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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擺滿了菜。

白灼蝦，香菜牛肉，海鮮粥，清蒸蟹。

熱氣一陣陣往上湧，薰得我眼前都有些發花。

我海鮮過敏，也不吃香菜，媽媽明明知道。

可她今天把蟹腿剝好，放進粉色小碗裡。

「知意最愛吃蟹。」

「香菜也不能少，她說少了沒味道。」

「我得把她愛吃的菜提前練練，免得她回來吃不慣。」

我拿著筷子坐了很久。

然後低頭猛吃一口飯，把翻湧上來的情緒拚命嚥回去。

喉嚨堵得發疼，我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把聲音壓穩，儘量不帶出鼻音。

「媽，你還記得我海鮮過敏嗎？」

我始終低著頭，盯著碗裡的白米飯，不敢抬眼。

媽媽盛粥的手停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些？」

「你姐姐回來以後，很多東西都要適應。」

「你少吃一頓怎麼了？」

我點點頭，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間。

下午，季沉來了。

他看見我唇色發白，眉心動了動。

我攥著衣角，看了他很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季沉，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海邊？」

「我一直想去。」

「反正我快死了。」

他怔住。

我覺得只要我開口，他或許真的會答應我。

可下一秒，就聽見他說。

「這幾天你最好別亂跑。」

「萬一替換出了問題，阿姨會受不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就這麼怕她回不來？」

季沉臉色難看。

「安安，你別總這樣說話。」

「我是在擔心你。」

我抬起頭，拚命眨了眨眼睛。

臉上重新揚起笑容，甚至比剛才更大，嘴角被扯得生疼。

「擔心我，所以毫不猶豫地在螢幕上點了願意，送我去死？」

他垂下眼，避開了我的視線，緊閉著嘴唇，沒有再解釋一句。

我忽然覺得繼續爭辯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轉身回了房間，顫抖著手點開那個APP。

我用媽媽常用的密碼試了一次，竟然真的登進去了。

我看見了我的體檢報告，睡眠時長，情緒波動……

原來，他們早就在準備了。

胃裡猛地一抽，我扶住桌子，喉間泛上一股腥甜。

頁面最底下，跳出有一段標紅音檔。

我指尖顫抖地點開。

一道很輕的女聲斷續響起。

「別選妹妹。」

「媽媽，我不要她替我。」

「她也是你的女兒。」

我瘋了一樣，抓起手機跑出房間，把螢幕舉到媽媽面前。

「媽，你聽。」

「這是姐姐的聲音。」

媽媽聽見第一聲「媽媽」，手裡的湯勺砸在地上。

「知意……」

可聽到最後，她臉上的激動一點點僵住。

下一秒，巴掌落下來。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地發熱。

「沈安安，你為了不讓姐姐回來，連她的聲音都敢偽造？」

爸爸搶過手機，刪掉錄音。

「你姐姐已經死過一次了，你還想讓她再死一次嗎？」

我麻木地看向季沉。

「你聽見了，對嗎？」

「她說她不要。」

我把撤回頁面推到他面前。

「你撤回。」

「只要你撤回，我就還能活。」

季沉的手指懸在螢幕上。

媽媽忽然跪下，抓住他的袖口。

「季沉，阿姨求你。」

「知意當年救過你，你不能不幫她。」

季沉閉上眼。

很久後，他放下手機。

「安安，對不起。」

我的手突然開始變淡。

季沉猛地伸手來抓。

我退開一步。

「別碰。」

「這是你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