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紀念念在市中心租了一間精裝潢的高樓公寓。地段好，保全嚴密，

最重要的是，視野開闊，採光極佳，方便她夜觀天象，哦不，是觀察全城的龍脈氣運。

當晚八點，紀念念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素色漢服，準時開啟了直播。

直播間的人氣比昨晚更加恐怖。

剛開播，線上人數就直接衝破了兩百萬，彈幕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淹沒了螢幕。

【前排圍觀大佬！聽說今天紀總親自出馬，又被大師懟回去了？】

【哈哈哈哈親情價翻倍！大師殺人誅心，我願稱之為反向PUA第一人！】

【大師牛逼！求開光！求算命！我願意出六十萬！】

【前面的別捲了行嗎！大師看看我，我只想知道我什麼時候能瘦下來！】

紀念念對這些狂熱的彈幕早已免疫，她熟練地遮蔽了刷屏的禮物特效，纖長的手指在螢幕上一點。

「今晚隨緣連麥一位，看誰的因果比較有趣。」

她的聲音清清冷冷，像山間清泉，瞬間讓喧囂的直播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螢幕中央飛速轉動的游標，期待著那個天選之子會是自己。

游標閃爍了幾圈，最終，定格在了一個ID叫【等天亮】的使用者頭像上。

頭像是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圖案。

影片接通，畫面先是晃動了幾下，然後穩定下來。鏡頭裡出現了一個女孩，或者說，是一個幾乎看不出人樣的女孩。

她整個人縮在昏暗房間的角落裡，攝影機大概是筆記型電腦內建的，角度很低，只能看到她瘦削的下巴和蠟黃的臉。

她頭髮油膩地貼在臉頰上，一雙眼睛大而無神，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兩道青黑色的瘀痕，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腐朽、絕望的氣息。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彈幕，此刻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被女孩的狀態鎮住了。

「大……大師……」

女孩開口了，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鏡頭看不見的地方。

紀念念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到的，比直播間的觀眾更多。

這個女孩身上陽氣極弱，頭頂和雙肩的三把命火，已經微弱到幾乎要熄滅。

「說吧，我聽著。」

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我有一個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兩年了。」

「他一開始對我很好，特別好。但是後來……後來就變了。他總是說我笨，說我什麼都做不好，說我穿衣服沒品味，說我化的妝像鬼。他說，如果不是他，我這樣的女孩子，根本沒人要。」

「他讓我刪掉了我所有異性朋友的聯絡方式，不讓我跟閨蜜出去逛街，說她們會帶壞我。我每天下班必須馬上回家，晚一分鐘他就會發脾氣，會罵我很久……」

「他沒有工作，一直都住在我這裡，花我的錢。我薪水不高，每個月還要還房貸，他總說男人應該以事業為重，現在是在積蓄力量，讓我支援他。我把積蓄都給了他，還為他辦了好幾張信用卡……」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覺得自己像個垃圾，一無是處。我好幾次都想從這裡跳下去，可是我不敢……我連死的勇氣都沒有。大師，我是不是真的無可救藥了？我是不是離了他，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孩的故事，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直播間每一個觀眾的心上。

彈幕瞬間爆炸了。

【草！這不就是教科書級別的PUA嗎？！姐妹快跑啊！！！】

【氣得我乳腺增生！什麼狗屁男人！這是精神控制！是吸血鬼！】

【樓上說吸血鬼都抬舉他了，他就是個寄生蟲！臭垃圾！】

【妹妹你聽我說，你很好，你一點錯都沒有！錯的是那個渣男！你快報警！讓他滾出你的生活！】

【離開他！求你了！你不是沒了他活不下去，你是離開他才能活下去啊！】

直播間裡群情激憤，許多有類似經歷的女性觀眾現身說法，痛罵渣男，言辭懇切地勸女孩快點醒悟。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紀念念，卻始終沉默著。

她的目光，穿透了螢幕，落在了女孩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

在所有人都為這個典型的PUA故事感到憤怒和同情時，紀念念卻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那個男人，確實是垃圾。

但，他只是一個被腐肉吸引來的蒼蠅。真正讓這塊肉腐爛的，另有其因。

「你男朋友是個問題，但他不是根源。」

紀念念清冷的聲音響起，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女孩血淋淋的傷口，也瞬間讓沸騰的直播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根源？那什麼是根源？

女孩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螢幕，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紀念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問題。

「他只是隻聞著味兒來的蛆蟲，被你身上那股子死氣吸引過來的而已。」

「我問你，」

紀念念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是不是，尤其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總能聽到有嬰兒在哭？」

轟！

這個問題，像一道晴天霹靂，直直劈在了女孩的天靈蓋上。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眼睛裡第一次迸發出了濃烈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直播間的觀眾們全傻眼了。

【？？？？嬰兒哭聲？我操，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什麼情況？我以為是都市情感頻道，怎麼突然跳到走近科學了？】

【不是……這跟渣男有什麼關係？難道渣男還半夜裝嬰兒哭嚇唬她？這也太變態了吧！】

【我怎麼覺得……事情開始變得不簡單了……】

看著女孩驚恐欲絕的反應，紀念念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不是簡單的被PUA，你是被嬰靈纏上了。」

「嬰靈？」女孩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

【我操！我操！我操！真的假的？資訊量太大了我CPU乾燒了！】

【所以……所以大師的意思是，這個女孩被PUA，不是因為渣男，而是因為……嬰靈？】

【我的天，這比任何恐怖片都嚇人！因果報應，絲毫不爽啊！】

【怪不得她狀態那麼差，陽氣那麼弱，原來根子在這兒……細思極恐！】

女孩哭了很久，久到觀眾們都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對她生出幾分複雜的同情。

紀念念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素色的漢服襯得她神情愈發清冷。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彷彿在看一齣戲。

直到女孩的哭聲漸漸變小，只剩下微弱的抽泣，紀念念才將茶杯放下。

「哭完了？」

女孩抬起頭，一張被淚水浸泡得慘不忍睹的臉上，滿是茫然和恐懼，

「大師……我……我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還小……」

「我什麼時候說，那是人的孩子了？」