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林振邦的手停在菜單上。
「紅痣?」
「是,後頸。」
承霆沒再說。知夏看著父親的臉。母親每次綁頭髮,都會碰那顆痣。同在一個家24年的父親,可曾認真看過一次?
林振邦勉強笑著。
「小時候受傷留下的。孩子很不小心。」
「在哪裡傷的?」
「家裡花園。住陽明山時,大概5、6歲吧,被樹枝刮到,我還帶她去醫院。」
話越長,知夏心裡反而越沉靜。連回想記憶的表情都是假的。聽到不是母親,而是父親帶去醫院,知夏慢慢放下水杯。
承霆攤開一張文件。
「您提供的資料寫著,從3歲到上小學前,一直在美國。期間沒回台灣。」
林振邦沒接紙。
「大概記錯年紀了。女兒都大了,怎麼可能記得所有小時候的事。」
「那就問婚禮當天。」
承霆壓低聲音。
「婚禮後,您帶女兒去哪裡?」
「回家啊。我說過,休息到晚上——」
「有輛車從婚禮現場去了基隆,是新娘自己叫的。您的隨行司機卻說,沒跟她一起回家。」
包廂外有餐盤碰撞聲,附近餐桌還傳來笑聲。房間安靜得足以聽見那些聲音。
林振邦看向知夏,眼神像在問她,為何不先告訴他。
承霆將文件推到他面前。
「聽說,您晚上帶來的人,是在別屋換的衣服。」
「傅總。」
「林董事長,您還有一個女兒?」
知夏放開攥著裙襬的手。她直視父親,不想錯過他開口的瞬間。
林振邦本想喝水,卻放下杯子。
「是有。但那孩子……給家裡添了很多麻煩。」
「就是這位?」
父親低下頭。知夏終於知道,他否認自己時是什麼表情。低頭並非因為歉疚,而是在找脫身的說詞。
「我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說知妍不見了,她就自己穿好衣服出來。身為姊姊,卻貪圖妹妹的婚事——」
「別說了。」
知夏聲音不大,林振邦仍一震。
「什麼?」
「我什麼時候自己去了?」
「大人說話,別插嘴。」
「說的是我的事。」
父親臉漲紅。為了不再握緊手,知夏取出文件袋,硬紙邊角撐住掌心。
「婚禮當晚,您來別屋,要我代知妍進去。說只要先撐過今晚。」
「那是妳一直說想坐上夫人的位子——」
「我說的是,得把書還給人家。」
知夏想起今早包裝送走後,書留下的空位。現在應該已坐著司機的車,朝主人去了。至少那本書能回到最初託付的人身邊。
「我說不要,您就打我。」
林振邦的眼落上知夏的唇。承霆也看過去,沒說話。
「父親教訓一下女兒,妳現在拿這個……」
「說跌倒,是我撒謊。」
這次知夏看向承霆。
「是爸打的。因為我拒絕。」
承霆下顎繃緊。知夏看見桌下他的傷手動了一下,話暫時停住。但很快又看回父親,還有話沒說完。
「說不去,就撤掉媽媽的納骨塔位。契約是您的名字,問我能做什麼。」
「誰說撤掉?是說搬。妳總是把話說得——」
「搬去哪裡?」
林振邦閉上嘴。
知夏問出口,也仍害怕。母親的照片真會消失嗎,念頭還在。但她不想再替父親接下來的話解釋成善意。
「要搬哪裡,現在就說。要花多少錢也說,我自己查,自己處理。」
林振邦傾身。
「妳能有什麼錢?」
「我賺的錢。」
知夏取出工作帳冊。雖不是為了討錢才帶來,但父親說她一無所有的瞬間,她不能再留在包裡。
「日期寫在這裡。我負責的工作、費用匯入的日子,還有用知妍名字送出去的。」
「家裡花的材料費,妳都不想?」
「那就算清楚,別說全是您的。」
承霆沒搶帳冊來看。林振邦伸手要奪時,他才第一次動作,以沒受傷的手擋在帳冊前。
「這是她自己拿出的東西,請別碰。」
林振邦的手停住,立刻換了臉色看承霆。
「傅總,她就是這種孩子。對父親都只談錢,對丈夫會怎樣?我把真正的知妍帶回來——」
「知妍在哪裡?」
知夏問。
父親答不出。她拿出手機,打開妹妹的訊息。人在澳門、索要2,500萬元、威脅回來揭穿身分,都出現在同一個畫面。
承霆讀時,知夏感到手上失了力。那是一直藏在包裡,打算到底也不給他看的手機。現在,她卻親自按著,不讓螢幕熄掉。
「還要說,是我把知妍關起來?」
林振邦張嘴,這次卻沒聲音。
承霆讀完畫面,問。
「匯了?」
「沒有。」
「那就好,先收著。」
他轉向林振邦。
「追加資金暫緩撥付。您提交的資料,全部重新檢查。」
「傅總,錢不進來,下週的票據就要跳票。那麼多員工,您只聽她的話,就把公司——」
「請用公司資料解釋。不是把女兒重新帶來就能解決的事。」
林振邦輪流看著兩人,像終於發現,這次不能再拿女兒出來,消除女婿的怒氣。
「知夏,妳替我說兩句。畢竟也是妳父親的公司。」
這個名字,來得太晚。
知夏收好帳冊,想起那些盼著林振邦這樣叫她的日子。現在,她卻不想回答。
承霆按下門旁的呼叫鈕,交代進來的許秘書與林董事長確認公司文件。林振邦正想再開口,他站起身,平視對方。
「在這裡要對女兒說的話,應該已經說完了。」
林振邦撐了一會兒。但許秘書扶著門等候,他最後只拿了文件。出去前看向知夏,眼裡留下怨恨。
知夏沒避開那個目光。直到父親離開,才發現膝蓋在抖。
房間只剩兩人。
承霆沒立刻坐下。確認門關了,替知夏把眼前的水杯換成新的。她想喝,托著杯的手卻晃,便又放下。
「慢慢來。」
他等著。今天,連那份等待都像懲罰。該對父親說的已說完,該對這個男人說的,卻還沒開始。
承霆問。
「親口告訴我,名字。」
知夏的手離開桌面。
「我叫林知夏。」
很短的名字,卻得深吸氣,才能說完。
「是林知妍的雙胞胎姊姊。」
承霆看著她,許久。知夏沒急著加上對不起。至少自己的名字,她不想摻在道歉裡。
「林知夏。」
他慢慢叫。知夏反射性抬頭。
「誰取的?」
「媽媽。」
他沒再問。知夏喝了一口水,水碰到唇傷,疼了。方才她連那份感覺都忘記。
「您不生我的氣嗎?」
「生。」
知夏的手停住。
「說不生氣,就是謊話。」
承霆坐到她對面。原先隔著餐桌的臉近了。
「但我在分開想,該對誰,生什麼氣。」
知夏垂眼。他理解她,並不代表第一夜就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我害怕,所以沒能告訴您。」
「現在呢?」
「現在也怕。」
坦白說出,聲音反而不那麼抖。承霆將傷手擱上桌。知夏看向那隻手,他問。
「那也是演的?」
她立刻搖頭。
「那不是。」
「我也這麼想。」
承霆短暫垂下視線,再看她。
「所以還有想問的,別先想著逃。」
知夏放下包。
「我全都說。您聽完要我走,我再走。」
他短短吐息。
「如果我想請妳留下呢?」
知夏沒回答,只看他的臉。這次,男人仍沒喊林知妍這個名字。
「吃午餐了?」承霆的聲音與早晨一樣。知夏放下包,把手機貼上耳。一開口,似乎就會連方才浴室裡看到的兩條線,一起全說出來。「還沒,正要吃。」「今天別出去吃,我也早點回去。」知夏看時間,下午行程還剩很久。「因為我?」「也有這個原因。還有事,回去要談。」不像平常,他沒有立刻掛掉。知夏問什麼事,回答之前短暫安靜。「林知妍回來了,承安帶回來的。」知夏放下膝上的手。明知她可能到,房間仍陌生起來。存了新號碼的手機,以及寫著自己姓名的工作文件映入眼簾。至今改變的東西,似乎可能一次全被奪走。「什麼時候?」「剛才。詳細的回去說,覺得妳先知道比較好,就打來。」「要來這裡?」「有聯絡,說想見面。還沒決定。」知夏看著臥室門。她進這間房以前,妹妹在外頭穿了什麼,說了什麼?白天婚禮上對承霆笑的臉,只在照片看過。承霆又叫她。「知夏。」「嗯,我在聽。」「別先收行李。」那句話,讓抓住包把的手停住。「您覺得我會那樣?」「所以先說,先跟我談。」知夏鬆手。包裡不是衣服,是文件和小小檢測工具。連那些都藏著不給男人知道的想法,又加了上來,讓她難以回答。「我會等。在這裡。」
打開冰箱的知夏,先轉開頭。昨晚還沒什麼的菜味,今天特別強。只拿出水瓶,關上門,胃仍不舒服。她撐著流理台,調整呼吸。是晚宴審查結果來的隔天早上。她以為是緊張放鬆了。這幾天真正吃好的,也只有深夜和承霆相對坐著吃的麵。承霆走進客廳,看見空杯。「這麼早起?」「想做早餐。」他看廚房的鐘。平常備餐的人,還有一陣子才來。「今天什麼日子?」「一定得有什麼日子?煎顆蛋,我也會。」「早知道只有那樣,就不抱太大期待了。」知夏瞪他,他笑著挽袖。她攔住他拿蛋的手。「負責吃的人,坐著就好。」「燒水,我可以吧?」兩人在窄料理台前各讓一次身。廚房很大,卻因開同一個抽屜,手重疊。知夏仍不熟悉餐具在哪裡,承霆為了找盤子,開了兩扇櫃門。「您真住這裡?」「大多負責吃。」知夏笑著放上小平底鍋。可熱油氣味一起,嘴裡就冒出口水。她關火後退,承霆放下手上的盤子。「燙到了?」「不是,味道有點……」話沒說完,就乾嘔。知夏掩口進浴室。承霆沒跟進,在門前放了水杯,身後傳來開抽風機的聲音。坐了一會兒出來,料理台已收好。鍋移到水槽,窗戶也開了一點。「胃不舒服,就看診。我會叫人備車。」「繼續這樣再去。現在好多了。」
「不能憑這份保證書出售。」鄭組長重新拿起麥克風。發證方寄來的原始照片顯示在螢幕上,正是知夏先標出的墨線旁小空隙。實物那處已被墨填黑。「收到的答覆是,發證時確認的作品,與目前拍品有差異。在能證明是同一件作品的資料送達前,交易中止。」沈夫人先看向賓客席。方才還摸著號碼牌的老人,正在向隨從交代什麼。她唇邊的笑變薄。「保存時也可能修過。問收藏者就好的事,何必鬧這麼大?」「索取的紀錄裡,沒有這次修復。」知夏攤開文件。沈夫人沒看她,繼續對鄭組長說。「連我這個董事長都第一次聽說。」陳修復師把一張文件放上支架,是晚宴前寄給拍品負責人的審查意見。收件確認旁,附著已轉交董事長辦公室的回覆。沈夫人的目光落在紙上。「送到我這裡的文件,怎麼可能每份都讀?」「那由負責人說明就好。」承霆回答,沒提高聲音,將沈夫人想轉向知夏的話題,重新帶回文件。「今天為何把實物直接搬上舞台,也一起聽。誰取消了約好的確認時間。」主持人緊握麥克風,拍品負責人在台側一步也動不了。承霆沒逼他們公開辯解,而是要求先準確告知賓客,交易中止。知夏這才闔上文件。比起做成大事的感覺,先想到的是,幸好沒有人買那件東西。依靠錯誤文件往來的錢,連追回,都會折磨某個人。「作品會移往確認室。」鄭組長走近。知夏按順序收好支架上的照片。陳修復師替紀錄照片填拍攝時間時,運送人員拿來箱子。沈夫人經過,低聲說。「今天真做了大
「您是要公開鑑定?」知夏問,沈夫人笑著偏頭。「別把鑑定說得那麼隆重。客人也想看看,我們新媳婦的眼光嘛。」「我還沒看作品,需要先確認的時間。」「上台不就看見了?」沈夫人輕握知夏的手臂。看似親切,卻是要由自己決定何時放開的手。承霆靠近。「先完成與鑑定組約定的確認程序吧。」「承霆,今天是宴客,又不是會議室。連這點招呼也不肯?」知夏抽出手臂,先回答。「我只說自己知道的。是否能進行交易,要由鑑定組確認。」沈夫人閉嘴片刻,又笑了。「好,準備那麼多,想必能做好。」她去迎接其他賓客,承霆看向知夏。「可以拒絕。」「知道。但如果和資料不是同一件,總得有人說。」「也不一定得是妳。」知夏垂眼看文件。寫著審查者名字的第一頁,收在內側。她想相信,決定暫不直接對外公開名字,與不說看見的事,是不同的。「是我發現,才說要確認。我也想看到最後。」承霆沒再勸,改請許秘書將確認室的兩人領到台邊。坐入觀眾席,知夏仍沒喝多少水。怕端杯會被看出手抖,只能小口小口喝。承霆安靜低語。「別跟水杯打架。」「會抖,有什麼辦法?」「我也有點緊張。」知夏回頭,他一臉平靜看舞台。「騙人。」「現在叫我上去,妳會比我做得好。」知夏這才微笑。承霆確認她的笑,端起自己的水杯。拍賣依序進行。有人舉號碼牌,觀眾席的目光就移動。知夏發現,眾人常常先確認彼此的臉,而非作品。喊出的價格裡,也混著物件價值以外的東西。17號的畫面亮起,沈夫人上台。黑幕掀開,卷軸出現。知夏在椅上坐直。遠看,無法找到與照片不同的地方,必須親自靠近。「這是今天最受矚目的作品。相傳為寧安親王親筆的珍貴書帖,有幸在此展示。」沈夫人補上有鑑定保證書。起標價顯示,觀眾席各處響起小小驚嘆。新台幣2億5,000萬元。知夏把手放上文件角。能收取那筆錢的文件上的照片,與玻璃裡的實物是否相同,還沒有人確認。「先請我們新媳婦說幾句。林知妍小姐。」視線集中。知夏像一時聽錯自己的名字,沒能起身的人,僵住了。承霆在旁伸出手臂。「只扶妳起身。」他低聲說,知夏便扶著起來。去台上前,她鬆手,承霆沒有跟著站起。踏上階梯,燈光照著臉。知夏沒久看台下,走到作品前。鄭組長在台側等候,陳修復師在另一邊調燈。「能打開玻璃嗎?」她問主持人。沈夫人的笑稍僵。「看就好,還要動這麼珍貴的東西?」「不碰。反光太強,確認不了。」鄭組長靠
晚宴前3天的下午,知夏又打開寄給鄭組長的比較照片。第一次提出疑問後,已過2週。拍品提交人回答,只是修復前後的差異,但支撐那句話的工作紀錄仍沒全到。保證書發證方寄來的原始照片,反倒讓其他部分更加明顯。知夏在兩張照片的同一個字旁標記,承霆坐在對面看著。「只看照片,就能說不同?」「所以得看實物,也可能是拍攝角度的原因。」「那為什麼一直拖著回答?」「這我不知道。」知夏讀了收到的回信。作品保存在其他地點,要送入會場後,才能在指定時間觀看,說是收藏者決定的行程。承霆表情沉下。「交易前應該先確認。把人聚來才展示,像話嗎?」「鄭組長也這樣說,確認結束前,不能確定成交。」當晚,基金會來電。實物確認訂在晚宴當天,附上鑑定組審查未結束,就不確定交易的條件。知夏收到確認信,收進資料夾。當日準備的資料清單又增加了,那是挑漂亮禮服前,得先備好的東西。「要妳發言,會說到哪裡?」承霆問。「只說我看見的差異,不能說誰製造贗品。」「沈夫人不是會讓妳只說這些就下台的人。」知夏看著邀請函。那個女人連不接一杯酒,都能變成家族禮數的問題。今天會搬出什麼,她足以想像。「那不去比較好?」「我不願意的是妳受辱,不是妳出席。」承霆闔上文件。「是能依自己判斷說話的場合,就去。要去扮華林物流的女兒,就別去。」知夏覺得這句很難。同樣穿禮服,站在相同的人面前,兩件事真的能分開嗎?她不出聲,承霆沒再催,改把行程表推近。鑑定組事前確認、賓客入場、拍賣開始,知夏實際要做的事,與接待行程寫在不同的行。「只跟這一行也行。不想問候的人,我應付。」知夏在鑑定組確認的時間旁,做了小記號。***活動前一天,禮服試穿結束,知夏仍離不開鏡前。是深藍色禮服。露出頸線,卻不必一動就抓著前襟,裙襬也不妨礙步伐。面對建議換衣服的人,她先說要坐下試過再決定,也是第一次。員工離開,承霆進來。他在門邊看著知夏,短暫停住腳步。「很怪?」「不會。」話短,目光卻不短。知夏不知道手該放哪裡,垂在腰側。「一直這樣看,就像很怪。」承霆走近。「因為喜歡才看。」知夏轉向鏡子。身後走近的男人黑襯衫映在其中。與初次進房時不同,她的臉和身上的衣服,都不是男人替她選的。承霆把手裡的絨盒放上梳妝台。盒蓋開啟,祖母綠閃耀。知夏本能地收手到身後。寶石大而深濃,要看近些,得傾下身。「晚宴戴的。」「看起來太貴了。
「曾經修復過。」知夏指著卷軸下方。鄭組長沒回答,看她手裡的狀況表。「那就是贗品?」「現在還不知道。」知夏分開標示新補強的部分與繪畫部分。不能因背面襯紙是新的,就說正面的字也是假的。經她手的書,也都貼上比原來新的紙才送回。「這裡的確修過,但想先確認,何時、為何修的。」陳修復師遞來收藏者提交的履歷,有修補紀錄,只是附上的照片太小。知夏放下放大鏡,移向青瓷,交替看口緣的小缺口和底部照片。鎏金銅佛像也依序確認資料標示處。她不想對第一次見的物件炫耀自己的手藝。有不知道的,就在表上畫問號。「金屬不是我的判斷範圍,這處痕跡很難分出是修復,還是製作時留下的。」鄭組長點頭。「那裡會請專業負責人給意見。知夏小姐只要留下疑點。」知夏重新站到卷軸前。看另外兩件時,第二行墨線仍不斷浮在眼前。不是字寫得笨拙,是為了寫好而停住的位置,奇怪地聚在相同地方。她請對方提供作者其他書帖資料。鄭組長打開螢幕,這次她坐下看了很久。原件資料裡快速掠過的筆畫,在卷軸上卻中途一一停頓。可能是紙的緣故,也可能筆的狀態不同。知夏沒只挑一字說,而是再找3處類似痕跡,標示出來。「這裡,像手猶豫過。」陳修復師走近。「為什麼這樣判斷?」「結束上一筆、往下一筆去的方向,在這裡轉折。但其他字也有同樣停頓。當然,要先確認原本是否就這樣寫。」知夏用手在空中畫了一筆,覺得尷尬,放下手。陳修復師沒笑,放大標記的部分。「不能只憑筆線下結論。」「是。所以我也想看材料調查紀錄。不是修補處,而是留下文字的原有部分。」鄭組長重新拿出先前鑑定資料。因新托裱而意見分歧,但知夏指出的,是更前一層的墨線。她寫下要問收藏者的項目。何時親手拿到作品、最初取得的照片、交給修補者以前的狀態。問題越寫,越感覺這張紙蘊含著許多她無法改變的事實。「今天到這裡。」鄭組長看了鐘。「晚了。之後拿到更多資料再確認。」知夏這才伸展脖子。很想問做得好不好,但那樣似乎會讓剛才寫的問號變得羞恥。她改在文件上寫下「待確認」。出門時,承霆正在通話。「說要更換帳戶,先重新確認代表人身分。也問清楚為什麼今天之內就要。」他看見知夏,簡短結束剩下的話,掛了。她這才知道,他又多等了將近一小時。「花很久吧?」「還有吃飯的時間。」「連結論都沒得出。」「今天一定要有結論?」知夏搖頭。承霆看向她手裡的狀況表,滿是錯誤標記與問號。「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