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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擦不掉的痕跡

Author: YuIm
last update publish date: 2026-10-10 20:43:45

知夏蜷起手指。

「大概是昨天沾到化妝品了。」

傅承霆的目光從指甲邊移向手指側面。

「這個呢?」

「繭啊。」

「不是因為不知道才問。」

知夏拉了拉睡袍袖子。看出她想抽回手,他便放開了。但該看的,早已看完。

「看來常用手工作。」

「有人能不用手生活嗎?」

傅承霆靠坐在床頭。他頂著還沒完全清醒的臉笑了,反倒讓知夏更不安。她從沒以為,昨晚親近過,這個男人就不會懷疑她。只是,沒想到早晨來得這麼快。

內線響了。

「傅總,華林物流的林董事長要求通話。這是第二通。」

「接進來。」

知夏回頭,傅承霆拿起電話,開了擴音,讓她也能聽見。

「林董事長。」

父親的聲音急切得像擔心了女兒整晚。

「昨晚一切都好吧?知妍實在不懂事,不知道有沒有讓您不愉快……」

「沒有不愉快的事。」

知夏拿起擱在沙發上的包。她想立刻躲進浴室,卻不能不聽父親接下來會說什麼就離開。

「那麼,您答應的資金,今天之內就能……?」

「公司的事,請透過負責人洽談。」

「啊,是,當然。只是打來問候一下。」

傅承霆看了一眼知夏的手,問道。

「令嬡最近在學什麼嗎?」

短暫的沉默。

「學什麼?」

「她手上有繭。」

知夏緊緊抓住包把。父親每天推開修復室的門,卻大概連她用哪隻手拿筆都不知道。

「啊,高爾夫。她最近練得很勤,一迷上什麼就沒日沒夜的,您知道的。」

傅承霆沒有立刻回答。知夏聽見父親的聲音變得更加明快。

「為了陪您打球,還特地上了課,一直說要讓您留下好印象——」

「是,我知道了。」

傅承霆截斷話,結束通話。知夏把手搭上身後浴室的門。

「高爾夫。」

他低聲說。

「聽說練得很勤。」

「我爸本來就很愛誇大。」

「所以打得不好?」

知夏轉過身。謊話越多,問題也會越多。父親輕鬆地搪塞完就走了,留下的人是她。

「我不會打。」

「不是還上過課?」

「教的人,也不見得每個都教得好吧?」

這次傅承霆沒笑,也不再看她的手。

「下次自己回答。」

「什麼?」

「妳剛才都在旁邊聽著。林董事長說錯了,妳可以說不是。」

知夏垂眼看著門把。對這個男人而言,打斷父親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

「在家裡那樣做,事情會鬧得更大。」

回答比她想的還坦白。傅承霆下了床。見知夏後退,他沒靠近,反而指了指包旁的手機。

「這裡不是那個家。」

知夏一言不發,進了浴室。

用冷水洗手後,她看向鏡子。被妝蓋住的臉頰仍腫著。手背貼上去,已不像昨天那麼燙。從包裡拿妹妹的化妝品時,她發現母親的香囊被壓在最底下。

她輕輕按了按那塊布,又放回去。怕氣味留在陌生浴室裡,沒敢拿出來太久。

再走出來時,傅承霆正在扣襯衫鈕扣。知夏整理後頸的繫帶,手忽然停下。她這才發現,昨天塗上的遮瑕膏被洗掉了。

他先開口。

「後頸。」

知夏放下頭髮。

「怎麼了?」

「會痛?」

「不會,本來就有。」

那是出生就有的紅痣,既不是傷,也不是能擦掉的妝。答完她才想起,妹妹後頸什麼也沒有。

傅承霆又看了一眼。

「白天沒看見。」

「您在婚禮上,只看新娘後頸嗎?」

「那套珠寶看起來挺重。」

知夏不知道妹妹戴了什麼項鍊。父親不讓她出席婚禮,她一直待在別屋。傅承霆停下整理衣領的動作,等她回答。

知夏沒再出聲,只將頭髮攏到前面。

他先移開視線。

「吃早餐吧。」

餐桌上備好了兩人份早餐。

知夏與傅承霆相對坐下。員工正要倒咖啡,她用手掌蓋住杯口。

「請給我水。」

「好的,夫人。」

那個稱呼讓她的手僵住。在主屋,向她說話的人大多連名字都省略。在這裡,連第一次見面的員工也都向她低頭。

傅承霆將麵包盤推近。

「不吃?」

「吃。」

還沒拿起第一匙,許秘書就帶著行程表進來。知夏自動將椅子往後退。在家裡,公司的人來了,她就該離席。

「去哪裡?」

傅承霆問。

「您要工作。」

「先吃飯。」

他轉頭看許秘書。

「急事?」

「確認本家的行程。中午午宴照常舉行。」

知夏的湯匙停了。昨晚父親說的計畫裡,沒有早晨之後的安排。

「今天也要去?」

兩個男人都看向她。知夏放下餐具,改口。

「昨天婚禮後,不是已經問候過了?」

傅承霆打量她片刻。

「不會待太久。」

許秘書補充。

「換穿的衣服很快就送上來,尺寸不合會立刻更換。」

員工收走空杯,問道。

「咖啡要和往常一樣,準備濃一些嗎?」

知夏答不出來。這個人不可能知道她平常喝什麼。

員工手上的紙條上方,寫著林知妍的名字。那是父親那邊送來的生活習慣清單。

傅承霆看了那張紙,把杯子從咖啡壺前移開。

「她剛才說要水。」

「對不起。」

員工退下後,知夏看著紙條剛才所在的位置。喜歡的食物、衣服尺寸、使用的香水。妹妹走了,留下一張紙,繼續告訴她該吃什麼、穿什麼。

「吃不一樣的也行。」

傅承霆說。

「人的口味,難道每天都一樣?」

知夏端起水杯。她怕說謝謝,又會顯得不像林知妍,便沒開口。只是將麵包掰成兩半,吃了一半。明明只是小事,卻讓她稍稍喘得過氣。

吃完後,衣袋送進更衣室。3件淺色洋裝、鞋子和珠寶盒排成一列。知夏先挑了能遮住後頸的衣服。她沒有再上濃妝,改繫一條薄絲巾。

換好衣服出來,傅承霆已在玄關等她。

「決定穿這件?」

「很怪嗎?」

「不會。」

他看向鞋子。知夏穿著預先準備好的低跟鞋。

「這雙看來合腳。」

這時知夏才知道,整夜他看的不只她的臉,連她為了隱藏不適而悄悄動著的腳尖,都在他的眼裡。

這樣的人,不可能輕易忘掉後頸的痣和手上的繭。

站到電梯前,許秘書遞來行程表,知夏也有自己的一份。上頭寫著陽明山的地址、出發時間和預計返程時間。

「我也有?」

「因為您們一起行動。」

知夏將紙整齊摺好,放進包裡。光是能提前知道去哪裡、何時回來,心就安穩了一點。

傅承霆扶著打開的門。

「想知道就問,別只繃著臉。」

知夏慢了一拍才開口。

「沈夫人……我最該注意什麼?」

他的手停在門邊。

「怎麼會問這個?」

直到昨晚,她只要裝成認識對方就好。今天卻連誰對她了解多少,都無從知道。

知夏重新抓住包帶。

「我沒把握討人喜歡,至少別犯多餘的錯。」

傅承霆沒回答,先進電梯。門關上,樓層數字開始下降時,他才說。

「遇到不懂的話題,就看我。」

「看著傅承霆先生,就能找到答案?」

「至少會知道該問誰。」

知夏點頭。還沒想清楚能否相信,電梯已到了地下室。

***

陽明山宅邸的餐廳裡,眾人已經入座。

知夏走在傅承霆身邊,配合他的步伐。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桌上的名牌。林知妍。3個字,寫成濃墨般的黑色。

靠近主位的女人放下茶杯,是照片裡見過的沈夫人。她面帶笑容,眼睛卻盯著知夏的衣領看了很久。

「昨天還炫耀項鍊,今天倒是裹得嚴嚴實實。」

知夏忍住摸絲巾結的衝動。

「脖子有點冷。」

「新媳婦變得真文靜啊。」

沈夫人朝身旁的管家招手。一只小水晶杯放到知夏面前。

「那就先暖暖身。」

烈酒的氣味在桌上散開。知夏沒有端杯,只看向傅承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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