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IN知夏用指頭蓋住照片裡妹妹的臉,只剩身旁男人的手臂。白天婚禮上,她應該還挽著另一個男人,現在卻已換了衣服,笑得開心。
[聯絡爸。]
回覆送出,電話立刻打來,像一直等著。知夏環顧客廳,移到窗邊坐下。
「姊,現在能講電話嗎?」
「我接,是要告訴妳,我沒有錢。」
「怎麼會沒有?妳不是在那個人家裡?」
電話那頭傳來音樂。知妍似乎移到較安靜的地方,喘了口氣。
「姊開口,他就會給吧。爸現在一聽到錢就吼。」
「所以妳找我?」
「不然我找誰?我手機留在那裡了吧?打開銀行APP看看,說不定爸有匯錢。」
知夏看了掌下的手機。即使帶著妹妹的皮夾和包,她也沒用裡面的錢。原本只想等妹妹回來,再還給她。
「我不開。」
「幹嘛這麼死板?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我不能向傅承霆先生要錢。」
「看來他對妳很好嘛。這麼快就站他那邊?」
知夏鬆開抓著的窗簾。她不想向妹妹解釋自己在陌生屋裡度過的一天,更不想對一個連她嘴唇為何破掉都不問的人解釋。
「妳回來,自己解決。」
「我回去,姊怎麼辦?」
知妍笑了,照片裡的表情自動浮上來。
「妳以為爸會讓妳直接走?傅承霆知道被妳騙了,妳打算怎麼辦?」
知夏答不出來。知妍將那份沉默當成她不再拒絕的信號。
「所以,我們就互相幫忙嘛。我傳帳號給妳,今天不能全匯,先——」
「我說了,不匯。」
這次,妹妹的話斷了。
「昨天跟他辦婚禮的人不是我,公司事我也不知道。妳要我因為妳說要,就去要那麼多錢?」
「姊。」
「這手機也是妳的。有沒有妳的錢,妳自己查。我不能碰別人的帳戶。」
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知夏沒回頭,結束通話。電話立刻又來,這次她沒接。
傅承霆已走到沙發旁。
「誰?」
知夏關掉螢幕。
「要錢的人。」
「什麼錢?」
「我沒理由給的錢。」
承霆伸手。
「給我看。」
知夏把手機拉向膝頭。不同於剛才拒絕妹妹的堅決,她的聲音小了。
「不要。」
「像在威脅妳。」
「那我更不想給您看。」
他的手沒動,知夏收緊手指。一旦被趕走,她可能會失去比妹妹索要的錢更大的東西。她也沒把握繼續父親安排的謊,但不想讓妹妹決定自己被拆穿的順序。
「我會先說,只是現在不行。」
傅承霆打量她的臉,沒有催答案,收回手。
「今天再叫妳匯錢,別回。也別先轉帳。」
「我不是說不會匯了嗎?」
「妳的表情像隨時會答應。」
知夏看著黑螢幕映出的臉。是難過,還是害怕,她自己也認不清。
「拒絕一次就很難了。別讓我說兩次。」
承霆坐到沙發另一頭,沒再伸手碰她握緊的手機。
「那就當作不匯了。」
這一句,讓知夏終於能將手機放進包。事情沒全結束,卻至少能暫時像結束了一樣坐著。
桌上的清單映入眼簾。摺起的紙邊寫著木製筆筒,承霆用下巴示意。
「那個寫完了?」
知夏拿起紙。
「我想先拿一本書。其他東西,之後再帶。」
「剛才寫的那些?」
「是。有別人託給我的東西。原本說好明天以前還,因為來這裡,沒做完。」
「不是妳的書?」
知夏點頭。這次沒補謊。如果他問為何替別人保管書,就只能像在茶室那樣,提母親的事。
「還剩多少?」
「得確認。有濕掉的地方,我放著讓它乾了。」
「帶來這裡就行?」
知夏將清單摺起,又打開。在他面前工作,就藏不了手,也裝不了知妍。但繼續拖延,就連等書的人也要騙了。
「只要讓我收到就好。剩下的,我自己做。」
承霆叫來許秘書,讓他先聽知夏要取哪些東西,自己則起身。他離開後,許秘書沒拿筆,反而拿出電話。
「直接聯絡林董事長嗎?」
「管理房子的人,我先聯絡。能請您只派司機去嗎?」
「可以。我會請司機先確認包裝狀態。」
知夏打給剛才傳訊息的員工,第一句就是問林振邦是否在裡頭。員工壓低聲音,說主屋有客人。
「書沒碰。不過,董事長說明天要清空別屋。」
知夏急忙攤開紙。
「工作台上攤著的書,別闔起來。跟下面的墊板一起送就行。」
「連那塊大板子一起?」
「對,麻煩了,但那樣最安全。司機到了,會幫忙搬。」
知夏一件件說明。白繩綁著的書是受託物,筆筒下的小帳冊是她自己的。隔壁堆著的箱子不用動。
員工確認、反問的過程裡,清單劃掉幾個項目。即使無法拿來全部工具,也不能讓父親隨意清走別人的東西。
「主人的聯絡方式,也請拍照傳給我。我會親自道歉。」
掛上電話,許秘書問。
「自己的東西,也要再帶一些嗎?」
知夏猶豫片刻。
「先拿書。其他的,我留清單。」
許秘書沒催,聯絡司機。知夏這才靠上椅背。比起告訴妹妹不能給錢,取來一本舊書的事更具體,也更吃力。
不久,委託人的號碼到了。知夏起身,走向走廊。電話接通,傳來比母親稍年長的女人聲音。
「是林董事長家吧?我正等書的電話。」
「是,我是負責處理的人。晚了一天,非常抱歉。」
知夏連書頁邊緣暈墨的事也沒藏。她說會先讓對方確認受損部分,若不願意,就不收剩下的費用。
「傷得很嚴重?」
「沒碰到文字,但本來沒有那個痕跡,覺得應該先說。」
「那是我父親的書。只要旁邊他寫下的字還在就好。」
知夏把背靠上牆。原來對方因為那是父親留下的書,才一直等明天拿回。
「那部分都在,我會傳照片給您。」
「那就別太急,也喘口氣。」
聽見這句,她才發現自己解釋得太快。知夏道謝,掛上電話。她想,下次先說自己的名字,但今天那句話仍很難。
回到客廳,承霆正在清空一張小餐桌。受傷的手拿著文件夾,沒受傷的手移動杯子。
「不用那邊,用這裡就行吧?」
「我來收,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我用沒受傷的手在做。」
「拿文件夾那隻受傷了。」
他放下文件夾,讓出她走近的位置。知夏拿杯子移向廚房。正想接第二只,承霆停下。
「書的主人怎麼說?」
「她願意等。」
「沒罵妳?」
「的確是我的錯。」
「但也不是就一定會被罵。」
知夏摸了摸杯柄。她說了工作失誤,卻聽見對方謝謝她主動聯絡。她似乎把為了不向父親辯解而學會的語氣,也用來向其他人道歉。
她抬眼看承霆。
「攤在這裡,明早您就沒地方吃飯了。」
「吃飯的地方很多。」
「只借一天。」
「不是說明天還?倒沒說只借今天。」
知夏微微笑了。她想至少再守住現在做的一個承諾。
深夜,司機傳來包裝照片。書被連同工作板一起固定好。知夏放大照片,確認邊角,回覆收到。等清早送來,就先看書的狀態,拍照片給委託人。
承霆連收到書後需要的空箱都確認過,才回書房。知夏另外存下知妍的照片和訊息。刪掉或許能暫時輕鬆,但之後妹妹抵賴說自己沒說過時,她又得獨自回答。
最後,她送出回覆。
[我不匯錢。妳闖的事,妳自己解釋。這次,我做不到。]
傳送標記亮起,她把手機倒扣。
片刻後,餐桌上又震動。知夏原本不想看,最後仍開了螢幕。
[好,我會回台灣。]
[我回去了,妳還有把握待在那裡?]
知夏沒打開回覆欄,而是重新點開早上將送來的書的照片。
「吃午餐了?」承霆的聲音與早晨一樣。知夏放下包,把手機貼上耳。一開口,似乎就會連方才浴室裡看到的兩條線,一起全說出來。「還沒,正要吃。」「今天別出去吃,我也早點回去。」知夏看時間,下午行程還剩很久。「因為我?」「也有這個原因。還有事,回去要談。」不像平常,他沒有立刻掛掉。知夏問什麼事,回答之前短暫安靜。「林知妍回來了,承安帶回來的。」知夏放下膝上的手。明知她可能到,房間仍陌生起來。存了新號碼的手機,以及寫著自己姓名的工作文件映入眼簾。至今改變的東西,似乎可能一次全被奪走。「什麼時候?」「剛才。詳細的回去說,覺得妳先知道比較好,就打來。」「要來這裡?」「有聯絡,說想見面。還沒決定。」知夏看著臥室門。她進這間房以前,妹妹在外頭穿了什麼,說了什麼?白天婚禮上對承霆笑的臉,只在照片看過。承霆又叫她。「知夏。」「嗯,我在聽。」「別先收行李。」那句話,讓抓住包把的手停住。「您覺得我會那樣?」「所以先說,先跟我談。」知夏鬆手。包裡不是衣服,是文件和小小檢測工具。連那些都藏著不給男人知道的想法,又加了上來,讓她難以回答。「我會等。在這裡。」
打開冰箱的知夏,先轉開頭。昨晚還沒什麼的菜味,今天特別強。只拿出水瓶,關上門,胃仍不舒服。她撐著流理台,調整呼吸。是晚宴審查結果來的隔天早上。她以為是緊張放鬆了。這幾天真正吃好的,也只有深夜和承霆相對坐著吃的麵。承霆走進客廳,看見空杯。「這麼早起?」「想做早餐。」他看廚房的鐘。平常備餐的人,還有一陣子才來。「今天什麼日子?」「一定得有什麼日子?煎顆蛋,我也會。」「早知道只有那樣,就不抱太大期待了。」知夏瞪他,他笑著挽袖。她攔住他拿蛋的手。「負責吃的人,坐著就好。」「燒水,我可以吧?」兩人在窄料理台前各讓一次身。廚房很大,卻因開同一個抽屜,手重疊。知夏仍不熟悉餐具在哪裡,承霆為了找盤子,開了兩扇櫃門。「您真住這裡?」「大多負責吃。」知夏笑著放上小平底鍋。可熱油氣味一起,嘴裡就冒出口水。她關火後退,承霆放下手上的盤子。「燙到了?」「不是,味道有點……」話沒說完,就乾嘔。知夏掩口進浴室。承霆沒跟進,在門前放了水杯,身後傳來開抽風機的聲音。坐了一會兒出來,料理台已收好。鍋移到水槽,窗戶也開了一點。「胃不舒服,就看診。我會叫人備車。」「繼續這樣再去。現在好多了。」
「不能憑這份保證書出售。」鄭組長重新拿起麥克風。發證方寄來的原始照片顯示在螢幕上,正是知夏先標出的墨線旁小空隙。實物那處已被墨填黑。「收到的答覆是,發證時確認的作品,與目前拍品有差異。在能證明是同一件作品的資料送達前,交易中止。」沈夫人先看向賓客席。方才還摸著號碼牌的老人,正在向隨從交代什麼。她唇邊的笑變薄。「保存時也可能修過。問收藏者就好的事,何必鬧這麼大?」「索取的紀錄裡,沒有這次修復。」知夏攤開文件。沈夫人沒看她,繼續對鄭組長說。「連我這個董事長都第一次聽說。」陳修復師把一張文件放上支架,是晚宴前寄給拍品負責人的審查意見。收件確認旁,附著已轉交董事長辦公室的回覆。沈夫人的目光落在紙上。「送到我這裡的文件,怎麼可能每份都讀?」「那由負責人說明就好。」承霆回答,沒提高聲音,將沈夫人想轉向知夏的話題,重新帶回文件。「今天為何把實物直接搬上舞台,也一起聽。誰取消了約好的確認時間。」主持人緊握麥克風,拍品負責人在台側一步也動不了。承霆沒逼他們公開辯解,而是要求先準確告知賓客,交易中止。知夏這才闔上文件。比起做成大事的感覺,先想到的是,幸好沒有人買那件東西。依靠錯誤文件往來的錢,連追回,都會折磨某個人。「作品會移往確認室。」鄭組長走近。知夏按順序收好支架上的照片。陳修復師替紀錄照片填拍攝時間時,運送人員拿來箱子。沈夫人經過,低聲說。「今天真做了大
「您是要公開鑑定?」知夏問,沈夫人笑著偏頭。「別把鑑定說得那麼隆重。客人也想看看,我們新媳婦的眼光嘛。」「我還沒看作品,需要先確認的時間。」「上台不就看見了?」沈夫人輕握知夏的手臂。看似親切,卻是要由自己決定何時放開的手。承霆靠近。「先完成與鑑定組約定的確認程序吧。」「承霆,今天是宴客,又不是會議室。連這點招呼也不肯?」知夏抽出手臂,先回答。「我只說自己知道的。是否能進行交易,要由鑑定組確認。」沈夫人閉嘴片刻,又笑了。「好,準備那麼多,想必能做好。」她去迎接其他賓客,承霆看向知夏。「可以拒絕。」「知道。但如果和資料不是同一件,總得有人說。」「也不一定得是妳。」知夏垂眼看文件。寫著審查者名字的第一頁,收在內側。她想相信,決定暫不直接對外公開名字,與不說看見的事,是不同的。「是我發現,才說要確認。我也想看到最後。」承霆沒再勸,改請許秘書將確認室的兩人領到台邊。坐入觀眾席,知夏仍沒喝多少水。怕端杯會被看出手抖,只能小口小口喝。承霆安靜低語。「別跟水杯打架。」「會抖,有什麼辦法?」「我也有點緊張。」知夏回頭,他一臉平靜看舞台。「騙人。」「現在叫我上去,妳會比我做得好。」知夏這才微笑。承霆確認她的笑,端起自己的水杯。拍賣依序進行。有人舉號碼牌,觀眾席的目光就移動。知夏發現,眾人常常先確認彼此的臉,而非作品。喊出的價格裡,也混著物件價值以外的東西。17號的畫面亮起,沈夫人上台。黑幕掀開,卷軸出現。知夏在椅上坐直。遠看,無法找到與照片不同的地方,必須親自靠近。「這是今天最受矚目的作品。相傳為寧安親王親筆的珍貴書帖,有幸在此展示。」沈夫人補上有鑑定保證書。起標價顯示,觀眾席各處響起小小驚嘆。新台幣2億5,000萬元。知夏把手放上文件角。能收取那筆錢的文件上的照片,與玻璃裡的實物是否相同,還沒有人確認。「先請我們新媳婦說幾句。林知妍小姐。」視線集中。知夏像一時聽錯自己的名字,沒能起身的人,僵住了。承霆在旁伸出手臂。「只扶妳起身。」他低聲說,知夏便扶著起來。去台上前,她鬆手,承霆沒有跟著站起。踏上階梯,燈光照著臉。知夏沒久看台下,走到作品前。鄭組長在台側等候,陳修復師在另一邊調燈。「能打開玻璃嗎?」她問主持人。沈夫人的笑稍僵。「看就好,還要動這麼珍貴的東西?」「不碰。反光太強,確認不了。」鄭組長靠
晚宴前3天的下午,知夏又打開寄給鄭組長的比較照片。第一次提出疑問後,已過2週。拍品提交人回答,只是修復前後的差異,但支撐那句話的工作紀錄仍沒全到。保證書發證方寄來的原始照片,反倒讓其他部分更加明顯。知夏在兩張照片的同一個字旁標記,承霆坐在對面看著。「只看照片,就能說不同?」「所以得看實物,也可能是拍攝角度的原因。」「那為什麼一直拖著回答?」「這我不知道。」知夏讀了收到的回信。作品保存在其他地點,要送入會場後,才能在指定時間觀看,說是收藏者決定的行程。承霆表情沉下。「交易前應該先確認。把人聚來才展示,像話嗎?」「鄭組長也這樣說,確認結束前,不能確定成交。」當晚,基金會來電。實物確認訂在晚宴當天,附上鑑定組審查未結束,就不確定交易的條件。知夏收到確認信,收進資料夾。當日準備的資料清單又增加了,那是挑漂亮禮服前,得先備好的東西。「要妳發言,會說到哪裡?」承霆問。「只說我看見的差異,不能說誰製造贗品。」「沈夫人不是會讓妳只說這些就下台的人。」知夏看著邀請函。那個女人連不接一杯酒,都能變成家族禮數的問題。今天會搬出什麼,她足以想像。「那不去比較好?」「我不願意的是妳受辱,不是妳出席。」承霆闔上文件。「是能依自己判斷說話的場合,就去。要去扮華林物流的女兒,就別去。」知夏覺得這句很難。同樣穿禮服,站在相同的人面前,兩件事真的能分開嗎?她不出聲,承霆沒再催,改把行程表推近。鑑定組事前確認、賓客入場、拍賣開始,知夏實際要做的事,與接待行程寫在不同的行。「只跟這一行也行。不想問候的人,我應付。」知夏在鑑定組確認的時間旁,做了小記號。***活動前一天,禮服試穿結束,知夏仍離不開鏡前。是深藍色禮服。露出頸線,卻不必一動就抓著前襟,裙襬也不妨礙步伐。面對建議換衣服的人,她先說要坐下試過再決定,也是第一次。員工離開,承霆進來。他在門邊看著知夏,短暫停住腳步。「很怪?」「不會。」話短,目光卻不短。知夏不知道手該放哪裡,垂在腰側。「一直這樣看,就像很怪。」承霆走近。「因為喜歡才看。」知夏轉向鏡子。身後走近的男人黑襯衫映在其中。與初次進房時不同,她的臉和身上的衣服,都不是男人替她選的。承霆把手裡的絨盒放上梳妝台。盒蓋開啟,祖母綠閃耀。知夏本能地收手到身後。寶石大而深濃,要看近些,得傾下身。「晚宴戴的。」「看起來太貴了。
「曾經修復過。」知夏指著卷軸下方。鄭組長沒回答,看她手裡的狀況表。「那就是贗品?」「現在還不知道。」知夏分開標示新補強的部分與繪畫部分。不能因背面襯紙是新的,就說正面的字也是假的。經她手的書,也都貼上比原來新的紙才送回。「這裡的確修過,但想先確認,何時、為何修的。」陳修復師遞來收藏者提交的履歷,有修補紀錄,只是附上的照片太小。知夏放下放大鏡,移向青瓷,交替看口緣的小缺口和底部照片。鎏金銅佛像也依序確認資料標示處。她不想對第一次見的物件炫耀自己的手藝。有不知道的,就在表上畫問號。「金屬不是我的判斷範圍,這處痕跡很難分出是修復,還是製作時留下的。」鄭組長點頭。「那裡會請專業負責人給意見。知夏小姐只要留下疑點。」知夏重新站到卷軸前。看另外兩件時,第二行墨線仍不斷浮在眼前。不是字寫得笨拙,是為了寫好而停住的位置,奇怪地聚在相同地方。她請對方提供作者其他書帖資料。鄭組長打開螢幕,這次她坐下看了很久。原件資料裡快速掠過的筆畫,在卷軸上卻中途一一停頓。可能是紙的緣故,也可能筆的狀態不同。知夏沒只挑一字說,而是再找3處類似痕跡,標示出來。「這裡,像手猶豫過。」陳修復師走近。「為什麼這樣判斷?」「結束上一筆、往下一筆去的方向,在這裡轉折。但其他字也有同樣停頓。當然,要先確認原本是否就這樣寫。」知夏用手在空中畫了一筆,覺得尷尬,放下手。陳修復師沒笑,放大標記的部分。「不能只憑筆線下結論。」「是。所以我也想看材料調查紀錄。不是修補處,而是留下文字的原有部分。」鄭組長重新拿出先前鑑定資料。因新托裱而意見分歧,但知夏指出的,是更前一層的墨線。她寫下要問收藏者的項目。何時親手拿到作品、最初取得的照片、交給修補者以前的狀態。問題越寫,越感覺這張紙蘊含著許多她無法改變的事實。「今天到這裡。」鄭組長看了鐘。「晚了。之後拿到更多資料再確認。」知夏這才伸展脖子。很想問做得好不好,但那樣似乎會讓剛才寫的問號變得羞恥。她改在文件上寫下「待確認」。出門時,承霆正在通話。「說要更換帳戶,先重新確認代表人身分。也問清楚為什麼今天之內就要。」他看見知夏,簡短結束剩下的話,掛了。她這才知道,他又多等了將近一小時。「花很久吧?」「還有吃飯的時間。」「連結論都沒得出。」「今天一定要有結論?」知夏搖頭。承霆看向她手裡的狀況表,滿是錯誤標記與問號。「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