去。」廷赫手機裡，同時傳來書妍帶哭的叫喊。「予安！媽媽馬上來！付違約金，取消會議就好！媽媽現在就來！」書妍在大型美妝公司的簡報等候室，距離向主管們進行最終品牌重塑簡報，只剩三十分鐘。過去幾個月的心血，與她和予安的未來，全押在這場重要簡報。廷赫深深吸氣，將手機貼緊耳邊。「書妍，我們先去醫院。看診時，會一直聯絡，先別掛電話。」聲音沉穩，堅定如刀。「顧廷赫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的孩子燒成這樣，還要我工作？」「我不是叫妳工作。是妳過來之前，我會陪著他。先聽醫院說明病情，再決定。現在別一個人，扛著該取消什麼的壓力。」「顧廷赫先生……真的，可以相信你？沒有騙我吧？」聽見她發抖的哽咽，他抓緊胸口，鄭重保證。「我拿命保證。不會讓予安受傷，妳就抬起頭，勇敢往前走。」到了醫院，廷赫將孩子交給明祐，自己辦理掛號。書妍請求延後簡報，隨後趕來。予安一見媽媽，就哭了。兩人輪流抱著他，直到看診結束。下午五點過後，聽到可以回家觀察的說明，書妍才決定，去完成延後的簡報。加上接下來的印刷確認工作，回家肯定很晚。「有異狀，別等我，立刻去醫院。不要只傳照片，也要打電話。」廷赫將醫院交代的注意事項，記在手機，拿給她看。回家安頓予安躺下後，他脫掉外套、解下領帶，坐到床邊。依照處方與指示準備藥物，再替孩子換下汗濕衣服，用沾水的毛巾，擦掉臉上淚痕。「予安……叔叔的手，涼涼的吧？再忍一下……好不好？乖……」在醫院，體溫逼近四十度的恐懼，仍久久不散。書妍一個人度過的那些夜晚，湧上心頭。廷赫打開從看診時便記錄的筆記本，接著記下觀察時間與孩子狀況。不能因為暫時好一點，就放心。他的眼眶泛紅，熱淚一滴滴，落上予安額頭與臉頰。「對不起，予安……爸爸替你痛……求求你，別生病……」睡睡醒醒的

凌晨三點十分，予安的小房間。黑暗裡，僅隔一公分的呼吸，緊緊交纏。廷赫充血的眼睛裡，淚不斷滾落，濕了書妍手腕。五年前傲慢說「需要思考時間」的豪門繼承人，如今跪著，哀求她不要拋棄。書妍心跳猛烈得像要撞破肋骨。以為一生都不會動搖的冰牆，裂開，連心底都酸疼。可林書妍，是現實的人。過去五年，獨自承受的痛，太清晰，不能只憑一瞬情緒，就忘記。她壓住狂跳的心，堅定抽回手腕。恰在此時，床上的予安踢開被子，哼哼唧唧。「嗯……媽媽……渴……」書妍立刻站起，拿麥茶潤濕孩子的唇，摸摸額頭。確認呼吸穩定，她才回頭，冷靜看向廷赫。「先起來，出去。一直穿濕衣服，連你也要病了。」「……啊？」「浴室放好毛巾，去洗澡。衣櫃有運動服，換上。」不是趕出去，而是叫他洗澡。廷赫眼睛睜大，怕她改變心意，拖著關節僵硬的身體，急忙直奔浴室。***當天早上七點半。換上書妍借的運動服，廷赫站在水槽前。黑眼圈深深的，雙手卻忙個不停。不熟悉煮粥的私募基金執行長，照著部落格，將全部心力，放進牛肉蔬菜粥與蛋捲。不知道鹽量，反覆試味道，舌頭都快麻了。可香味冒出，他唇邊，仍掛著傻笑。「醒了，予安？」予安走出房門，看見餐桌，大眼睛圓圓睜開。桌上，整齊擺著牛肉粥，以及金黃蛋捲。孩子抓抓頭，坐上椅子。「叔叔，這什麼？我們家來了偷偷煮飯的巨人叔叔？」「予安昨晚辛苦了。叔叔一大早，就剁牛肉煮的補身粥。吃吃看。」廷赫緊張嚥口水，吹涼粥，送進孩子嘴裡。予安嚼了嚼，托住下巴，故作嚴肅。「嗯……太淡，紅蘿蔔太大。老實說，滿分十分，這粥只有兩分。」「兩、兩分……？」廷赫肩膀正要垮下，予安卻甜甜笑了。「可是昨晚，一整夜握著我的手，給你一百萬分。謝謝，叔叔。」心跳，彷彿停了一瞬。熱意猛然從胸口湧起，廷赫眼角泛淚，不斷點頭。書妍拿著咖啡，站在廚房入口，望著兩人。她一直嘴硬撇清的關係，在這對一模一樣的父子面前，竟無所遁形。唇邊，不自覺浮起微笑。吃完，予安從書包拿出黃色聯絡簿，啪地放在書妍面前。「媽媽，這還沒交。老師說要收。」書妍拿起紙張，臉色突然僵住。【陽光班：與爸爸一起的職業體驗暨家庭繪畫發表會】【三天後下午兩點，幼兒園大禮堂】「這次觀摩課，是這個……？」她聲音帶著錯愕。上週忙著準備簡報，沒及時檢查聯絡簿。予安悄悄滑下椅子，想背書包。書妍先接住背帶，放在餐

「小朋友，現在吃掉眼前一顆嗨啾，就剩零顆。但今天遊戲裡，每當這個時鐘轉過十分鐘，就能拿回加上利息的兩顆。再把兩顆交給叔叔，下次，就是四顆。」顧廷赫沉穩的聲音，響遍大禮堂。他彎膝，與孩子視線同高，打開金色玩具保險箱。裡面，滿是承宇與允澤剪貼一上午、色彩繽紛的暴龍利息兌換券。複利投資，竟能這樣，吸引四歲幼兒。「可是，真的保險箱，放進去，也會一直生出來嗎？」最前方的小孩一問，廷赫便舉起藏在保險箱下面、自己的糖果袋。「今天是叔叔多送給大家的遊戲。真的錢，不會自己一直變兩倍。」後方的明祐，點了點頭。廷赫在約定時間結束前，轉動模型時鐘，將孩子們的份，交給導師。吃多少、什麼順序，由老師決定。「我要放！我要吃兩顆嗨啾！」「叔叔！也放我的！暴龍貼紙，也要！」二十五個孩子，一下子蜂擁圍來。小手將糖果，一顆顆放進保險箱，興奮歡呼。廷赫神情認真，在手背上，一個個蓋下「盛遠陽光一號基金」印章，熟練維持秩序。叱吒華爾街與臺北金融圈的氣場，在幼兒園禮堂，歡樂爆發。予安站在朋友最前方，聳著小肩膀，威風凜凜地喊。「看到了吧？高個子叔叔，是我們家專屬司機叔叔！滑板車也超快，恐龍問答，全答得對！」「哇！予安叔叔好帥！我爸爸只會躺著看YouTube！」朋友羨慕的驚嘆，讓予安得意得鼻子快翹到天上。旁邊拿聽診器、怔怔站著的江院長，失笑搖頭。比起生硬的醫學知識，甜甜嗨啾與有趣的投資高手，對孩子，實在有壓倒性吸引力。後方媽媽們的讚嘆，也沒停過。「予安叔叔好幽默，又溫柔。西裝也穿得比明星帥。」「是啊，配合孩子的高度，玩到滿身汗，哪裡容易？」書妍抱胸，看著這幕，無奈地笑。明明反覆叮囑不准出風頭，結果，還是把整座禮堂，變成自己舞台。可望著他在孩子中間，流著汗，笑得全世界最幸福，她心裡，又一點點暖了。五年前冰冷的男人，不見了。只剩為她孩子，願意付出一切的痴情人。職業體驗熱烈結束，接著，是第二部分，家庭繪畫發表。予安雙手握緊大大的八開畫冊，勇敢走到台中央。拿麥克風，展開畫。中央，蠟筆歪歪扭扭畫著三個人。穿洋裝、笑得燦爛的媽媽書妍。旁邊，騎滑板車、精神十足的予安。還有，在兩人頭頂撐著大傘、揹著孩子書包，眼角流淚的高大巨人。畫上方，用蠟筆用力寫著稚嫩的字。【守護我們家的粉紅暴龍叔叔】廷赫呼吸，突然停住。他的傘下，站著書妍與予安。碎花褲畫得歪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