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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utor: 花月夜
她的洞房花燭夜,喝了合巹酒便昏昏沉沉,如墜夢境,像一個禮物一般,被丈夫陸元昌送到了周戈淵的床上。

前世的渾渾噩噩,宛如一場噩夢,關於周戈淵,記憶寥寥。

只知他位高權重,這大周朝的天下都是他打來的,太后母子更是仰他鼻息。

謝家雖與他有些交情,只不過是祖父和父親的事情,權傾朝野的男人,與她一個深閨中的女人,便是見到了,也要避嫌。

後來成婚後的寥寥幾次相見,那時覺得他盯著自己的目光唐突冒昧,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冒犯,讓她極為不舒服。

如今想來,他看她的目光,與別人送到他床上討好巴結的女人又何區別?

不過是上位者看待玩意兒、戲謔調弄的目光,形同於風塵女子,何談尊重。

幾年後周戈淵秋季圍獵墜馬身亡後,她的孩子作為陸府的嫡長子,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而她這個商賈之女出身的母親,卻沒有護住他的能力。

連謝家,也被太后清算,抄家滅族,不復存在。

她抬頭望去,這高高的府牆外,是更高的宮牆。

宮牆之上,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腹中的孩子,更要護住孃家所有人。

——

第二日一早,宮中便來了宣旨太監。

如同上一世一般,以陸元昌賑災有功,敕封他的一妻一妾為三品誥命。

謝德音跪在陸元昌的身邊,聽著太監敕封她和周華月三品淑人的封號,低垂的雙眸中浮起一絲冷笑。

天底下只有正妻才有誥命的封賞,作為妾室卻封了誥命,周華月是第一個!

她心裡清楚,這是太后給周華月做臉面,告訴所有人,周華月雖然給陸家做了妾,但是卻是跟正妻一樣的存在,讓誰也不能輕視。

宣旨太監唸完,聽著陸元昌和周華月領旨謝恩,謝德音跟著一起俯身叩拜。

「公公一大早便來宣旨,實在辛苦,我讓人備了茶點,公公這邊請。」周華月起身嬌柔又和善地招呼著。

這太監是太后身邊的心腹,周華月自然熟識,仗著親近,她先一步拿出了女主人的態度,反倒把謝德音這個正室夫人給比到一邊去。

太監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謙順恭謹的謝德音,略帶了幾分鄙視,隨後和藹地對著周華月一揖身道:

「郡主客氣了,郡主快與世子準備下,隨老奴進宮謝恩吧。」

侯府的下人都慣會看眼色,太后身邊的太監都對周華月這般客氣,她們自然也知道該抱誰的大腿。

客客氣氣地把太監請進去,便都回去更衣準備進宮謝恩了。

青黛服侍謝德音穿上三品淑人的衣冠時,心中實在委屈,便紅著眼道:

「姑爺他欺人太甚了,這才成婚三個月,便這樣欺辱小姐,那華月郡主有太后撐腰,以後這府上的人豈不是都要捧高踩低,不敬小姐?」

謝德音看著眼前替自己委屈的青黛,抬手輕拍了一下她以示安慰。

前世她跟青黛一樣,也十分委屈,且想著要跟華月爭個高低,沒少做針鋒相對的事情,京中人人皆知她是悍婦、是妒婦。

連今日的進宮謝恩,因為不滿太后給周華月也是三品,便索性裝病不去宮中謝恩,後被太后降旨斥責,禁足三個月,一時間成為京中的笑料。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會再那般傻。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誰能走到最後還不一定呢,青黛,你對我的心我心裡清楚,以後遇到那院的人笑臉相迎,敬著點。」

青黛雖然不知道自家姑娘怎麼突然轉了性,前幾天知道姑爺納妾還信誓旦旦要好好收拾周華月,今日怎麼就突然變了?

「是。」雖然委屈,但是也只能聽小姐的安排。

進宮的時候,謝德音跟周華月同乘一輛馬車,謝德音閉目養神,周華月讓貼身的丫鬟幫她揉著手腕。

「哎呦,你輕點!」周華月嬌斥。

「奴婢該死!」

謝德音睜開眼,見丫鬟惶恐地請罪,此時周華月擺了擺手,自己轉動了一下手腕,見謝德音睜開眼,刻意攀談道:

「姐姐醒啦,都是妹妹不好,吵醒姐姐了。」

「無礙。」謝德音淡淡道。

「姐姐不怪就好,姐姐如今也知道我有了身孕,不方便伺候世子,昨晚上勸他去姐姐屋裡了,可是元昌說昨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非得在我屋裡,少不得我要受累一番。」

周華月說著,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謝德音出嫁前,家裡人專門請嬤嬤教過,若是身子不便時,該怎麼伺候男人。

周華月不停地揉著手腕,謝德音自然看得懂。

只是她不再是前世那個心中愛著陸元昌的女人,所以,這點刺激,她完全不放在心上,反倒是青黛目眥欲裂,恨不得上去撕碎了周華月。

「妹妹辛苦了,我那兒有一個舒筋活血的藥膏,回去後我著人送去,妹妹塗抹一點輕揉幾下便可,只是畢竟是活血的,妹妹有身孕,不可多用。」

周華月聽著這番活菩薩的言論,不由得微怔。

她專門打聽過謝德音,雖然是商賈人家,但是是家中的獨女,比家裡的幾個哥哥都受寵,養得刁蠻任性了些。

原想著馬上到太后跟前了,挑撥起她的怒氣,讓她殿前失儀,沒想到她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謝德音見周華月表情微怔,心中冷笑,面上依舊溫和。

「世子也真是的,不知道體恤妹妹,妹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由著他胡來。世子年輕,如今妹妹有了身孕,想必有諸多不便,回頭我送兩個人過去,幫妹妹分擔一下。」

「不必不必……」周華月連連擺手,她這是新婚,若是被謝德音塞進來兩個人可怎麼辦!

謝德音看著她笑得勉強,只做不知她心裡的小算盤。

馬車晃晃悠悠地進了宮,到了內宮換了步輦,大半個時辰後,才到了太后的寢殿。

依禮謝恩後,太后賜座,謝德音落座在一旁,太后招招手,讓周華月到她跟前去,周華月賣乖地跪坐在太后腳邊,像往日一樣撒嬌地喊了聲:「太后……」

太后低聲訓斥完她,之後輕聲地問著她在陸府的情況。

謝德音不動聲色地抬頭看了看,在場的還有許多京中貴婦人,這些人上輩子大多是見過的,只有太后,她上輩子只遠遠地望過一次,她居高臨下,光華不可逼視,反倒是沒看清她是何模樣。

如今這般近距離看,謝德音還是頗為驚訝。

怪不得見過她的人都說她長得像太后,自己猛地這麼一看,確實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太后生於北地,眉目間多幾分英氣,而她,長於江南,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纖穠。

太后如今不過二十六歲,先皇早早地便去了,周戈淵軍功顯赫,手握兵權,在先帝的諸多皇子中挑中了太后所生的九皇子,一手將太后母子扶上高位,之後幾年更是南征北討,平定了江山。

坊間傳聞,攝政王周戈淵與太后自幼青梅竹馬,但是先皇橫刀奪愛,攝政王這才求而不得,如今出生入死、南征北討,也是為了太后母子的江山穩固。

直到前世他墜馬身亡的時候,攝政王都未曾娶妻。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情,大概便是這個時候,周華月剛進門,她有一次去寺廟進香時,由著小沙彌引路,誤入了周戈淵的廂房。

那時她並不知道,她的新婚夜,她的處子身,是眼前這個男人奪走的,只以為是誤入,慌忙致歉要離去,卻被他攔住了去路。

「本王特意在此等你。」

她十分慌張,生怕被人看到。

「不知王爺找臣婦何事?臣婦婆母還在大殿等候臣婦前去,請王爺放臣婦歸去。」

她已經忘了當時周戈淵是何神色,只記得他負手而立,站於門前,高大偉岸的身影阻了她的去路。

「為何要嫁給陸元昌?」

那時她十分驚訝地望了他一眼,只記得那雙湛黑的眸子深濃,裡面似有化不開的濃霧,讓人分辨不清他是何情緒。

他就這麼盯著她許久,謝德音在他這恣睢迫人的目光下,輕聲道:

「自然是臣婦心悅於他,願與他相攜白首。」

「便是他將你當作晉升的玩物,迫不及待納妾,你也心悅於他?」

當時的她一顆心撲在陸元昌身上,完全忽略了他口中說的玩物,任誰提起周華月,她都會十分惱怒,礙於他是攝政王,謝德音才沒有拂袖而去,只氣惱地說著:

「這又與攝政王何干?攝政王心繫天下,怎麼如同那些內宅婦人一般,窺探人後宅妻妾之事!」

說完便要離開,偏他攔住去路,隔著衣袖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在陸家的日子若是不舒心,可差人告訴本王,本王接你離開。」

許是見她掙扎間排斥又驚恐,才鬆了手,淡聲道:「本王與你祖父還有父親也算熟識,進了王府,不會委屈你。」

謝德音只想快些離開,這種戲弄的話語讓她極為難堪。

周戈淵身上的氣息與那恣睢的眼神,太過久遠的記憶,謝德音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只記那日從寺廟回來,她手臂被他抓過的地方瘀青了一些,當時太過緊張忽略了他的力道。

那樣隨手一抓,便桎梏她不得動彈,謝德音從心底生了畏怯之心。每次見到他,總是怕他那樣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引人側目,對他多有躲避。

如今回想起來這一幕幕,周戈淵看自己的目光,果然是不清白的。

之前不明白,如今都想通了,原來竟是因為這張臉,長得這般神似太后……

「……謝氏,莫不是對哀家不滿,才這般不理會哀家的問話?」

一聲沉冷不悅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謝德音的回憶,她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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