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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娘的酒杯

Author: YuIm
last update publish date: 2026-10-10 20:43:47

傅承霆先看知夏,才看酒杯。她在桌下攥著裙襬的手鬆開了。

「對不起,我不能喝酒。」

沈夫人挑起眉。

「不能喝?昨天不是還說葡萄酒不夠?」

桌子對面傳來輕笑。知夏沒看過去。不知道昨天的自己說過什麼,就是這種感覺嗎?每次回答之前,都得先找別人的記憶。

「今天胃不太舒服。」

「年輕人這麼早就開始愛惜身體,像話嗎?這可是進我們家,第一次敬妳的酒。」

管家仍提著酒瓶站在一旁。知夏微微低頭。

「您的心意,我領了。」

沈夫人收起笑。

「只領心意。」

她緩緩重複,誰也沒有開始吃飯。知夏垂眼看著盤邊的餐具。在家裡,氣氛一旦這樣改變,她總會先從自己身上找錯。

她的手朝杯子移去。喝了就能結束。吞一點,難受的話,之後自己忍著就好。

傅承霆拿走酒杯。

「她說不喝。」

「你替她回答什麼?」

「她自己已經說過兩次了。」

沈夫人瞪他片刻,靠回椅背。管家這才提著酒瓶退下。知夏緊緊交握膝上的雙手。

「我想過你結婚後會變,倒沒想到這麼小題大作。」

「沒變。我也不喝不喜歡的酒。」

「說的又不是你。」

「說的是我妻子,所以我才開口。」

對面的男人笑著插話。

「大哥,吃飯時別這麼劍拔弩張。媽也是想對新家人好。」

是傅承安,傅承霆的同父異母弟弟。早上許秘書送來的出席名單裡,他的名字旁寫著盛遠實業協理。

知夏這才看他。視線相接,他溫和一笑。

「嫂子也別太拘束,都是一家人。」

即使聽見家人兩字,她也沒有變得自在。知夏只點了點頭。

午宴開始。餐具碰撞聲響起,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傅承霆在旁替她換了水杯,將手上的酒杯放在自己餐盤外側。

「吃吧。」

聲音低得其他人聽不見。

知夏舀了口湯。暖湯滑進喉間時,沈夫人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聊起下個月的慈善拍賣。

「這次作品運送很麻煩。保險條件嚴,時間也趕。」

傅承安像早就等著,打開皮革文件夾。

「交給華林物流就好。林董事長也說願意積極協助。」

知夏停下餐具。傅承安將一只薄信封交給管家,信封被放到她餐盤旁。

「只需要確認收到。昨天太忙,沒來得及給妳。」

華林物流倉儲設施使用協議草案。

封面標題下,能看見林知妍的名字。知夏轉過信封。封口還黏著,上頭小紙條的確認欄空白。

「要由我確認?」

「林董事長說,透過女兒收就行。妳現在兩邊都是一家人,這樣方便嘛。」

傅承安遞出筆。嘴上像在開玩笑,手卻等著。

知夏沒接。

「我還沒看內容。」

「不是請妳讀,只是確認交付。」

「那直接寄給我爸就好了。」

沈夫人放下水杯。

「知妍,承安又沒讓妳做什麼難事。」

知夏沒把信封收進膝上,仍留在桌面。她不清楚林振邦想透過自己收什麼,不能用知妍的名字簽字。

「由我帶過去,可能會延誤。重要文件請寄到公司。」

傅承安的筆尖停在半空。身旁傅承霆看了那隻手。

「她說得對。」

傅承安笑了。

「嫂子比我想的仔細。」

知夏把信封推回他那邊。為了不讓他看見手抖,她壓著信封角,慢慢移動。

「說收到,卻沒交給他,就成了我的責任。」

「兩家人之間,連這點方便都不能給?」

沈夫人對傅承霆說。

「為了救她父親的公司,我們投進多少錢?」

知夏覺得剛吃下的食物堵在喉嚨。這家人似乎不想忘掉她是以什麼條件進門的。不,是在提醒她別忘記。

傅承霆放下餐具。

「那筆錢,是我評估後借出的。不該叫她代替父親償還。」

「你為什麼老是替她回答?」

「因為您好像沒聽見她的回答。」

桌尾有人乾咳。知夏看著傅承霆的側臉。從早上起,他連她一句話都不輕易放過;在人前,卻不讓她一再重複已經說過的話。

沈夫人擦了擦嘴角。

「華林物流的女兒,的確嫁得好。父親也能鬆一口氣了。」

知夏垂下眼。她似乎應該陪著笑。只要那樣做,也許就能安靜坐到午宴結束。

可對面的傅承安又拿起信封。

「我知道了。那我跟林董事長說,令嬡不肯收。」

知夏指尖僵住。父親將收到什麼樣的電話,她立刻想像得出。在眾人面前笑著,對她卻會壓低聲音,問她還想不想保住母親的位置。

傅承安看見了她的反應,唇邊笑意更深。

傅承霆先開口。

「說是我叫你寄到公司。」

「大哥。」

「林董事長有疑問,也叫他打給我。」

沈夫人坐直身子。

「不過一只信封,架子倒大得很。成為家人的第一天就這樣,以後還要怎麼相處?」

她的手一動,那只酒杯又被推回知夏面前。正是傅承霆移到自己前面的杯子。

「先收下。連接一杯酒都不肯?」

知夏躲杯子時,手臂撞上桌。杯子歪了,傅承霆伸出手。

薄玻璃撞上餐盤邊緣,碎開。酒液滲入桌布的同時,他伸出的右手掌也多了一道紅線。

「你的手!」

知夏抓起餐巾。管家跑來清理碎玻璃,傅承霆卻把受傷的手垂下。

「對不起,傅總。我立刻拿急救箱。」

「沒事。」

「哪裡沒事?」

知夏抓住他手腕。傅承霆回頭,她先遞出摺好的餐巾。

「用這個壓著,別放下。」

沈夫人穩了穩呼吸。

「我又不是故意的,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知夏看著摻著碎玻璃的桌布,怨起剛才還以為只要喝一杯就能結束的自己。這場飯局想看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她喝酒。

而是確認,她究竟會順從到什麼地步。

傅承霆推開椅子站起。

「我們先告辭。」

「飯都還沒吃完?」

「下次換個沒有酒的場合吧。」

傅承安也起身,笑著想打圓場,伸手要抓傅承霆的手臂。

「大哥,等一下。也得顧一下媽的面子。」

傅承霆避開他的手。

「先處理你自己該交代的事。」

「什麼意思?」

「上個月匯給上海分公司的錢,我說過,憑證重新拿來。」

傅承安的笑第一次消失。知夏留意著兩人之間的氣氛。傅承霆確認他的反應後,仍沒提高聲音。

「本來覺得不該在這裡談,才一直忍著。」

傅承安再也沒能攔。傅承霆正想朝知夏伸手,看到自己手裡的餐巾,又停下,改替她讓出路。

「走吧。」

知夏拿起留在座位上的包。印著父親公司名字的信封,她沒帶走。

通往玄關的走廊很長。

餐廳看不見的畫作沿牆懸掛。即使路過平時會讓她放慢腳步的作品,知夏也沒停。現在她眼裡只有走在前方男人的手。

「走慢一點。」

傅承霆停下。知夏追上他的步幅,看了看他的手。他沒有好好壓著餐巾。

「只是拿著,有什麼用?」

「沒傷得很重。」

「在流血。」

他摺好餐巾,再握住。知夏無意義地重新背好包,嘆了口氣。

「我剛才就該收下。」

傅承霆看她。

「什麼?」

「酒也好,信封也好。之後不喝、不送就行了。」

「那下次還會叫妳收。」

知夏閉上嘴。傅承霆靠近一步,壓低聲音。

「剛才做得很好。」

知夏以為自己聽錯。

「害您連飯都沒吃完。」

「餓了,出去吃就好。」

玄關門打開。等候中的許秘書看到染血餐巾,表情一變,拿出電話。傅承霆沒解釋,先替知夏打開車門。

上車前,她仰頭看他的臉。

「傅承霆先生。」

「怎麼?」

「剛才謝謝您。」

他一時沒說話。知夏沒等回答,便上了車。從昨天起,連謝謝都得小心,這一次她只想直接說出來。

傅承霆坐進她身旁。車門關上,餐廳的雜音徹底消失。

知夏從包裡取出手帕,在膝上攤開。

「現在,把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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