تسجيل الدخول愛馬仕皮革公事包,沉沉落在長椅旁。
本家的主任倨傲地笑了笑,喀地打開銀扣。
裡面整齊放著三張不記名可轉讓定期存單,每張二千五百萬元,清楚蓋著大型銀行的印記。
合計七千五百萬元。
普通人一輩子,連看都未必看過的金額。
主任抬起下巴,冷冷俯視書妍。
「這是夫人的慈悲。拿七千五百萬元慰問金,把予安少爺的親權與照顧安排,乾乾淨淨交給陽明山本家吧。」
廷赫的眼裡,瞬間湧起血絲。
他怒吼,衝向主任的衣領。
「你們竟敢說,要用錢買予安?把那張骯髒的嘴閉上!」
粗大的拳頭才舉起,書妍冰冷的手便抓住他的手臂。
「顧廷赫先生,別激動。退後。這是我
「那個孩子,是巴黎工藝特展總策展人林書妍的兒子,也是兒童美術比賽決選入圍者,林予安嗎?」拿相機的人想拍進園門,老師擋住了他們。予安已和其他孩子一起進去。以採訪為名的人群裡,混著本家親戚顧承勳一方的人。他們與先前參與鬧事的顧承翰,是不同的一支勢力。這些人打算以「利用孩子的畫,替財團宣傳」的謠言,再次動搖兩人。書妍請老師關門。廷赫站在她身旁,表示不接受採訪。他展開喀什米爾大衣,護住書妍,也擋住予安所在的方向。像一座巨大的城牆,不肯讓孩子再被閃光燈照到分毫。他的眼神,冷厲得令人發寒。「相機,立刻放下。再對孩子開一次閃光,全部採取法律行動。」沉重的警告,讓記者們一驚,往後退。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推車聲與洪亮的喊聲,一起傳來。「立刻離予安遠一點!誰准你們欺負我們新市鎮的寶貝!」三十多名「甜心媽咪」復仇者聯盟成員,推著嬰兒車築起防線,衝了過來。媽媽們同時打開手機相機,圍住記者與旁系勢力。「竟敢聚到幼兒園前,威脅我們社區的孩子?社團直播已經開始,立刻散開!」同時在線人數,突破三萬。面對直播,驚慌的記者和狗仔,臉色慘白地逃開。顧承勳則由接獲報案的警方,在現場確認身分。盛遠法務提交反覆跟蹤、拍攝資料,請求追加處置。廷赫看著還開著的手機鏡頭,請大家別拍園門那一側。風波結束,也不代表可以公開孩子的臉。
「媽,很重吧?給我。」廷赫走到玄關,接過湯鍋。玉蘭看見桌上的年糕,先觀察女兒的臉色。這麼晚了,能吃下幾口,讓她高興,也擔心。「胃有好一點嗎?」「奇怪,這個倒吃得下。剛剛,連飯的味道都不想聞。」「好。能吃就好。」她正想把雞湯放上桌,就看見女兒皺了皺鼻子。廷赫先蓋好鍋蓋。書妍歉然一笑。「媽,明天再熱來吃可以嗎?現在,味道有點……」「當然。拿來是要讓妳吃,不是要罵妳的。」廷赫把湯分裝小盒,照岳母指的方式收好,再寫上製作日期,也收走書妍吃不下的碗。比起逼她多吃,先有一張不必勉強自己的餐桌,更要緊。予安從外婆包袱裡,找出裹黃豆粉的麻糬。聽見要洗手,他立刻跑去浴室。回來後,又像提醒自己不能全吃,把自己的份和媽媽的份分開。「媽媽可以晚點吃。我幫妳守著。」「那爸爸,也留一點吧?」廷赫問,孩子又拿出一塊。比較大小後,把大的留在自己這邊。玉蘭裝作沒看見,笑著端來水杯。飯後,書妍坐到沙發,短暫閉眼。廷赫請岳母喝茶。她看著貼滿行程的月曆,指向星期三。「這天,我去接予安就好。」「您可以嗎?聽說您有醫院預約。」「那是星期二。星期三,我有空。」他也拿出自己的行程,分開列
「顧廷赫先生,你呼吸聲大得連壁紙都在震。我不是病人,拜託,讓開一點。」書妍靠著床頭,拿著平板,無奈地嘖了一聲。廷赫跪坐在床沿,先看她的臉色。腳邊堆著鵝絨靠墊,室內溫度也精準調好。他手裡,還拿著有機茶和橙香擴香瓶。「書妍,我想再確認醫院說的話。現在,妳需要什麼?」「先把靠墊拿走幾個。我想靠著,卻一直被往前推。」「先拿這個。是我放太多了。」她推開他手裡的擴香瓶。「味道也少一點。我會照剛剛聽到的說明,休息,好一些再動。」廷赫閉上嘴,把擴香移到客廳。回來後,沒有再往上疊枕頭,而是問她,還需不需要什麼。那個管理數百億元的私募基金大人物,早已不見蹤影。這時,穿著睡衣的予安走進來,先看媽媽的肚子,又看爸爸手裡的杯子。「弟弟妹妹怎麼喝那個?在肚子裡耶。」「現在,還不會拿這個杯子喝。是媽媽吃自己身體需要的東西。」書妍解釋,孩子便點頭。廷赫往旁邊讓出位置。「可以在媽媽旁邊躺一下嗎?」「當然。手臂放這裡。」予安調整姿勢,不壓到媽媽肚子。廷赫放下杯子,撿起孩子脫在地上的襪子。懷予安時,那些獨自煩惱的夜晚,在書妍心裡浮現。現在,也有很多不懂的事。但這次,她不必一個人問,再一個人回答。***隔天
「書妍!書妍!」廷赫撕裂般的叫喊,震動桃園機場入境大廳。她的身體無力倒下。他接住她,小心放到地上,喊工作人員請醫療支援,聲音都破了。臉色慘白的他,心跳快得像要停住。「予安,抓緊爸爸的衣服!」機場醫護抵達,他讓出位置,卻始終沒有放開孩子的手。依醫護判斷,書妍送往醫院。父子倆在指引下跟上。急診裡,他伸手,差點抓住推著病床進去的人,又收了回來。「醫生!求求您,救救我妻子!我把全部財產拿出來都可以,求您救她!」那個在華爾街發號施令、臺灣頂尖的私募基金執行長,跪在急診地板上,流著淚懇求。予安抱住他的腿,也掉著大顆眼淚。「醫生,不要讓我媽媽痛……予安會好好吃飯,也會乖乖聽話……」家屬等候區的一分鐘,沉得像一年。廷赫坐到予安身旁,包住冰冷的小手。「媽媽生病,不是因為你不乖。醫生正在照顧她,我們在這裡一起等。」明明是對孩子說的話,他自己也得一次次抓緊,才能撐住。予安握得更緊,他也停下原本想在櫃檯前徘徊的腳步。空著的手,握起,又鬆開。被孩子握住的那隻,他努力不施力,只在心裡祈求,讓自己替她痛。不久,完成精密血液檢查與超音波後,急診主治教授,拿著病歷走了出來。他的臉上,沒有為難或憂慮,反而帶著柔和的祝賀笑容。「顧廷赫先生,先冷靜,站起來。您的妻子是巴黎出差太勞累
架起第四個模型時,書妍鬆手,退後。製作人員移動燈光。光穿過微微拉開的面板,落到牆上。這一次,最先看見的,是線與線之間的留白。「再遠一點看看?」她走到觀眾最初進場的位置。門口,線條聚成一束;往裡走幾步,另一種形態,便慢慢展開。和最初想把所有東西一次展現的設計,不一樣了。窗口在模型旁做記號。「就照這個方向進行製作評估。下次,連材料厚度與固定方式,一起確認。」她點頭。看起來美,和真的能裝設,是兩件不同的事。要做的事變多,她卻更想再碰這個模型。當天下午,舉行一場向相關人員展示進度的小型預覽。書妍沒有把它當成完成品介紹,而是先展示改動,再說明剩餘評估項目。有人問,為什麼要留這麼多空間。「我希望,不要一次就全看清楚。走進來,畫面也能一點一點改變。」說明後,她請大家沿著實際參觀動線走。窗口側身看了看,笑了。她記下那個反應。掌聲不必長,也已經夠了。有人,在她期待的位置,停下腳步。結束後,策劃團隊整理後續時程與分工,把必須現場確認的事,和可以遠端檢查的事,分開。最初提議的停留天數,不一定得硬守。她確認剩餘工作如何繼續,再確定返臺行程。回飯店收行李時,她從皮夾拿出全家福。
廷赫打給書妍,才想起時差,先傳了簡短訊息,說有急事,問她方便通話的時間。幾分鐘後,她回電。「檢舉信到了,對吧?這裡的窗口,也收到通知。」「嗯。先前的反駁資料還在。我們先確認,是不是又寄了相同指控。」「傳給我。我也整理要提交的工作紀錄。」他把「我一定解決」嚥回去。她需要的,是資料,不只是保證。他接通法務窗口,一起確認,每個項目應提交什麼。學歷與經歷的虛假指控,以相關文件回應;設計抄襲的指控,則提出工作原始檔與簽約經過。掛掉電話,書妍在飯店桌上攤開筆電,從舊郵件找出最初方案,再核對檔案修改紀錄。她很想寫一大段話,說明自己有多委屈,卻先列出需要查核的項目。廷赫寄來的郵件,資料分成一個個資料夾。最後,附著一行短短的話。「當地窗口有任何追加問題,直接傳來。不過,妳的作品,我不會替妳解說。」她回覆謝謝,又補上一句。「今晚打給予安,可能會晚一點。先幫我告訴他。」***隔天會議,策劃團隊把檢舉與說明資料,並排確認。窗口表示,不會將未經查證的內容提供給媒體。資料尚無法說明的一項,留待追加確認。書妍也記下那個問題。「現在,可以讓各位看我準備的模型嗎?」策劃窗口點頭。她不能只因為洗清委屈,就結束發表。能不能負責這場展覽,現在才要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